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羅伯特的新聞發佈會

當天下午。

司法部新聞發言人主持召開新聞發佈會。

發佈會在司法部大樓的一間禮堂中舉行。

NBC、CBS、ABC三大電視網,美聯社與合衆國際社兩大通訊社,《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華爾街日報》等主流大報,《時代》、《新聞週刊》等新聞週刊,工會媒體《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之聲》以及華盛頓重要

媒體均被邀請參加這場新聞發佈會。

現場參會記者人數超過150人,將大禮堂的前廳區域擠得滿滿當當。

下午三點整,司法部長羅伯特身穿深藍色雙排扣西裝,白色襯衫,繫着深紅色領帶,大步走進禮堂。

他身後跟着司法部副部長羅伯特·理查森和幾位司法部官員。

記者們紛紛站起身,大聲向司法部長羅伯特提問。

羅伯特沒有回答,只是面帶笑容,衝他們揮了揮手,帶着司法部官員上臺,站在了講臺後面。

司法部的新聞發言人拍了拍話筒:

“女士們,先生們,請就座,新聞發佈會現在開始。”

等禮堂內逐漸安靜下來,他纔再次開口:

“今天,司法部將就昨日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主席霍法被捕一事發表聲明,並回答記者提問。”

“發佈會預計持續45分鐘。”

“首先請司法部長髮言。”

禮堂內立刻變得安靜。

新聞發言人側身示意,將講臺讓給司法部長羅伯特。

羅伯特上前,雙手輕輕按在講臺兩側,目光掃過全場,努力保持着嚴肅:

“女士們,先生們,下午好。”

他的聲音不高,但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全場:

“昨天下午,聯邦法警在華盛頓特區依法逮捕了霍法。”

“逮捕令由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地區法院簽發,罪名是藐視聯邦法院傳票。”

“霍法先生拒絕執行法院於8月30日發出的命令,該命令要求他提供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自1950年以來的全部貨運日誌和會員檔案,以協助司法部對一起跨州系列謀殺案的調查。”

下方記者們紛紛低頭打開速記本,奮筆疾書。

正對着羅伯特的通道上,架設着幾臺笨重的機器,這是電視臺的直播設備。

三大電視臺臨時調整了今日的節目時間,對這場新聞發佈會進行直播。

羅伯特調整了一下位置,讓自己正對着直播設備:

“這起謀殺案你們應該都有所瞭解。”

“調查涉及到一名叫沃爾特·索恩的長途貨運卡車司機。”

“有不少媒體稱呼他爲‘威斯康星屠夫’,或者‘公路幽靈’。”

“沃爾特·索恩已經供認,在過去的11年裏在至少七個州內共計殺害了17人。”

他抬起胳膊比劃了一下,強調着:

“17人!”

“各位,17條生命,17個破碎的家庭!”

下方毫無反應。

記者們紛紛低頭速記。

幾個負責照相的記者咔噠咔噠地對着羅伯特拍照。

一個記者在尋找角度時,差點兒被地上粗重的電纜線絆倒。

電纜線連接着的NBC直播設備被帶動得一陣晃動,它旁邊的工作人員忙將設備扶住,又手腳麻利地調試設備,對準羅伯特。

羅伯特等NBC的設備重新放好後才繼續往下說:

“在調查過程中,我們發現威斯康星屠夫之所以能夠長期流竄作案而不被發覺,與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內部長期存在的,令人震驚的管理失序有着直接關係。”

“訂單被隨意轉包,貨運日誌殘缺不全,司機檔案形同虛設。”

“更令人不安的是,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這並非孤立現象。”

“因此,法院命令霍法先生開放會員檔案,以供全面審查。”

“霍法先生選擇了拒絕。”

“她的律師以‘行政特權’和‘保護會員隱私’爲由進行抗辯。”

幾個注意到羅伯特使用了錯誤的代詞的記者抬起頭,看向羅伯特。

熟悉兩人恩怨的記者忍不住笑了起來。

霍法與羅伯特的恩怨由來已久。

1957年參議院成立麥克萊倫委員會對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展開調查。

羅伯特就是該委員會的法律顧問。

當時的羅伯特就以咄咄逼人的質詢而聞名。

羅伯特確信霍法就是工會腐敗的核心人物,並決定要讓霍法當衆出醜。

他在聽證會上不斷逼問霍法,但均被霍法的‘我不記得跟‘我不知道’輕鬆化解。

霍法還在聽證會上不停地衝羅伯特眨眼挑釁。

聽證會結束後,霍法在接受採訪時故意將羅伯特的名字拼成‘Bobbie”。

羅伯特的正確拼寫應該是‘Robert',‘Bobbie’通常是女性名字,帶有很強烈的女性化暗示。

這是非常明顯的羞辱與嘲諷。

現在羅伯特也用‘她’來稱呼霍法了。

羅伯特看了他們一眼,挪開目光:

“但我要在此明確指出,當一樁涉及17條人命的聯邦重罪調查需要關鍵信息時,沒有任何‘特權’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沒有任何個人、任何組織可以凌駕於國家之上。”

他又重申了霍法阻撓案件調查,違反法院命令的事實,這才結束了發言。

新聞發言人站在講臺的一側充當主持人,宣佈進入提問環節。

剛剛還在埋頭奮筆疾書的記者們立刻放下速記本,齊刷刷地舉起了手。

按照慣例,主持人先點了美聯社的記者。

美聯社的記者就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

他直接站起來,看着羅伯特:

“部長先生,你剛剛提到了參議院麥克萊倫委員會對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的調查,該調查已經於去年中止,委員會也被解散。”

“本次對霍法的抓捕,是否是當年委員會調查的延續?或者與你們兩人之間的個人恩怨有關?”

主持人看向羅伯特。

羅伯特衝主持人輕輕點了一下頭。

主持人站在原地,並未上前阻攔。

羅伯特指指記者:

“我欣賞你的坦率。讓我同樣坦率地回答你。”

“恰恰是因爲當年調查被迫中止時,留下了大量尚未解決的問題。”

“委員會解散後,那些問題並沒有消失,只是被埋在了更多、更厚的檔案之下。”

“威斯康星屠夫讓這些檔案重見天日,不是因爲我想算舊賬,而是因爲這些舊賬本身就直接關係到今天17條人命的正義能否得到伸張。”

“至於你提到的個人恩怨...”

他搖了搖頭:

“我不認爲自己跟他有什麼個人恩怨。”

“在擔任參議院麥克萊倫委員會首席顧問期間,我曾花費大量時間調查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的內部運作。”

“我親眼目睹過那些調查是如何被阻礙的。”

“證人們突然失憶,關鍵文件不翼而飛,甚至有人意外失蹤。”

“我是艾美莉卡的司法部長,我的職責是執行法律,維護正義。”

“這不是我與霍法先生的私人恩怨,這是艾美莉卡政府對一個拒絕遵守法律的組織負責人的正當執法行動。”

主持人指向美聯社記者旁邊的女人:

“合衆國際社。”

這是禮堂中唯一的一位女記者。

女記者站起身:

“合衆國際社。”

“部長先生,部長先生,威斯康星屠夫案是目前全國關注的焦點,公衆有權利知道更多細節。”

“能否透露一下威斯康星屠夫供認的17起謀殺案中,已經有多少得到證實?死者的身份確認進展如何?以及,他是如何利用工會訂單系統流竄作案的?”

羅伯特沉默片刻,面上重新掛起笑容:

“我也很想給你一個完整的答案。”

“但這是一個正在進行中的重大聯邦調查,我們需要謹慎行事,不能因爲過早披露細節而影響調查的完整性,更不能給其他潛在的死者家屬帶來不必要的恐慌。”

他稍作停頓: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聯邦調查局正在準備一場專門的新聞發佈會,屆時會披露本案的相關細節。’

“我建議各位密切關注聯邦調查局的消息,那場發佈會會給你們想要的全部答案。”

女記者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坐下。

羅伯特目光掃過全場:

“這個案子很複雜,我對胡佛局長跟他所帶領的FBI有信心。”

記者們紛紛抬起頭,詫異地看向羅伯特。

羅伯特點點頭,越過主持人,點了下一位記者。

第三位記者來自《華盛頓郵報》,是個戴着眼鏡的中年人。

中年人聲音洪亮:

“部長先生,霍法在被捕前曾公開表示,這是政治迫害,是對勞工運動的報復,你如何回應這一指控?”

“考慮到你的哥哥是總統,你是否擔心這次行動會被視爲濫用權力?”

羅伯特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如果政治迫害的意思是按法律程序辦事,我承認我們是在迫害她。”

“如果報復的意思是讓一個長期凌駕於法律之上的人終於面對法律,我承認我們就是在報復。”

“至於我哥哥是總統,這與霍法被捕無關。”

“他從未給我打過一通電話,要求我搞定霍法。

“如果今天霍法不是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的主席,而是一個普通的工會會員,她同樣會因爲藐視法院傳票而被捕。”

他最後攤了攤手: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句話對霍法同樣適用。”

主持人繼續提問了幾個大報記者,猶豫了一下後,點向《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之聲》的記者。

《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之聲》立即站了起來,甚至沒用話筒,直接大聲問羅伯特:

“部長先生,你口口聲聲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事實是,霍法是因‘藐視法院傳票”被捕的,而這張傳票本身,是爲了調查一個工會司機’的謀殺案。”

“你能否解釋一下,一個司機的謀殺案,與工會的全部貨運日誌有什麼關係?這難道不是爲了逮捕霍法先生而故意設計的圈套嗎?”

羅伯特忍不住露出笑容,衝旁邊的主持人擺了擺手:

“我很高興你問這個問題。讓我給你解釋一下這其中的關係。”

他站直了身體,語速飛快:

“我們的探員嘗試向你們索要貨運日誌,但被你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就像霍法拒絕提供會員檔案一樣。”

“如果你們能儘早配合調查,也許威斯康星屠夫早就被抓到了。”

他問衆人:

“你們知道威斯康星屠夫最後一次殺人是在什麼時候嗎?”

不等衆人回答,他自問自答:

“是在8月初。”

“如果你們儘早提供相關的貨運日誌,最後被殺的那個人也許就能活下來了。”

“我們根本不清楚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里還藏着多少像威斯康星屠夫這樣的人。”

“我不是說所有卡車司機都是殺人犯,但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的管理混亂是事實,這種混亂爲犯罪提供了相當廣闊的空間。”

“而霍法的阻撓與拒不配合,就是在庇護這些犯人。”

“這就是關係。”

主持人看了看時間,點向《華盛頓星報》的記者:

“最後一個問題,《華盛頓星報》。”

星報記者站起身:

“《華盛頓星報》,部長先生,你剛剛在談及威斯康星屠夫案是說,對胡佛局長有信心。”

“這是你履任司法部長以來首次在公開場合表達對胡佛局長以及他所領導的FBI的正面表態,這是否預示着你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有所改善?”

羅伯特調整了一下站姿:

“首先我要澄清一點,我從未對胡佛局長及他所帶領的FBI表達過不滿。”

“事實上前不久我還在接受採訪時對他們表示過支持。”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問題,我對胡佛局長的專業能力只有尊重。”

“胡佛局長已經在FBI工作35年了,他爲這個國家做出的貢獻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主持人上前宣佈:

“好了,時間到了,感謝各位的出席,發佈會到此結束。’

羅伯特在幾位司法部官員的陪同下從側門離開大禮堂。

沒搶到提問機會的記者一擁而上,很快將他們堵在了走廊裏。

有記者提問:

“部長先生,霍法會被保釋嗎?”

羅伯特停下腳步:

“這由法官決定,但司法部會建議將其收押,因爲他有潛逃風險。”

又有記者問他:

“調查預計需要多長時間?還會像1957年那樣被叫停嗎?”

羅伯特搖了搖頭,露出笑容:

“多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我們不會急於求成,也不會半途而廢。”

每當有記者提問關於霍法的問題,羅伯特都很樂於回答,但當記者提問FBI跟胡佛局長以及沃爾特·索恩案的問題時,他就會假裝沒聽見。

直到一個記者問他:

“有消息稱司法部在推動擴大FBI的跨州執法權,甚至提交了對《林德伯格法案》的修改議案,請問這是真的嗎?”

羅伯特臉色有些僵硬,不再回答問題,悶着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