華山論劍，雖然用的是一個“論”字，但一直以來都是以倆倆交手、廝殺對打，拼個你死我活、你敗我勝爲主。像齊鷺提出這般比試的方式，其實更符合“論劍”之名。從評審席上諸位泰鬥們越來越感興趣的目光裏，就可以看出齊鷺的話對他們來說有多麼具有建設性。尤其他提出關於養性正心的見解，正是平日裏一直被人強調，卻往往極少人真正能具備的武德，這引起了他們的重視。
月檀的桃花眼深深遙望千千，略點了下頭，齊鷺似早已篤定他會同意，當下笑道：“方纔在下那番話，便是在下對武學的見解了，下面還請兄臺賜教。”
月檀收回望向千千的視線，眼中卻仍留着方纔的深情，他白皙修長的手伸展若初綻的夏蓮，翻轉間手中便多了數根琴絃。
“我是在秦卿先生府中長大，自小深受先生影響，嗜琴如命，便是無法隨身帶琴，也向來琴絃從不離手。”月檀手指靈巧地將琴絃架在自己的右手肘上，對着齊鷺淡淡而笑，“便讓我用此琴絃作答一番吧。”說罷，他便那般一手繃直了琴絃，一手的五指蹁躚若蝶，在那琴絃上飛快地舞動起來。
一時仙風和暢，明月高懸，百花盛放，一一隱現於指下。月檀一身白衣立於臺上，卻似物外壺天，超然塵寰。
千千聽得都呆了，一向知曉月檀身具仙人之姿，卻不知曉，月檀能超凡脫俗至此。
單是這手與衆不同的獨特彈琴方式，想不到能令宮商之音反又多了份獨特韻味，從月檀能支撐琴絃不硬不鬆柔韌得恰到好處的內力，到隨手便能彈出好曲的造詣，都令人歎爲觀止。
而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月檀所奏的琴音溫雅端麗，曲韻悠長，時而奇音突起，清絕入雲，最後清微澹遠直至高古寬宏，數般變換盡顯七絃之上。讓聞者不禁如癡如醉，有餘音繞樑似聞天籟之感。
一曲終了，齊鷺當先鼓起掌來：“向來覺得論起琴樂，京師風格過於剛勁，而江南之地的又失於輕浮，唯有兩浙纔算得上是質而不野，文而不史。後者尤其以《紫霞譜》深得我心，想不到今日竟能聽到不輸《紫霞譜》中琴樂之曲，看來兄臺是得到了秦先生的真傳，乃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月檀一番撥弄停歇，放下手向齊鷺點了點頭，淡淡道：“我對武學之道的領悟便盡數表現在這琴音之中了。”一言說罷，場中頓時由安靜轉爲喧譁。誰都猜不透月檀的意思，評審席處諸位武林泰鬥們也紛紛捋須沉思。
不會武功的千千更是有些摸不着頭腦，回憶方纔的曲調，就覺得聽得分外悅耳動聽，但是哪裏能聽出有武學之道的領悟來着？
吵雜聲中，齊鷺一聲輕笑令衆人一靜後說道：“清婉之時若長江廣流，綿延徐逝，有國士之風。躁急時，則若激浪奔雷，亦數一時之俊。確實，武學之道也可通此理。武功有含蓄內斂，連綿不斷如行雲流水，可自如控制急緩，以柔克剛。也有發力猛重，招勢簡潔而短促迅疾，一旦出招便以攻爲守、勢如破竹……”
月檀一向看來溫順的眸中漸漸露出震驚，顯然想不到齊鷺會聽他一曲便能有此見解。
他手指輕捻琴絃，垂眸斂去眼中的波動，聽齊鷺繼續道：“而唯有剛柔並濟方能使意、氣、形、神逐漸趨於圓融一體的至高境界，使人在增強體質的同時自然而然提升武德修養。我想，兄臺的意思應當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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