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1960:我叔叔是FBI局長 > 423、主動聯繫的警長

翌日上午。

《華盛頓郵報》對昨晚的私人晚宴進行了報道。

文章被放在了頭版右下角的位置。

標題是碩大的兩行大寫字母‘總統設宴嘉獎偵破公路幽靈案的FBI探員,稱讚其讓這個國家的人民重新感...

方夢露·理霍法推開司法部長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時,羅伯特正站在窗邊,手指夾着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目光沉沉落在窗外憲法大道上緩緩駛過的灰色林肯車隊——那是FBI的專車,車牌尾號073,胡佛慣用的座駕編號。他沒回頭,只抬了抬下巴:“把門鎖上。”

方夢露反手落鎖,金屬卡榫“咔噠”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震得人耳膜微顫。她沒走近,只將公文包擱在紅木長桌邊緣,從內側抽出一本深藍色硬殼筆記本,封皮邊角磨損嚴重,頁腳微微捲起——這是她跟了羅伯特七年、參與過麥克萊倫委員會全部聽證記錄的舊本子。她翻開第一頁,紙頁泛黃,一行藍墨水字跡力透紙背:“1957年9月12日,霍法第三次說‘我不記得’,右眼眨動頻率0.8秒,左手小指輕叩椅扶手三次。”

“你記得這個。”羅伯特終於轉過身,雪茄仍夾在指間,沒點,也沒扔,“不是因爲他是霍法,而是因爲那三次叩擊,和去年八月三十一號凌晨兩點十七分,沃爾特·索恩在俄勒岡州本德市加油站洗手間第三格隔間裏,用同一節奏敲擊瓷磚的聲音一模一樣。”

方夢露瞳孔驟然一縮,筆尖懸停在紙上,墨滴將墜未墜。

羅伯特踱到桌前,指尖叩了叩那份被托爾森留下的《林德伯格法案》修訂草案,聲音低得像刀刃刮過玻璃:“胡佛沒來,不是因爲他不敢見我。是他知道,只要他踏進這扇門,我就不會再提草案裏任何一條——我會直接問他,爲什麼1955年威斯康星州警局提交的薩繆爾·道格拉斯失蹤案卷宗裏,FBI標註‘無聯邦管轄權’的紅章底下,壓着一張手寫便條:‘查司機霍法名下三輛掛靠車輛,路線覆蓋全部七起案發州’?”

方夢露終於落筆,沙沙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寫:“1955年10月4日,FBI內部備忘錄編號F-55-1873,簽發人:J.埃德加·胡佛。”

“你查到了。”羅伯特扯了下領帶,喉結滾動,“不是通過檔案室,是甘迪女士告訴你的。”

方夢露沒否認。甘迪女士的打字機至今仍擺在胡佛局長辦公室外間,三十年來從未挪動半寸,而她右手小指永遠帶着一點淡褐色墨漬——那是替胡佛謄抄密件時沾上的、洗不淨的痕跡。上個月底,甘迪女士遞來一杯咖啡,杯底壓着一枚薄如蟬翼的膠片,顯影後只有兩行字:“索恩於1954年3月加入兄弟會,介紹人:霍法私人助理。其首起謀殺發生於同年4月,地點:密歇根州底特律市郊貨運站。”

羅伯特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推過桌面。方夢露展開,是張泛白的黑白照片:1954年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春季大會合影。前排中央,霍法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捏着一支鋼筆,筆尖朝下;他左側半步,站着個穿灰夾克的年輕人,低頭整理領帶,側臉輪廓削瘦,顴骨高聳——沃爾特·索恩。照片右下角,用極細的鉛筆寫着日期:1954.03.17,以及一個潦草的“√”。

“麥克萊倫委員會當年查不到這張照片。”羅伯特聲音冷下去,“因爲底片在1957年聽證會結束當晚,就從國會檔案館影像科保險櫃裏消失了。第二天,負責保管的職員心臟病發作,送醫途中死亡。屍檢報告說冠狀動脈痙攣,但病理切片裏,他的主動脈壁嵌着三粒微型玻璃珠——和FBI實驗室1956年測試新型毒劑載體時用的規格完全一致。”

方夢露合上筆記本,指尖按在“√”字上,指腹能觸到鉛筆劃痕的凸起。“所以您讓托爾森副局長來,是試探胡佛的態度?”

“不。”羅伯特忽然笑了,那笑沒達眼底,“我是讓他親眼看看,當司法部把FBI三十年積壓的跨州謀殺案卷宗全調出來,按時間、路線、作案手法重新編目後,會拼出什麼圖案。”

他拉開辦公桌最底層抽屜,抽出一疊A3圖紙。方夢露展開第一張:全美地圖,七十二個紅點密集分佈在州際公路沿線,每點旁標註案發日期與受害者職業;第二張:所有紅點連成的曲線,竟嚴絲合縫重疊在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1950-1960年主力貨運線路圖上;第三張最駭人——七十二個紅點被黑色蛛網狀線條連接,網心赫然是底特律工會總部大樓的剪影,而蛛網主幹道的起點,精確指向華盛頓特區司法部大樓西側地下停車場B3區。

“B3區監控壞了整整四十三天。”羅伯特拿起雪茄,終於咬掉菸頭,卻仍沒點,“從霍法第一次拒絕法院傳票那天起。”

方夢露呼吸一滯。她知道B3區——那裏有司法部與FBI共用的祕密證據保管室,門禁需雙人指紋驗證,而其中一人,必須是司法部副部長。

“您懷疑……理查森副部長?”

“我懷疑所有人。”羅伯特吐出一口白霧,雪茄依舊沒燃,“包括你,方夢露。包括我自己。”

他繞過桌子,走到方夢露身後,手指輕輕拂過她左耳後一道淺褐色舊疤——那是1957年麥克萊倫委員會聽證會現場,一塊飛濺的玻璃劃破的。當時霍法正把鋼筆帽彈向天花板,笑聲震得吊燈晃動。

“那天你記了十七頁速記,可最後交上去的只有十四頁。”他聲音輕得像耳語,“缺的三頁裏,有霍法對理查森說的一句話:‘羅伯特要的不是真相,是臺階。你給他臺階,他就能下。’”

方夢露後頸肌肉繃緊,卻沒回頭。

“現在,”羅伯特轉身走向文件櫃,抽出一份牛皮紙檔案袋,封口火漆印已碎,“我把臺階給你。”

他丟在桌上。方夢露拆開,裏面是三十份州級檢察官聯署的緊急調卷申請,抬頭統一印着司法部紅章,落款日期全是昨天——就在新聞發佈會結束後的四小時內。申請事由欄清一色寫着:“依據《聯邦證據規則》第803條第8款,調取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1950-1960年全部貨運日誌原始存根,以覈實威斯康星屠夫案關鍵物證鏈完整性。”

“所有申請都蓋了理查森的副部長章。”羅伯特盯着她,“但火漆印溫度不對。司法部專用火漆熔點是72℃,而這些印痕邊緣有細微流淌紋——FBI物證科實驗室的火漆熔點是68℃。”

方夢露猛地抬頭。

“所以真正蓋章的,是FBI物證科的人。”羅伯特拉開另一抽屜,取出一枚銀色U形回形針,頂端刻着微小的“FBI”字樣,“理查森昨天下午三點零七分離開發佈會現場,三點二十二分進入FBI華盛頓總部東側電梯。監控顯示他獨自走進物證科,停留十七分鐘。出來時,手裏拿着這個。”

他把回形針推過來。方夢露拿起,對着頂燈細看——回形針內側,一行激光蝕刻的數字幾乎不可見:F-55-1873。

正是那張便條的編號。

“胡佛在逼我。”羅伯特終於點着了雪茄,火光映亮他眼底幽暗的焰,“他把三十年前的線索,裹在今天的調卷申請裏塞給我。意思很明白:你要霍法,我給你霍法;但你要動兄弟會,就得先動我埋在兄弟會里的釘子——比如,那個1954年親手把沃爾特·索恩介紹給霍法的人。”

方夢露指尖冰涼。她當然知道是誰。

1954年兄弟會春季大會照片裏,站在霍法右側、替他扶正麥克風的年輕祕書,胸前工牌上印着名字:詹姆斯·麥卡斯基爾。此人1957年聽證會後辭職,次年成爲FBI底特律分部新設的“勞工關係協調員”。而沃爾特·索恩被捕當日,麥卡斯基爾正帶隊突擊搜查底特律工會倉庫,在第七個集裝箱夾層裏,“意外”發現三本燒燬一半的貨運日誌殘頁——經FBI筆跡鑑定,其中一頁邊緣殘留的油墨字跡,與索恩獄中供詞筆跡完全吻合。

“所以胡佛要的不是修法。”方夢露聽見自己聲音發緊,“他要的是……交換。”

“對。”羅伯特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笑容冰冷,“他拿霍法換麥卡斯基爾。讓我裝作沒看見那三頁速記的缺失,讓他把麥卡斯基爾從底特律調回華盛頓,升任司法部與FBI聯合調查組組長——名義上歸我管,實則直接向胡佛彙報。”

窗外,憲法大道上又一輛灰色林肯駛過,車頂衛星天線微微轉動,鏡頭正對準司法部大樓六樓窗口。

方夢露慢慢合上檔案袋,牛皮紙發出乾燥的窸窣聲。她忽然問:“如果霍法在獄中自殺呢?”

羅伯特吐出一串菸圈,看着它緩緩飄向天花板:“那就不是司法部的問題了。是FBI監管失職——畢竟,霍法的臨時羈押點,是FBI在亞歷山德里亞的特別看守所。”

“如果他在看守所裏‘不小心’看到麥卡斯基爾的照片呢?”

“那就更有趣了。”羅伯特終於笑了,這次眼角有了真實褶皺,“霍法會立刻要求見律師,而他的律師,恰好是上週剛被FBI列爲‘高危滲透對象’的紐約黑手黨法律顧問。到時候,麥卡斯基爾的名字,就會和布魯克林碼頭槍擊案、新澤西賭場洗錢鏈一起,出現在霍法的‘污點證人豁免申請書’裏。”

方夢露沉默良久,忽然翻開筆記本,撕下最新一頁,寫下一行字推過去:

【麥卡斯基爾1954年入職FBI前,曾因僞造學歷被密歇根大學開除。開除檔案現存於安娜堡校區地下室鐵櫃,鑰匙在校長辦公室保險箱。櫃內另有一份1953年FBI背景調查初審報告,結論欄寫着:‘申請人提供履歷與第三方信源存在三處重大矛盾,建議終止審查。’】

羅伯特盯着那行字,手指無意識摩挲雪茄尾端。三秒後,他抓起桌角的銅質裁紙刀,刀鋒寒光一閃,精準削去筆記本那頁的右下角——那裏印着司法部徽章水印。

“現在,”他把裁下的紙角投入碎紙機,嗡鳴聲中抬眼,“去告訴托爾森副局長,司法部原則上同意《林德伯格法案》修訂草案。但有三個前提。”

方夢露筆尖懸停。

“第一,縮短響應時限的條款,增加但書:‘若地方執法機構在接到FBI介入通知後十二小時內未予書面回應,視爲自動授權FBI接管案件。’”

“第二,行業記錄調閱權適用範圍,必須明文排除‘已進入破產清算程序的工會組織’——國際卡車司機兄弟會本月十五號正式提交破產申請。”

“第三……”羅伯特頓了頓,雪茄灰簌簌落下,“新增第五條:‘聯邦調查局局長或其指定代表,在依據本法調閱行業記錄時,須同步向司法部提交調閱清單副本,並註明調閱目的。該副本自送達司法部之時起,即納入司法部證據保全系統,任何修改、刪除行爲均構成刑事犯罪。’”

碎紙機停止轟鳴。辦公室裏只剩雪茄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方夢露合上筆記本,將裁紙刀輕輕推回羅伯特手邊。刀柄上,司法部徽章被磨得溫潤髮亮。

“您早知道胡佛會來這一招。”

“不。”羅伯特捻滅雪茄,灰燼在水晶菸缸裏堆成一座微型火山,“我知道的只是,當一個人把三十年前的伏筆,埋進今天新聞發佈會的每一個標點裏——那他就不是在下棋。”

他站起身,走向保險櫃,輸入六位密碼,拉開沉重的抽屜。裏面沒有文件,只有一臺老式磁帶錄音機,紅色指示燈幽幽亮着。

“他是在演戲。”羅伯特按下播放鍵。

滋啦聲後,傳出昨日發佈會現場的嘈雜底噪,接着是羅伯特自己的聲音,清晰得令人心悸:“……沒有任何個人、任何組織可以凌駕於國家之上。”

磁帶繼續轉動,電流聲忽然變大,混入一段極輕的、幾乎被掩蓋的男聲,帶着濃重南方口音,語速緩慢而篤定:

“——包括胡佛局長本人。羅伯特,你聽好了:麥卡斯基爾不是我的釘子。他是你的。1957年聽證會那天,你助理遞給你第三杯咖啡時,杯墊底下壓着的,就是他寫的推薦信。”

錄音戛然而止。

方夢露站在原地,血液似乎凝固了。她想起1957年那個悶熱的下午,自己確實遞了三杯咖啡。而第三隻杯墊……是張印着司法部徽章的硬卡紙,她後來隨手夾進了筆記本——此刻,就躺在她公文包最內層夾袋裏。

羅伯特沒看她,只伸手關掉錄音機。紅燈熄滅的剎那,窗外最後一輛灰色林肯駛離視野,憲法大道上空蕩蕩的,唯有梧桐葉在秋風裏翻飛,像無數只撲向虛空的灰蝶。

“去吧。”他聲音平靜,“把這三個前提,一個字不差,告訴托爾森。”

方夢露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黃銅門把手上時,聽見羅伯特在身後說:

“對了,方夢露。”

她停住。

“那三頁速記,我燒了。”

“燒得好。”她沒回頭,聲音穩如磐石,“燒得乾乾淨淨,纔好寫新的。”

門鎖再次“咔噠”一聲落下。走廊盡頭,電梯門緩緩合攏,映出她蒼白而銳利的臉。而在司法部大樓地下三層,B3區保管室厚重的合金門前,兩個身影正並肩而立——左邊是穿灰西裝的理查森副部長,右邊是黑呢子大衣翻領豎起的托爾森副局長。兩人中間,靜靜躺着一隻銀色U形回形針,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折射出一點微弱卻執拗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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