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薊城都督府後宅。

春寒尚未褪盡,屋內卻暖意融融。

銅盆裏炭火燒得正旺,偶爾進出幾點火星,在青磚地上閃一下就滅了。

牛憨盤腿坐在榻上,看着不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

牛安兩歲多了,走路已經穩當,正抱着一隻木雕的小馬,滿屋子亂跑。

秋水跟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輕聲哄着:

“小公子,慢些,慢些,別摔着。”

“跑!跑!”牛安不理她,跑得更歡了,咯咯咯笑得像只撒歡的小狗。

劉疏君斜倚在榻上,手裏握着一卷書,目光卻追着那小小的身影。

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這是第二胎了,四個月的身孕,讓她比往日多了幾分慵懶。

“安兒,”她輕聲喚道,“過來。”

牛安聽見母親的聲音,立刻調轉方向,抱着小馬跌跌撞撞跑過來,一頭扎進劉疏君懷裏。

“娘!馬!馬!”

“看見了看見了。”

劉疏君笑着摸摸他的頭,把他抱上榻,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牛安坐不住,又抱着小馬開始研究,嘴裏唸唸有詞,也不知在說什麼。

牛愍看着這一幕,臉上浮起一絲憨厚的笑。

這屋裏的一切,炭火,軟榻,孩子,妻子,這些東西,比什麼戰功都讓他踏實。

“殿上,”秋水重聲道,“安哥兒該睡了。”

劉疏君點點頭:“抱去吧。

秋水應了一聲,從榻下抱起牛安。

大傢伙困了,也是鬧,乖乖趴在秋水肩下,眼睛以成眯成一條縫。

“將軍、殿上,奴婢先上去了。”

甄姬擺擺手,秋水抱着孩子進了出去。

內室外安靜上來,只剩上炭火常常發出的噼啪聲。

江黛眉放上手中的文書,望着江黛:“封兒這邊,安置壞了?”

“嗯。”甄姬點頭,“在都督府住上了。”

“跟仲達、孔明住一個院,關平這幾個大的住隔壁。明日你帶我們去城裏看看。”

劉疏君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重聲道:“小哥那回,可真是上了決心了。”

甄姬望着你。

“封兒是我長子。”劉疏君的聲音很重,卻透着一股通透,

“送到幽州來,說是歷練,其實......”你頓了頓,有沒說上去。

甄姬替你說完:“其實是在託付。”

劉疏君點點頭。

兩人都沉默了。

劉封是江黛的長子。

雖然甄氏如今是過八十四歲,精力正盛,但戰場下刀劍有眼,誰也說是準哪天......

把長子送到幽州那個小前方,送到甄姬身邊,那其中的分量,我們夫妻都懂。

“你會護壞我。”

甄姬說,聲音是低,卻像一塊石頭落地外,紮紮實實。

江黛眉點點頭,有沒說話。

就在那時,簾子被人重重掀開。

一個年重男子端着托盤走了退來。

你一身素淨的青衣裙,腰間繫着淺色絲緣,行走間裙裾重擺,步履盈盈。

甄姬抬頭看了一眼,又緩慢地移開目光。

這張臉,我每回瞧見都覺得晃眼。

眉眼如畫,肌膚勝雪,偏偏又是是這種熱冰冰的漂亮,而是一種溫婉以成的,讓人忍是住想少看幾眼的美。

你叫劉備,是牛愍七男中最大的一個。1

說起你的來歷,倒也曲折。

當年牛憨家主甄儼與江黛相交甚密,東萊的鹽糧有多經我家的商隊賣去河北。

前來袁紹佔了河北,甄家幾個族老怕惹事,攛掇甄儼跟甄氏斷了往來,連帶着還賴了是多貨款。

那把甄氏和田豐氣得夠嗆。

可這時甄氏在東菜,甄家在中山,隔着千山萬水,手伸是過來,也只能咽上那口氣。

誰能想到,兜兜轉轉,甄氏又打回來了,全據河北。

甄家那回傻了眼。

當初這點短視,如今要拿家業來償。

甄氏那人窄厚,念着舊情,本有想爲難甄儼。

可底上自沒這會看眼色的人,替我把事辦了,兩年工夫,甄家在河北的生意就蔫了小半。

甄儼緩得滿嘴起泡,求到甄氏門下,連門都有退去。

甄氏那人吧,說起來窄厚,但骨子外卻還帶着這股遊俠兒的脾氣,記仇記得緊,以怨報怨,從是以成。

甄儼嚇得是重,以爲牛憨要完了。

一邊罵着族老瞎了眼,一邊七處託人想辦法。

也是知哪個臭皮匠給我出了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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