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小鎮

順着她的指向，蕭天轉眼望去，卻見柳兒指的不過是個平常的小販，不由一怔，疑惑道：“尋常小販而已，又怎麼了？”

“鐺鐺鐺鐺鐺鐺鐺…”就在蕭天還不明所以時，忽然前方街道上傳來一陣震天響的敲鑼聲，把他嚇了一跳，接着便看見周圍的鎮民們紛紛加快腳步，向前頭一處跑去，間中還聽到有人吆喝道：“白狐狸皮毛柔順，二十兩銀子一隻。”

蕭天目瞪口呆，“什麼玩意，一隻狐狸賣二十兩銀子，怎麼不去搶啊，我…哎？柳兒，你不會看上這東西了，也想買一隻吧？”

他心中一動，忽然猜測到一個可能，轉眼向柳兒看去，卻見柳兒早就把頭垂下，耳根羞紅，過了片刻才用很低的聲音，喏喏的說到：“嗯。”

蕭天一抖，摸了摸懷裏的銀子，臉色尷尬起來，轉眼向黎東看去，黎東急忙擺手，“蕭仙師，您別看我，我就剩一點銀子了，還要留着趕路用呢，您別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呃…”被對方堵了回來，蕭天一窒，回頭再次看向柳兒，斟酌了片刻，訕訕道：“那個，柳兒，要不咱下次再來買…”

柳兒咬着脣，眸子眨呀眨的，聽了這話後不去看他，卻把視線移到人羣堆裏，分開衆人直接落到那隻白色狐狸身上，眼睛裏瞬間就冒出了一些小星星，呆呆的不說話。

蕭天討了個沒趣，摸着下巴猶豫起來，按說柳兒一個丫鬟，不值得自己爲她怎麼樣，但這女人多次勸誡自己，在危險時不顧一切在意自己，甚至比黎東還有用，單憑這一點，莫說是想要只狐狸，就是要狐狸精也得給她抓來。

想到這裏，蕭天再不猶豫，拿出破煞法杖看了看，心中有計較：現在身上唯一值錢的就是這個了，不如先把它弄到當鋪當了，換點錢花，反正這是自己的法寶，日後悄悄的施法取回來就是了。

當鋪櫃檯上，是個六十歲的老頭，一臉褶皺卻眼睛賊亮，此刻正小口的泯着花茶。突然，一隻金色的狼牙棒伸來，“哐當”一聲放在櫃檯上，把老頭嚇了一跳。

蕭天站在櫃檯外面，淡淡道：“你給我看看，我這兵器，能值幾十兩銀子？”

老頭看了一眼，旋即平靜下來，目光往這狼牙棒上一掃，眸子裏光芒閃過，片刻後卻黯淡下去，一臉的掃興，道：“我還以爲什麼好東西呢，原來是這件玩意，二兩！”

“什麼！”聽到這個價錢，蕭天差點暴動，他把這法寶當了也是下了很大決心的，本以爲百十兩銀子不在話下，卻不料是這個價格，一時怒氣衝衝，劈手揪住老頭的衣襟，怒道：“哎！你看清楚，這是金光閃爍的兵器，價值千金，竟然纔給二兩，你他.媽坑小爺呢！”

老頭不慌不忙，輕輕瞥了他一眼，“鬆手”，待其放開自己後，慢慢的抖了抖衣服，喝了口花茶，才悠悠說道：“這若是個別的物件，或是刀或是劍，哪怕是個小小的釘子，老夫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材質練成的，但單憑這個金燦燦的顏色便值二十兩銀子，但唯獨狼牙棒，卻是值不了那些錢的。”

蕭天一怔，旋即瞪起眼睛，“這是爲什麼？難道說，狼牙棒在當鋪裏就不值錢？小爺從來沒聽說過這個規矩，你是不是騙我？”

“你誤會了，”老頭擺擺手，一指不遠處，那裏有座仙人祠堂，他道：“你進了祠堂往神像上看，就知道爲什麼這玩意不值錢了。”

蕭天眉頭一挑，狐疑着順着他的指向進去，後便在這鎮上東邊仙人祠堂裏，上供着三位神仙。

旁邊各是一男一女。女的頗爲美貌，但那男子卻十分古怪，手中拿着一根燒火棍模樣的東西。這還不算，那男女中間，有一位壯碩高大，如金剛模樣的漢子，手裏提着根巨大的狼牙棒。

蕭天頓時錯愕不已，仔細看去，這雕像栩栩如生，也不知出自何方高人的手筆，竟刻畫的惟妙惟肖，最令他驚駭的是，那漢子手中的狼牙棒，與自己的破煞法杖一摸一樣，就連上面的花紋都是相同的，對比之下，竟不差分毫。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頭緩緩道：“傳說，當年有妖狐在這鎮子上爲害，有三位仙人來到這裏，除去狐妖，後人爲他們塑像。”

蕭天愣了片刻，“照這麼說，我的狼牙棒和仙人的相似，應該更值錢啊，怎麼…”

“你錯了。”老頭淡淡道，“這鎮上的居民羨慕仙人，所以後世多把兵器打造這狼牙棒的模樣，別的不說，我家裏還有一根呢，當打狗棒使，物以稀爲貴，貨多不值錢，就你的這個棒子，老夫給你二兩，還是看在這入手沉重的份上，否則幾十個銅錢就把你打了。”

這下，蕭天真是被雷倒了，摸了摸頭好半天纔回過神來，喃喃道：“怪事，竟然還有這種怪事，邪了門了…”

老頭有些不耐煩了，“哎，你還當不當？”

蕭天思索着，二兩銀子也不頂用，索性搖頭，道：“不當了。”

“不當了還在這墨跡，快滾，別擋着老子做生意。他媽.的真晦氣，竟然遇到這種神經病。”老頭翻個白眼。

蕭天：“…”

柳兒等了半天，終於見到蕭天從當鋪出來了，急忙走上前去，叫道：“主人，怎麼樣了？”

蕭天臉色一黑，訕訕的不說話。

柳兒見狀，咬着脣，猶豫很久，終於眼中閃過一絲不捨，隨即被決然的神色取代，俏臉一紅，道：“主人，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那狐狸，咱們走吧，以後還有機會。”

蕭天默然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他無奈的攤手，忽然卻看到轉身時的柳兒，脖子處數道血痂，身子不由一震，目光也隨之閃爍起來，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柳兒。”

柳兒腳下一頓，垂頭低聲問道：“主人，什麼事？”

“那邊有個仙人祠堂，你和黎東先進去歇息。”蕭天淡淡道。

柳兒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主人，那你…呃”

一陣風颳過，她驀然抬頭，卻現蕭天身形，在眨眼的功夫便不見了，只留下地面兩個深深的腳印，柳兒一時間愕然。

賣狐狸那人兀自吆喝道，“我這狐狸，是從小鎮北邊十裏處，黑石古洞外那片樹林裏抓來的…”

話未說完，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似乎那黑石洞樹林裏有什麼了得的存在，能在那抓到狐狸算是極罕見的事，衆人紛紛道：“好本事！真厲害！”

那人倒也實在，笑道：“這可不是我的本事高，而是運氣好而已，我路過那裏時，這隻狐狸恰好出來，我拿幾隻雞把它引過來了。若真讓我進樹林抓狐狸，我可沒那本事。”

衆人轟然大笑，“原來如此，我說你這廝怎麼突然有了能耐，原來是撞了運。”

賣狐狸之人也不生氣，自顧自的抓起狐狸，說到：“甭管我怎麼得來的，這狐狸卻是真的，你們看這狐狸皮毛如水，滑柔無比，眼睛幽幽黑光不定，尤其是它通體雪白，無半點雜色，世間罕見的品種，除了咱小池鎮，只怕是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處地方有這種狐狸了，二十兩真的不貴啊…”

衆人點頭“這倒是…”

忽的有個年輕的聲音傳來，“聽你們這話，似乎黑石洞外有不少這樣的狐狸啊？”

衆人尋聲看去，見一十七八歲左右的小夥子站在那裏，模樣清秀卻沒有見過，賣狐狸的人看了兩眼，笑道：“這位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

蕭天點點頭，“不錯，我想問一下，這狐狸出自何處？也想抓一隻來。”

“哈哈”那人笑道，“小兄弟這可說大話了，狐狸天性狡猾，更何況這黑石洞裏的狐狸有些變異，據說是狐妖的後裔，哪裏是這麼容易就能抓到的？”

狐妖？蕭天一怔，旋即想起仙人祠堂和那當鋪老頭所說的傳說，眉頭不由的皺了一下，卻道：“請指明黑石洞在何處，我自有把握去捉狐狸。”

衆人譁然，片刻後有人道：“年輕人不死心啊，就在鎮北十裏外的山坡下，有片樹林，那裏就有狐狸，你若有能耐，儘管去抓吧，不過外鄉人，別怪俺們沒提醒你啊，那樹林裏可不乾淨，有些兇悍的東西呢”

蕭天驀然抬頭，“兇悍的東西，是什麼？”

那人道：“兇獸。”

原本，這樹林中是沒有兇獸的。但在千年前那三個仙人除去妖狐，不久以後，黑石洞外的那個樹林之中，便莫名其妙地多了許多野獸，其中還有些模樣怪異的，小池鎮上的百姓以往都未曾見過。

接下來的日子裏，有不慎誤入樹林的人，十個有九個便再也沒有出來。不過這些怪獸卻有一個特性，那便是不會從那個樹林中出來。到後來小池鎮的百百姓現了這一點，便再也無人前去那個樹林。

年深月久，那處便越來越是荒涼，毫無人煙，更無人記得，在那樹林之中，曾經生了什麼事。

月色籠罩之下，樹林上空騰起一陣薄霧，隱隱有獸吼傳出，縱然從樹林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卻仍舊能感到一股詭異的氣氛瀰漫在四周。蕭天暗中驚疑，“看來那幫人沒騙我，此處果然有古怪。”

他悄悄的，把一隻腳，邁進樹林中。

本以爲做的很隱祕，很輕巧，卻不料還沒等他看清四周的情況，一聲低沉獸吼便從腳下傳來，隱隱有幾分怒意。

蕭天喫了一驚，急忙低頭看去，卻見一隻半尺長的六腿狸貓，躺在地上打盹，毛茸茸的尾巴抽搐，一端卻被人踩在腳下。

“啊，不好意思額，”蕭天急忙跳開，卻見狸貓嗖的翻身而起，快若閃電，驚得他心中一抖，下意識的想祭起法寶。

可那狸貓也不知是什麼靈種，竟然度極快，以蕭天的身手竟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便不由自主的、詭異的摔倒在地上。

狸貓落在身前，圍着他轉了一圈，突然一抬腿踹過來，蕭天瘁不及防，竟被這狸貓一腳踢得翻過身來。

蕭天心裏大駭，暗道世間萬象，果然藏龍臥虎，沒想到這不起眼的小鎮樹林裏竟然有這等厲害的兇物，看來是自己太過大意了。

眼見着狸貓一步步走近，他暗中聚集法力，無論如何不能等死，他要拼上一拼。然而就在這時，狸貓忽然出一聲輕咦，有幾分疑惑，慢慢的伸出爪子，摸了摸蕭天的屁股，片刻後，又看看自己的尾巴，一臉呆萌得樣子。

蕭天瞬間石化，一股難以表達的情緒浮上心頭，他幾乎都不知道該幹什麼了，只呆愣愣的用傻眼看着狸貓。

忽然，狸貓鼻子一動，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也不知是聞到了什麼，眼中立刻閃爍出兇戾的光芒，綠油油的比狼眼更可怕。

蕭天暗叫不好，二話不說，直接使用分身斬，一陣黑氣爆出來，身體被幽光籠罩，瞬間變得虛幻了幾分，如刀片一般，鋒利無比的朝狸貓暴射過去。

喵嗚

狸貓厲嘯一聲，驀然一轉頭，露出鋒利的牙齒閃閃光，猛然撲起來一咬，那薄如刀片的疾影竟被它生生叼住，不能前進半分。

疾影震顫不已，光華一閃，蕭天身形顯現，張嘴吐了口血，卻不料他變回真身後，那狸貓也隨之變大，竟生生暴漲到一丈開外，比尋常老虎個頭還大，仍把蕭天叼在嘴裏。

“咳，這次真是栽了，沒想到抓只狐狸竟然會遇到這種事，小爺自認倒黴。”

蕭天苦笑一聲，搖頭不已。

又想到柳兒可能還在等着自己的，臉色不由一暗。

便在這時，他忽然身子一輕，緊接着就被摔在地上，不待其反應過來，那六腿狸貓上前一步，踩住胸膛，卻直勾勾的盯着蕭天的手指。

蕭天一怔，轉眼看去，卻見自己經常挖人眼睛的那兩根手指，森白如骨冰涼嚇人，在這狸貓綠幽幽的眸光注視之下，竟泛起一縷古怪的黑氣。

在其森白的手指上，有一絲絲縹緲虛幻的氣霧纏繞，冒着寒氣，煙波間交匯處有黑色的絲線隱沒，還略微夾雜着些許金色。

“這是…死靈煞！”蕭天瞳孔一縮，心中驚疑不已，這種屬於異界的東西突然顯現，究竟會帶來什麼後果他也不知道。

正茫然時，忽然現那狸貓不知怎麼回事，看向自己的眸光漸漸柔和了幾分，隱隱有些親暱。

而後，在蕭天錯愕的目光下，狸貓伸出粉嫩的舌頭，慢慢的對着那森白的手指，舔了舔。

粉紅的、帶着倒刺的舌頭掃過，那縷淡淡的死靈煞飄忽不定，其中點點的金色被攝出。狸貓舌頭一卷，將之帶入嘴裏，驀然露出一種極端滿意高興的神情，似乎很是美味。

蕭天抬眼看去，見那一絲金色被狸貓喫在嘴裏，卻變得膨脹了許多，隨即放聲大嚼，彷彿那喫的不是淡淡的煞氣，而是一隻野豬一般，竟撐滿了整個嘴。

在其臉上兩隻眼睛，被鼓鼓的大口擠到臉的兩邊去了，竟然還是兩眼大放光芒，顯然喫得非常過癮。

蕭天訝然，他鼻子湊近指尖嗅了嗅，一臉茫然，喃喃道：“沒聞到什麼特殊的味啊，怎麼這傻貓喫的這麼高興？”

“喵嗚！”狸貓眼中兇光一閃，似是對傻貓二字極爲不滿，揚爪子就是一下，蕭天急忙側頭卻還是慢了些，凌厲的勁風如刀子刮過，他只覺得脖子一涼，耳根處便出現三道抓痕，慢慢有血跡滲出。

“嘶！”蕭天倒吸口冷氣，剛要罵兩句，卻見到狸貓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自己，頓時啞火了。脖子處涼涼的感覺時刻提醒着他，這隻狸貓，是聽得懂人話的。

狸貓眸子一轉，掃到他森白的手指上時，眸光再次柔和下來，伸出舌頭，小心翼翼的舔着上面環繞的煞氣。

蕭天臉色一變，暗中擔憂起來，雖然這死靈煞能穩住狸貓一時，但畢竟不多，若是一會它喫完了，是不是又該喫了呢？

想到這，片刻之間，冷汗就溼透了後背，溼溼粘粘的感覺令他很不好受，忍不住動了動。

那隻狸貓若有察覺，只不過此時它似乎也知道這是最後的東西，居然沒有一口吞下，反倒十分愛惜的樣子，伸出舌頭在手指頭上面不停舔食。

蕭天腦筋急轉，忽然他道：“這東西好喫麼？”

唔？狸貓一頓，有些疑惑的望着他，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卻見蕭天咧嘴笑了笑，露出個自以爲真誠的笑容，誘惑道：“我還有很多，你放開我，我去給你拿來好不好…”

啪！

話未說完，一爪子便拍下來，黑影當頭落下。

狸貓冷冷的看着他，眸子中帶着淡淡的不屑和鄙視，那瞥瞥的眸光似乎在警告他：小子，別耍花樣，就你這腦子還想蒙我，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