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瑾然還在奮力準備時,葉延雲已經率先一步呈現了他的料理。
看着面前的「肉醬土豆千層」,夏鳴第一次開口詢問了葉延雲的廚藝流派問題。
“我如果沒有記錯,你上一輪做的是?菜「清炒菜心」。’
葉延雲點點頭。
“是的,就是夏老師你修改的那一道。”
“哦,除了粵菜,你還學過什麼?”
葉延雲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緩緩開口。
“家父葉冰,前粵菜「海楠菜(瓊菜)」流派繼承人。”
“我從小跟隨父親學廚,後由「瓊菜」轉入「?菜廣府」,在學習三年後,開啓華夏行旅……”
聽到這,夏鳴眉頭猛的皺了一下。
“你學了三年廣府就出師了?”
葉延雲搖了搖頭。
“並非如此,只是我覺得廣府深奧,一時難以完全接受,就想看看這華夏的遼闊疆土之上,有沒有我更嚮往的味道。”
聽到這夏鳴有點無語了,葉延雲的意思簡單點翻譯...
就是「正宗廣府菜」太難學了,想要找個新的流派試試。
正常來說,這種跳流派的事在都市的廚師中並不罕見,這就和遊戲選門派一樣,你不能保證你第一次創建的角色,就一定是最適合你的。
但夏鳴覺得,這件事的前提是在熟練掌握前一個流派的基本操作(基本功)後,再做決斷。
按照葉延雲學藝的時間推算,夏鳴很難不懷疑他這三年裏面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打雜。
結合他前面那個「黃金底」的表現,夏鳴很懷疑他所謂的學藝,有多少是教授的,有多少是按照自己理解偷學的。
其實一般情況下,自家有正經流派傳承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
但問題出就出在...他父葉冰是「海楠菜(瓊菜)」的傳人。
夏鳴補充的都市廚壇知識中明確記載,「海楠菜」是老四大粵菜之一。
當時與「廣府」「朝州」「客家」並稱爲“粵菜四傑”。
但因爲其發源地是一塊海上飛地,所以名聲不顯。
雖在四傑之中,但「海楠菜」師傅大多自稱爲「?菜師傅」,從這也能看出「海楠菜」勢微....
後飛地獨自劃爲「海楠區」,「海楠菜」也就從粵菜中脫離開來,然後發展演變,最終成爲了「瓊菜」。
從發展上來說「瓊菜」守於其島,名聲自然比不上打通了「?港澳」的「?菜」。
從食材和菜品品類上說,瓊菜以海島特色爲賣點,食材當地特點濃郁,高端食材依賴進口,當地無論是「宴席菜」還是「早點」都不如體系完備,天才輩出的「?菜」來的完善。
所以,瓊菜師傅渴望較有天賦的子嗣,去學習粵菜,其實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瓊菜開局的基礎,可以讓葉延雲更好的接觸粵菜,兩者在根源技藝上還是有關聯的。
但問題就在於粵菜流派傳承中,大半師傅都與「苑酒家」脫不開關係。
別管「立苑」的普通食客出品究竟如何,但裏面的廚師確實是能學到真本事的。
可以說,「立苑」就是近代的粵菜黃埔藝校。
而「立苑」素有「三年築基」的習慣,葉延雲之父看起來是「兼職副會長」,但這個職位在廚協有十幾位...
說是閒職倒也不算,但實權肯定是沒啥的,更多就是個名頭,主要用來平衡菜系內部,保留獨特文化的。
葉冰就算給葉延雲找粵菜師傅,粵菜師傅爲考驗其心智,肯定也是讓他經歷三年淬鍊期的。
若是葉延雲是隋戊佰那樣的天才,能憑藉天賦,偷師到真東西也就罷了。
但問題就在於,他有天賦,但不頂尖,有毅力,但不持久,有創意,但受限於技術無法實現。
說「心比天高,命比?薄」倒是有些誇大了,但「眼高手低」確實是跑不了了。
此刻,夏鳴不用繼續問,都能大體猜到葉延雲的晉升路徑...
但爲了確定病竈,他還是多問了一句,葉延雲的回答,也如同他之所想。
“粵菜學了三年,川菜學了兩年,蘇菜學了一年,西餐學了一年半....”
拜
夏鳴這次是真無語了...
也就是葉延雲還真有些天賦,不然就這麼學完,根子不歪都難。
在夏鳴看來,葉延雲就和九州大陸裏面那些小宗門的天纔沒什麼區別,天賦確實是有點,但沒有一條清晰且專注的路徑。
薅了一圈大門派的皮毛技藝後,靠着自己的天賦將各流派的東西混合在一起,然後走出了一條“看起來新”的道路。
在“華4級”之下時,這種做法的優勢還是存在的,畢竟流派傳承難度一般都是一步一步升高的,很多料理“華4級”以下的廚師處理的不圓滑,能做到的程度也有限。
這個時候,葉延雲能融合各派的部分特點,搭配上一點創意,就優勢明顯。
配合上他的年齡,說一句天才倒也不爲過。
但這種玩法,相當於直接削掉了自己的上限,一身廚藝都是拼夕夕來的,一旦邁入各流派的中上層,他就開始喫力了。
並且他這種情況很難糾正,因爲他已經下意識將各流派技藝融合了。
就像他呈現上來的這道「肉醬土豆千層」,原型應該是「法式米奇林土豆千層」。
他用蘇菜的刀工將千層做的更薄,用粵菜的手法將土豆做了預處理,調味又偏向川菜...是標準的「融合菜」。
但就和之前孫星遙怒噴帥啓星一樣。
【你學了個屁!一道菜你就學了個擺盤,融合菜,融合菜,是TM華餐技巧掌握了,又掌握了西餐技巧,然後你才配談融合!】
【不是兩個東西都學了個半罐子,就在那叫「哎呀,我融合菜啊~我在創新啊~」。】
看起來,葉延雲比帥啓星強了不知道多少,但其實內裏剖開,葉延雲也只是一個帥啓星plus罷了。
“葉冰不可能看不出來他兒子走歪了,但沒有阻止,或者說阻止了,葉延雲沒有聽嗎?”
夏鳴瞄了一眼葉延雲,心下也是有了估量。
葉冰肯定是勸了的,但葉延雲大概率沒有聽,因爲他形成了路徑依賴,並覺得自己的天賦是無限的。
他篤行自己可以在邊學習研究各流派技藝的基礎上,邊做融合。
“要是真這麼有天賦,那倒也還好,問題是料理的很多部分已經開始出現他無法察覺的瑕疵。’
“他的天賦與創意已經包容不了技巧了,這樣下去,葉延雲很有可能一輩子被困在“華5級”。”
葉冰費盡心思將葉延雲塞進來應該也是賣了點人情的,畢竟觀光隊選人沒有那麼嚴格。
他想的應該是在二隊和一隊的教導下,多人主動點破這個事情,最好是來一兩個脾氣差的,直接用事實教他做人。
人教人是很難教會的,事教人才能成長的更快。
很明顯,此刻的葉延雲自己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畢竟他的問題真的很大,壞在根子上了,想要扭過來很有可能需要短時間自廢一部分技巧。
已經享受過「捷徑的他,是否還能擺脫這種路徑依賴...
沉下心迴歸最原始的狀態,製作料理呢?
若是換了尹盛江來,大概率會好好勸一勸葉延雲,因爲他確實有天賦,而尹盛江也確實惜才。
但很可惜,夏鳴並不準備做「心理醫生」,自己選的路,自己有沒有走火入魔都看不出來的話,那也是死不足惜。
華夏並不缺這樣一個“天才”,很多天纔不過只是沒有機會站在大衆面前罷了。
“白珩大排檔出身,只憑他爸教的幾手家常菜都能走到這一步,一個葉延雲罷了,有什麼好可惜的。’
在確定了問題後,他也是直言不諱的對「肉醬土豆千層」做出了評價。
“一道失敗的融合料理,徒有其形,內裏盡是瑕疵。”
“擺攤出去售價25塊,我都覺得買着有點浪費錢的程度,0分,重做...”
一開始葉延雲以爲夏鳴問這麼多,是對他料理很滿意,想着根據流派多指點下。
沒想到問了老半天,通過沒給,轉頭給了他個0分。
這已經是葉延雲從夏鳴手上拿到的第二個0分了,泥人都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自覺天賦異稟的葉延雲。
“夏老師,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夏鳴聽到這話忽然笑了起來。
“葉延雲,在今天到教室前,我連你的名字都沒有看過幾眼,又哪來的意見呢?”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在這個年紀拿到了比別人更高的等級,比別人更多的小比賽證書,我是出於嫉妒針對你。”
說到這,夏鳴真的笑不活了。
“葉延雲,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也別以爲自己的天賦是沒有上限的。”
“你自己的基本功已經爛到土豆片都切不成完全統一的標準尺寸了,蘇菜那一年學到狗身上去了?”
“你這個川香肉醬的靈魂是「郫縣豆瓣醬」,但撕掉了牌子,你連發酵時間更短的「紅油豆瓣醬」和「正宗郫縣豆瓣醬」都分不出來,教你川菜味型的老師應該很絕望吧。”
“還有,爲什麼不用「法式奶油醬醃製,要換成「?白汁」,是爲了遵循你那所謂的融合理論嗎?”
“「?白汁」味道輕盈,「法式奶油醬」奶味重,你粵白汁炸完結構鬆散,口味寡淡,你這個千層有些位置都不成型你看不到嗎?”
葉延雲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想到夏鳴喫都沒喫,就發現他用的是「?白汁」,神色微微有點慌張。
“不是,我是希望更多添加華夏口味……畢竟這道……”
夏鳴卻沒有心情聽他講下去了。
“行了,做不好「法式奶油醬」,特?是「Hollandaise(荷藍醬)」就直說。”
“西餐的一年半也沒學到什麼東西吧!這也是你天賦的一部分嗎?”
“倒掉,回去重做,這裏不是你家,可沒人會慣着你!”
說到這夏鳴攤了攤手。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直接滾出去,以後我的課你就不用來了,這樣也不用糾結會不會被人針對,你說是嗎?”
聽着夏鳴平靜卻字字誅心的話語,葉延雲手抖得厲害。
從他正式考入“華3級”開始掌控餐廳起,從來沒有人這麼罵過他,哪怕是他的父親,也是多以勸誡爲主。
他很想說夏鳴憑什麼這麼說,他很想罵夏鳴算個什麼東西!
但他說不出口,因爲夏鳴比他更年輕,等級比他更高,更可怕的是,他的廚藝明顯比他更嫺熟。
導師組對他關注有加,三隊裏面至少一半是他的鐵粉或者之前站在他對面被他碾壓的對手。
他把直播的新廚爭霸賽推到了一個可怕的高度,全國大半的新人廚師以在他手下一敗爲榮....
甚至有傳言明年的新廚爭霸賽夏鳴會以評委姿態出席...
只一年時間,他從「未評級」一路碾壓到「華5級」,創下最年輕的“華5級”紀錄,並很有可能在今年升至“華7級”。
天才兩個字壓根無法突出夏鳴的天賦,在很多人心中,夏鳴就是下一個劉井賢。
說夏鳴會帶領華夏在這個時代將廚藝再度發揚廣大。
葉延雲越想,手就抖的越厲害,夏鳴對他造成的威壓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父親。
其實,葉延雲已經發現自己的天賦與技術存在割裂的情況了,但他的感觸沒有夏鳴那麼直觀,只是覺得有點喫力。
他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種喫力的狀況,但在學習了一段時間後就自然突破了。
“只是這次喫力的時間維持的久了些罷了,我多學點技巧一定可以突破過去的。”
葉延雲就是這樣騙自己的,他覺得只是自己「技」掌握的不夠,多學一定能有成就。
但夏鳴的話戳破了他一直以來的自我催眠,就和「帥小劍」說的一樣,其實「技」不過只是一種運用方式罷了。
從來沒有人說過,一個好的廚師,一定需要「技」來支持。
夏鳴擁有這麼多「技」,也是在血刀宗後廚拿命博來的,但相對於「技」,九刀的運用,還有處理魂河魚所練就的基本功,纔是他料理的根本。
從來沒聽說過哪個百分比技能職業,基礎屬性不加,天天琢磨技能熟練度的。
怎麼,以爲「技」是固定傷害,扔出去就可以砸死人不成?
此刻,被夏鳴撕開了僞裝的葉延雲腦中迴盪的全都是夏鳴剛纔對他的評價。
就在這一聲聲拷問與迴盪中,葉延雲忽然一把捏緊了拳頭。
一旁等候呈菜的李袁見狀眉頭瞬間皺起,雖然他並不認爲葉延雲那脆弱的拳頭,能對夏鳴造成任何傷害,但第一天上課就打老師這種事,勢必會讓三隊淪爲笑柄。
他可不想被傻逼牽連!
於是乎,他將料理飛速換了個手,然後右手直接朝着葉延雲與夏鳴中間揮去,想要攔截葉延雲的拳頭。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葉延雲的拳頭壓根沒有揮出去,他在握拳之後將之猛的放開,然後膝蓋一彎....
只聽“噗通”一聲,葉延雲竟然直接跪在了講臺之上。
“???”
李袁強行收力將揮舞在半空中的拳頭收回,然後一臉懵逼的看着旁邊的葉延雲。
葉延雲此刻兩眼已經飽含淚水,完全無視下面三隊其他選手的目光,哐當一下就給夏鳴磕了響頭。
“我葉延雲飄零半生,只恨未逢明師,今天聽夏老師寥寥幾句,如同醍醐灌頂。”
“入若不棄,我葉延雲願拜您爲師,事事鞍前馬後,爲您洗衣端水,只求您教我究竟如何才能行於正確的道路上!”
隨着葉延雲字正腔圓的說出這話,底下正在烹飪的衆人全傻了!
“我湊?”
“不是,哥們你在幹嘛!”
“!!!???"
“怎麼就認上義父,不是,怎麼就認上師傅了!”
“放開我夏哥!"
“額...夏...牛逼……”
剛想明白問題,然後從菜品庫拿完東西回來的孫星遙更是一臉問號,
“不是,不是測試嗎?怎麼拜師禮都安排上了!”
“就算要拜,你說李袁,錢有道我也就忍了,你葉延雲拜個雞毛菜啊!”
離得最近的李袁也是被葉延雲這一手雷的外焦裏嫩。
先不說想成爲夏鳴徒弟的究竟有多少人,你葉延雲能不能排上號。
就試菜試一半,你直接跪下了,這也不合情理啊!
但葉延雲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他此刻已經篤定夏鳴能解決他的問題,與未來相比,些許面子已經不重要了。
想到這,葉延雲又對着夏鳴磕了個響頭。
在他看來,夏鳴雖爲老師,但與他也是同齡,受他兩個響頭絕對不會無動於衷。
就算不接受,他也得起身把他扶起。
畢竟「受平輩磕頭者,折壽或者倒黴」是華夏一貫的傳統,作爲「海楠」人的葉延雲對此更是深信不疑。
可兩個響頭,坐在講臺的夏鳴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手中書籍繼續翻閱,好似對葉延雲的行爲完全不在乎一般。
“笑話,先不說響頭只是都市迷信之談,就說一個普通人,見我魔修磕頭跪拜,不是正常的嗎?”
“還折壽?魔與天爭,與地鬥,壽歲皆由自己,就算在有天道束縛的九州大陸,也不會有哪個魔修怕磕頭。”
“更別提在靈氣稀薄的都市了!”
葉延雲願意磕,夏鳴就看着他磕。
但想要道德綁架他,讓他將其收入門下,那隻能說是癡人說夢了。
在夏鳴看來,葉延雲在廚藝上的天資也就中上,他就算未來真的要收徒弟,最低最低也得找個鄭澤謙那個檔位的。
至少鄭澤謙只是散漫,但不蠢,他的每一步都是一個腳印一個腳印踩過去的。
“急功近利四字,對於廚師來說就是原罪。”
“將自己的問題寄託在別人身上破解更是愚蠢。”
夏鳴連心理醫生都不想做,更別提做引路人了。
如果葉延雲聰明一點,能在他的課上活的久一點,或許他還願意指點兩句。
但如果他自己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那在夏鳴眼中,葉延雲甚至都不如「柳茜」,至少柳茜知道自己廚技天賦有限,就將更多的精力放到去瞭解理論。
“人最難的就是認清自己...外界的榮譽和別人歡呼迷了葉延雲的眼,不破不立,這事誰也幫不了……”
無視一旁的響頭,夏鳴抬頭看向李袁。
“李袁,把他料理倒了,然後把你的來料理放上來。”
李袁看着還在磕頭的葉延雲臉上也是閃過一絲猶豫。
縱使他不是個在意這種細節的人,但自己在旁邊測試,有個人在旁邊磕頭這算什麼個事....
不過也就猶豫了一瞬,李袁就放棄了糾結這種無趣的話題。
抬手一?,精準的將葉延雲的料理倒掉後,李袁將自己的盤子疊在了他的盤子上面,然後平靜的開始介紹起了他的菜品。
看着這詭異的一幕,底下的各位三隊選手也是一時語塞。
半晌之後,錢有道緩緩擠出一句。
“夏兄,真乃豪傑……”
洛瑾然卻是開始有點討厭起葉延雲來,在她看來,夏鳴這個姿態就是明確拒絕了他,但葉延雲還是苦苦相逼。
“太不要臉了!”
賀禾沒見過這場面,沉默半晌後回去操作自己的料理去了。
繆澤陽則是一副有瓜必喫的模樣,一邊處理料理,一邊偷瞄事情進度。
底下的衆選手姿態各異,夏鳴並不關心,但是李袁的這道料理卻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袁做的是一道「土豆松」。
和土豆絲不一樣,土豆松需要做到「細如髮絲」,比普通酸辣土豆絲細4倍以上,且要求均勻細緻,根根分明。
不斷不沾只是開始,後面的烹炸時更是需要注意火候。
成品必須要做到「鬆脆如絮、入口即化」,最頂尖的「土豆松」是真的能做到肉鬆那樣絲絲分明的。
李袁的刀工明顯無法支撐那麼細密的操作,主要是無法切到完全均勻,畢竟「土豆松」入門簡單,想要做到卻複雜無比。
夏鳴自然也不能按照“華7級”的考覈標準去對待三隊,不然也不用考了,夏鳴自己全部記負分就行了。
對着李袁的料理揣度了一會後,夏鳴終於是在測試快一個半小時後,第一次舉起了筷子。
看到這一幕的李袁眼睛一亮。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夏鳴的鼻子特別的準,只需要用嗅覺就可以避開大部分製作的不好的料理。
所以「能入口」這個三個字,在夏鳴的品鑑中就顯得格外重要了。
隨着李袁的土豆松被放進嘴裏,夏鳴感受到嘴裏土豆所帶來的鬆軟,又略帶焦殼的氣息。
“嗯,調味也還不錯,土豆選的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勉強能用。”
“作爲華4級的料理來說,基礎算是合格了……”
兩句話讓李袁的眉眼微微飛了起來,其實他心裏也清楚自己選的不是最合適的品種,但他擅長的並非刀工,而是控火與炒功。
若是選了72種土豆中最爲適合的「費烏瑞它」,切絲方面就會面臨更大的難度。
所以出於保守,他還是選了薯條最常用的「夏波帝」,他相信在他的炸功下,至少能做到九成八的「費烏瑞它」水準。
對於這個選擇,夏鳴沒多糾結。
此刻只見他將筷子插入土豆松內,然後隨意的挑起。
隨着他的筷子一上一下的擺動,土豆松如同金線一般上下飛舞。
夏鳴在這上下飛舞之間,很快找到了一些粘連在一起的部分。
看着面前團在一起的土豆松,夏鳴眉頭微微一挑。
“調味可再優化,土豆品種看你需求,但油炸的過程中技術還是有瑕疵。”
“鬆脆如絮、入口即化勉強做到了,但細節太差了,40分,回去重做。”
聽到夏鳴的話,李袁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二話沒說將料理倒掉,並快速回竈臺重新準備。
李袁和葉延雲不同,他纔沒時間爲自己的失誤懊悔,也沒閒工夫上演拜師的戲碼。
對他來說,這道土豆松能獲得40分,就代表他已經大致揣測到了夏鳴對於60分的評判準則。
此刻,與其浪費時間,不如重新開始。
畢竟他可接受不了被扣8分這種事情,能看到希望肯定要加大努力纔行。
李袁離開後,看着還在磕頭的葉延雲,夏鳴隨意掃了眼倒計時。
“倒計時還有1個小時32分19秒,如果你希望-8分的話,我並不介意你再磕一個半小時。”
葉延雲聽到這話動作一頓,然後咬着牙抬起頭。
“您到底怎麼樣才肯收我入門。”
夏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默默翻着手中的書。
看着夏鳴的這個舉動,葉延雲終於是明白了過來。
在夏鳴眼中,自己只是一個不夠格的路人,如果連路人都要在意的話,那他就什麼都不用做了。
至少得讓夏鳴正視自己,自己纔有與其對談的資格,不然一切不過無用功罷了。
想到這,葉延雲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默默拿走了自己的空盤,重新回到了竈臺。
在他看來,連夏鳴所有課程都沒上完的人,肯定是不值得他關注的。
“先存活下來,我得先存活下來!只有存活下來,才能獲得拜師的機會……”
葉延雲這麼多年從未如此認真過,他覺得自己需要剝離一點身上所學的東西,將料理製作的更純粹一些。
就在葉延雲重新啓航之時,洛瑾然終於是端着她精心製作的「洋芋五喫」來到了夏鳴面前。
聽着洛瑾然的描述,夏鳴默默關上了手中的書本。
憑心而論,雲貴對於土豆的運用確實比其他地方理解更深一點。
洛瑾然的這道「洋芋五喫」雖然名字樸素,但其擺盤與構思確實可圈可點。
“酸甜苦辣鹹爲骨,脆綿沙彈糯爲肉,華西合璧,至少在外觀和氣味上做到了相對統一”
只從外觀上來看,面前的五道土豆料理確實相輔相成,構思精巧。
面前的盤子.....
淺色的陶碗內放着的是用酸角與青檸調製的蘸水搭配的「烤沙土豆」,旁邊的瓷盤中放置的是三個小巧的「玫瑰露土豆包心小丸」上面澆灌的是少許蜂蜜。
旁邊是小竹格裏面放置的「雲腿鮮筍糯土豆」搭配的是雲之南當地特色的腐乳醬。
而在它的旁邊是用木盤裝的「鮮辣小米椒脆炸土豆」,搭配的是香椿碎。
最終內部,是洛瑾然製作的用石裝着的「牛肝菌土豆泥」。
整體看下來,五種土豆料理對應了五種不同的擺盤方式和容器選擇。
陶瓷,竹,木,石....
夏鳴微微嘆了口氣………
能看出洛瑾然在這道「洋芋五喫」上下了不少功夫,也能看出洛然在這段時間的特訓中應該也是有了一些成長。
思考片刻後,夏鳴伸手拿過了最中間的「牛肝菌土豆泥」,然後用勺子舀了一口。
看到夏鳴這個舉動,洛瑾然和李袁一樣眼睛亮了起來。
“夏哥喫了!我成功了!”
可就在夏鳴喫了一口土豆泥後,他眼中卻是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
“洛瑾然,你雖然做了五種料理,但你壓根沒有考慮到不同容器對應下,料理保持的時間。”
“外圍的四盤料理全部都錯過了味道最好的時候,唯有中間的土豆泥還保持着不錯的溫度。”
“但你的土豆泥和牛肝菌融合的太差了,無法將菌菇的味道完美襯托進土豆泥中,還不如只加「菌菇雞湯」。”
“這道「牛肝菌土豆泥,我給你40分,但其他四道料理都是0分。”
“所以,你的綜合分數是8分!”
說到這,夏鳴抬頭冷冷的看了洛瑾然一眼。
“西式的擺盤和料理的對應概念固然重要,但食客和評委對料理的追求永遠是觸動靈魂的味道。”
“不管外面做的多麼漂亮,內核殘破永遠無法稱之爲「美食」。”
“連基礎的維持最佳溫度都要人教,我很懷疑你在洛鈺敏手下,這段時間到底學的是什麼玩意!”
“還是說……你以爲,靠着料理外表就能讓交流賽的小隊評委給你高分……”
“論擺盤,你洛瑾然...真的比的過那些...西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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