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驚悚與驚恐
兀咎兒的心思，蕭柯自然清楚，這人既然舍了臉皮不要，蕭柯也由着他。當下蕭柯拇食兩指捏着銅觴晃了晃，垂眸看了盪漾的酒水，口裏閒閒道：“如此德行，難怪…被諸神厭棄啊\"
兀咎兒張口結舌，事實擺在眼前，他無話可辯。兩個人看着場內，誰也沒有開口阻止。
箭已用完。
赤膊大漢“咚咚\"擂鼓示意，泰伯彷彿沒有聽到鼓聲一樣，回頭看見十幾步外站了六七個巡查的兵士，躍過去搶了柄銅戟拿在手裏，看了子夜“嘿嘿\"獰笑道：“這裏就是你的死地，哈哈…躲得過麼？\"
狂笑聲中，銅戟挾着利嘯，以穿雲裂石之勢向子夜擲了過去，四下裏一片驚呼。這一下，非但勳國的軍將兵士瞠目結舌，連鐵勒的兵將也瞬間呆怔。
子夜離着泰伯有十來步遠，戟長一丈，眨眼間就到了子夜身前。
蘇玉站起身來，輕斥道：“無恥…\"輕飄飄伸手一抓…兩方巨頭觀戰的地方，離着比試的草坪約十來丈遠，恥字出口，銅戟已握在手裏。
既然站出來了，蘇玉哪裏還管兩方人馬是甚麼反應，當下一手握戟，一手指了泰伯道：“像你這樣連無恥都稱不止的…勇士，不如接我一戟，要是躲的過…餘下六場算勳國輸，要是躲不過…\"長腔一拖，蘇玉輕描淡寫道“就去死罷\"
話落，銅戟飛了出去。沒有破風的聲音，更沒有尖刃劃過氣體發出的尖嘯…丈長的青銅戟以一種詭異的，緩慢的，輕巧的姿態…刺向泰伯。
這一刻，諾大個草坪，近十萬人…鴉雀無聲。
更詭異的還在後頭，青銅戟撲面而來，尖刃的寒光在陽光下呈現出淡淡的青綠色，泰伯臉上滿是驚慌，左閃右突，青銅戟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樣，盤旋轉彎幾，追蹤過去…
情形由詭異變成了驚悚。
爲了保證能公平比試，兩國抽派兵士將場地四周圍了起來。鐵勒這邊兒，剛剛泰伯搶去銅戟的那幾個，仍然站在那裏發懵。泰伯情急之下，回身拎了兩個兵士擋在胸前，狂笑道：“妖女…這下看你……啊？…\"
“撲撲撲\"三聲輕響，狂笑轉瞬變成了一聲長嚎。
青銅戟穿透第一個皮甲兵的咽喉，這人沒有來得及出聲，穿透第二個皮甲兵的胸右側，大股大股的血沫湧出來，這人已經發不出來聲音。泰伯兩隻手各抓了一個兵士的革帶，前胸貼着第二個人的後背…銅戟透胸刺入，尖刃在後心激出一篷血雨時，泰伯才嚎叫出口。
情形由驚悚演變成了…驚恐。
蘇玉冷冷一笑，回眸看了兀咎兒道：“天神己經厭棄了鐵勒，以下……\"一字一字道“還有六場，不知道兀大王還能不能贏……\"
兀咎兒的臉色不是怒氣難掩的鐵青色，更沒有尷尬失望的陰鬱，而是驚懼過度的土灰色。
蕭柯站了起來，攬了蘇玉的肩膀道：“莫氣…仔細傷了身子\"說了這句，轉眸看了兀咎兒“我看大王臉色有些不好，不如歇一個時辰再說…\"
言外的意思，嚇的臉色都變了，邊兒去歇着罷。兀咎兒請求歇戰的話到了嘴邊兒上，又生生嚥了回去。
阿夏切了寒瓜端上來，蕭柯閒閒道：“這東西最是去火，大王喫一塊罷\"
歇戰的話說不出來，兀咎兒本想藉着發怒起身，蕭柯這樣一說，這人只好穩穩的坐着不動。
想了又想，兀咎兒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瞟了眼場內，突然道：“鐵勒高手如雲…我就不信…\"說了半句，陰測測盯着蘇玉“夫人的幾個婢女武技高深，不如下面六場由她們上，哦，也不用六場了…\"
勾起一邊兒的脣角兒，兀咎兒皮笑肉不笑道：“一場一場太費事了，下一場鐵勒六大高手齊上，一局定勝負，怎麼樣？\"問了這句，見蕭柯皺了眉頭，兀咎兒得意起來，又道“夫人的武技幾可通神，六個高手在你那裏想來也不夠看，夫人可是願意麼？\"
子弱子夜的兩次上場，讓兀咎兒又是驚懼又是憤恨。他的意思很明顯，你們武技太厲害，我們只有用六個高手圍毆你們一個，這樣一局定勝負。一場一場戰下去，兀咎兒也看出來了，完全沒有勝的可能，只有孤注一擲，還有些勝算。
六對一，兀咎兒已經完全不講臉面。
蕭柯冷笑，譏諷道：“鐵勒王好氣魄，哈哈…打算用六大高手挑個女流之輩…好！\"好字出口，嚯的站起身來，高聲道“來人…\"
明一應聲而出，躬身揖禮道：“請將軍傳令!\"
蕭柯沉聲喝道：“備戰…\"眸光一掃兀咎兒“鐵勒王無恥無信，傳令下去，衆將整甲上馬…殺！\"
前一句聲音沉沉，後一個字…騰騰殺意噴礴而出。
明一單膝跪地，伸出手去…蘇玉身子一旋兒，撈了令牌在手，清聲道：“郎君，先等一會兒\"
蘇玉回身看了兀咎兒道：“你要是答應我兩個條件，就一局定勝負\"
兀咎兒兩眼一掃蕭柯，咬牙道：“你說\"
蘇玉淡然道：“第一條，這一場兩國出戰的人名…人數…爭戰過程…乃至最後的結果，各家要派出一個史官記錄下來，覈查過後由在場所有將軍簽押用印，也包括你\"
“好，這一條我答應…\"
“第二條…\"蘇玉忽然盈盈一笑，道“這一戰，勳國要是贏了，你不僅要歸還迥城…甘城…昌城…我還要你讓出棠溪\"頓了頓“不是讓給勳國，是讓給浮山蘇家，怎麼樣？這條件答應麼？\"
棠溪在浮山背後，這個地方鐵礦極多，向來以產上好精鐵，鑄造鐵器聞名於世。棠溪的鐵礦都把在各個鐵勒貴族手裏，這些人每年用鐵囂同南方各國交換黃金…糧食…布匹。兀咎兒眸光閃了幾閃，半天沒有回話。
將令牌遞給蕭柯，蘇玉轉眸看了兀咎兒，嘆氣道：“看來兀大王在鐵勒也有不敢做…不能做的事，貴族們不用鐵器換回金銀錢糧，怎麼有財力養私兵？\"說了這句，忽然問“哦…不知道這次出兵，那貼家族…燕貼家族…烏則家…派出了多少私兵，貢獻出多少財物來支持大王？\"
蘇玉列出的這幾家貴族，不僅擁有棠溪大部分鐵曠，也是向來不服不敬兀咎兒。這些家族每家每府所圈養的私人親兵，少則幾萬，多則十幾萬人。這些，是兀咎兒的心病，偏偏這些人之間的關係又盤根錯節，動一家…牽扯出一長串兒來。
比起鞏固權利，打壓下這些家族，在兀咎兒眼裏，顯然區區一座棠溪城並不重要。何況這是給浮山蘇家，不是給勳國。
兀咎兒沉聲道：“好，第二條我也應下\"
眸光從蕭柯臉上一掃而過，蘇玉看了兀咎兒道：“叫史宮來罷，將這些先記錄下來…記好了，兀大王好挑勇士出戰\"
剛剛遞令牌的時候，蘇玉在蕭柯掌心裏寫下…“速決\"兩個字。蕭柯心裏清楚，蘇玉要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