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驛路梨花(倚天同人) > 44、第四十二章 未驚三更月

殷梨亭展開輕功, 抱着路遙從城頭一路回到城北的帳篷處。此時已經三更過半, 眼下城內疫情已經漸漸平息,大夫們無需日夜輪值,是以整個地方不似前些時候徹夜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而是一片夜半的沉寂。

殷梨亭將路遙抱回她自己的帳子,就着月光細看她臉龐, 果然不見半分淚痕,忽然間心中便是一跳。他連忙收攝心神, 不敢在此多留, 幫她蓋了薄毯,轉身出了帳子。剛掩上帳簾,多年習武的本能立時讓他回頭看去。只見月色之下, 營地東南側一道黑影無聲無息的竄了出去, 輕功極是高明。殷梨亭自行走江湖以來,很少看到這樣的高手。他心下一凜, 在泉州兩個多月, 竟不曉得城內有如此人物。而緊接着,又是一道黑影緊跟着竄出追了上去,輕功竟也不弱於前面的人,正是二師兄俞蓮舟。這下殷梨亭一下握緊了手中的劍,立時展動身形追了上去。

三人先是躍出泉州城, 之後一路往西南而去,前前後後奔出了十餘里。殷梨亭輕功略弱於兩人,待到追上, 發現二人已經在山間的林道上動起了手。殷梨亭正要拔劍相助師兄,看了片刻,卻又停了手,按住劍柄蓄勢待發,只因兩人出手並非搏命,反倒是試探多些。那人身材高大,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精亮,顯然修爲甚深。俞蓮舟這廂出手客氣,並不直取中宮,對方似乎也很承情,見招拆招,一來一往,招數高明,殺氣卻是沒有。殷梨亭看了半晌,但見俞蓮舟雖然招數有禮有節,但是武當功夫裏的精妙之處發揮的淋漓盡致,而那人功力與俞蓮舟相當,招數奇特但很是厲害。兩人功力伯仲之間,殷梨亭看着看着,也不禁覺得鬥得甚是爽利痛快。一場比試持續了近半個時辰,俞蓮舟一招順水推舟與那人雙掌相接,內力不吐啪的一聲各自後躍。那人向俞蓮舟一抱拳,道:“武當俞二俠果然名不虛傳。”

俞蓮舟回禮,道“不敢。請問閣下何方高人?爲何深夜進出於泉州城內?”

那人卻不答話,轉向了殷梨亭,殷梨亭依禮上前:“在下武當殷梨……”話未說完,便覺勁風直衝胸口。殷梨亭一驚,沒想到對方居然突然對自己下殺手,當下手中劍出,拼着一邊肩膀,一劍圓轉封住自身上中下三路,腳下運起追月步急速後退。對方這招發的實在太快太突然,俞蓮舟又離二人有幾步距離,搶上已是不及。殷梨亭劍上不見慌亂,左手一記武當綿掌拍向對方,誰知對方卻是腳下一個後撤,撤了掌力。

“殷六俠好膽識,好劍法!勁道綿密,滴水不漏。”

殷梨亭聽得對方似乎並無惡意,當下劍尖下垂,抱拳道:“請問閣下是?”

那人並不答話,卻道:“路遙那小丫頭招數雖然精妙,內力忒是不濟,若遇強敵必定喫虧,還望殷六俠多多關照。”

殷梨亭沒想到對方居然識得路遙,而且口氣似乎頗熟,不禁一愣。那人向俞殷二人道:“在下出入泉州與武當無干,兩位莫要爲難在下。”說着哈哈一下,展動身形,轉瞬消失在山間道上。

殷梨亭看向師兄俞蓮舟,俞蓮舟搖搖頭道:“莫追了。他從營地出來,聽口氣或許是路姑孃的朋友。”

殷梨亭皺眉:“這兩個月我從未見過營地中住有此等高手。”

“我也是因此才追蹤出來,但是此人似乎並無惡意。還是回去問問路姑娘吧。”

殷梨亭看着那人離去的山道,轉身同俞蓮舟往回走去。

師兄弟二人並肩而行,俞蓮舟看着身側的殷梨亭,他們七個師兄弟年歲相差頗大,這位六師弟上山之時他是弱冠之齡,行走江湖不久,如今廿載轉眼而過,彼時跟在自己身後拽着自己衣襬童言童語的垂髫稚子已然長成身長玉立的青年。與他而言,這幾個師弟既是同門師弟,又像自己的孩子一般。殷梨亭自小就是乖巧的性子,比起莫聲谷更顯得稚弱一些。待到年長,脾氣溫和善良,卻優柔寡斷,性情真誠純執,卻不懂得處理自身之事。是以每每行走江湖之時,幾位師兄對他照顧最多,並非在武藝之上,而更多是在接人待物之時。俞岱巖就曾說過,六弟爲人若有他劍法上十分之一的圓融綿密,就不用他們如此費心了。

聽張松溪提起殷梨亭與路遙之事,他起初頗爲驚訝。本以爲以殷梨亭在少女面前話都說不利索的性子,多半是與自己一般不做娶妻打算一輩子精研武學,誰想與師父下山一趟,便帶回來了一個路遙路姑娘。此後不僅臉紅的毛病越來越厲害,甚至還多了欲言又止魂不守舍的毛病。幾位師兄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着急,看不得他猶猶豫豫的樣子,這才找了個理由直接打發他到泉州來,只盼莫要讓他優柔寡斷的性子誤了自身姻緣。

“六弟,徐主事前兩天帶給我秋翎莊傅莊主的一封信,說是今年八月十五邀你我去往秋翎莊一行。你如何打算?……六弟?六弟?”

見殷梨亭兀自沉思,俞蓮舟拍了他一下,“六弟?怎麼了?”

殷梨亭一下這才發現俞蓮舟叫他,“二哥,你說什麼?”

俞蓮舟道:“我問你秋翎莊的傅莊主邀咱師兄弟二人中秋去秋翎莊一行,你作何打算?”

殷梨亭點頭:“嗯,這事徐主事同我說過,我自然是願意的,卻不知師兄可願意?”

“眼下離中秋尚早,此地事了,待去過了莆田少林,之後稟明師父,咱們便走一趟。”

“二哥……我想……”殷梨亭略一思量,道:“路遙她因爲藥材的事情,得罪了一些藥商,前些時候來的殺手似乎就是爲此。我不太放心路遙一個人,想送她回秋翎莊,不知可否?”

俞蓮舟知道前些日子城西殺手一事,道:“這是自然。不過六弟,路姑娘遊歷行醫,常常在外四處奔波,你顧得了她一時,又能顧得了她一世?”

殷梨亭道:“我考慮過,對方既然是藥材商人,想必傅莊主必然會插手此事,到時若是對方仍舊不依不饒,對方既然能僱傭殺手,我們用些江湖手段替路遙了了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這次送路遙回秋翎莊之後,我便是想問問傅莊主具體來龍去脈,若是可以,由小弟料理了便是。”

俞蓮舟一愣,一向不太會爲自己計劃打算的六弟居然仔仔細細的考慮了這件事情,而且還想得很是周道,這無疑讓熟知殷梨亭性情的他頗有些喫驚。卻聽殷梨亭道:“路遙整日忙來忙去,也不去琢磨這些事,總要替她想個辦法纔是。”

俞蓮舟聽聞,心下好笑。路遙不去琢磨?他記起張松溪向他轉述的路遙所說關於五弟張翠山的那些對策計劃,精密細緻端的厲害。心嘆路遙怕不是早就準備好一百單八條計策對付人家了,自己這個傻弟弟倒是開始學會操心起來。不過轉念一想,暗道如此也是不錯,六弟行走江湖武功再高,多幾番這樣的考慮總是好事。於是道:“如此也好,一切待我們去過莆田少林後再作計較。”

事實上俞蓮舟這次還真猜錯了,且不說一百單八條對策,路遙連一條對策都沒想,只因在她看來,這事已經交給傅秋燃處理了,便不需要自己在花費時間精力。再者,泉州收尾的工作便已經夠她忙了。這些天已然沒有新的病患再來,知州府和城西妙音觀也只各自剩下幾十個病人,而且,眼見泉州城內疫情轉好的消息不脛而走,據徐天得來的傳信所知,朝廷已經派了新的泉州知州。路遙心中冷笑,泉州出事之時朝廷不聞不問,城門一封但憑城中百姓死活,擺明了是不願花財力精力治理疫情。現下看着沒事了便打發個新任知州來,若是當時疫情沒有被控制住,鬧不好朝廷就派隊兵馬一把火燒了這個港口重鎮,而且兵荒馬亂之際,是否能夠重建都不一定。

只是路遙並非憤世嫉俗之人,她考慮的問題更加現實,在讓徐天打聽出來這個新任知州的爲人頗是貪功排擠同僚之後,幾位大夫們商量一番。 敢在泉州已經最惡劣的時候進城行醫的大夫,均都不會是爲了名利二字,又不欲招惹麻煩上身,當即便拍板決定眼下就開始陸陸續續的撤走爲好,免得招惹上這種主兒。

於是在泉州城解封的第一天,陸陸續續十名大夫便悄悄的溜了出去,由秋翎莊派在城外的人接應護送回家。而路遙則與另外幾名大夫多留下了十來日,一邊最後一次噴灑防疫的藥酒,一邊把帳篷銷燬,剩餘的藥物贈給城中百姓。路遙還忙着整理這一次惡核時疫的全部醫療記錄,包括防疫、治療、行鍼、用藥等等,期間仍舊忙得不可開交。

殷梨亭頗有些不放心那日和俞蓮舟與自己動手的人,曾詢問路遙這次是否有武功不差的人也與路遙同來。

路遙眨眨眼睛,想起雖然自從進城就沒再見過範遙現身,但是她的確是給他在營地裏留了個帳篷和防止感染疫病的藥物罩衣,於是點點頭:“是有那麼一個,怎麼了,殷六哥見過他了?”

殷梨亭點頭道:“不僅見過了,二哥和我均與他動過手。”

路遙聽了睜大眼睛:“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殷梨亭正想說是兩人在城頭祭奠顧若長的時候,卻一轉念怕路遙再次傷心,於是道:“就是前幾天,一天夜晚我回營帳的時候看見他和二哥一前一後飛身出城,我便跟上去看看,然後三人就動手過了兩招。那人是誰?”

路遙若有所思的點頭道:“這樣啊……他曾是我一個病人,交情不淺。這次他來泉州有些事情,我勸不住他,就讓他在大夫們住的營帳區落腳,這裏比較乾淨,省得沾染上惡核。不過殷六哥,我可不行告訴你他是誰。”

殷梨亭一怔,聽得路遙解釋道:“我知他身份是因爲醫治他之時他信任才說於我,按照大夫們的行規,是不能透露病人的私隱情況給他人聽的,所以,殷六哥,對不住啦。不過,我想他雖然是武林中人,但是應該與你們關係不是很大。”

殷梨亭聞言,也不再追問:“既然如此,他又沒有惡意,我當然不會再問。路遙你莫要多想。”

路遙笑道:“不過你們三個倒是閒得很,那日動起手來誰比較厲害?”

殷梨亭道:“二哥與他功力在伯仲之間,我卻是不如他二人。”

路遙笑着搖了搖手指道:“殷六俠不必謙虛,你比你二哥和他年輕上近二十歲,等到二十年後,你定然不比他們差的。”

殷梨亭也笑了,道:“但願如此吧。”

路遙拍了拍他肩膀道:“沒事,無論啥時候,論功夫至少還有我給你墊底。”隨即想了想,摸了摸鼻子,“拿你和我比,是不是太侮辱你武當派的名頭了?”

殷梨亭摸了摸下巴,道:“其實路遙,論招式,你的招式委實不錯,我江湖閱歷不如師兄們豐富,但是就連二哥和四哥也認爲你的招式精妙而多變,就算我們看不出其來路,也覺得出那絕對是江湖上極高明的招數了。可是你的內力實在是……”

“爛的一塌糊塗是吧?”路遙笑,“可能是我對內功比較沒有天分,講招式的書冊我看看就能看懂,上面都有圖的嘛。講內功的書我看着可是費勁,只能看懂一點練一點,外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講內功的書看着費勁?爲什麼不請教令師?”殷梨亭疑惑道。

路遙聳聳肩,“我沒師父,我這點功夫都是自學成才的,所以比較不靠譜。那些內功一個個說的玄而又玄的,我看着便頭昏。”

這下殷梨亭瞪大了眼睛,“自學成才?你不是說你師門……”他清清楚楚的記得路遙曾說她師門中正堂高掛一付匾額,上書“普濟天下博愛蒼生”,這八個字曾讓他頗是動容。

路遙搖手道:“我師門只傳授醫道,這些武功是我離開師門後,在一處竹谷裏面學到的。因爲一個……意外,我在那裏發現了些不錯的醫書,另外就是這些講述武功招式的圖冊書籍。想來可能是以前某些精通醫術與武功的前輩小住過吧。不過反正我是沒看到什麼人。在那裏住了些年月,醫術倒是學全了,武功我撿了點看起來容易的好玩的學了兩三分皮毛,沒太認真,結果就成這麼個半吊子的模樣了。”

路遙一番解釋不但沒給殷梨亭釋惑,反而更讓他猶疑不定。那日在武當山紫霄宮路遙打敗圓業的招數武當諸人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招式絕對是極精妙的劍法絕學,正因路遙徒具招式無甚內力,所以打了不少折扣。若是路遙只是隨便學了兩三分模樣,那原來整套的功夫會是怎樣驚人?而且就連大師兄宋遠橋也不太看得出招式來歷 ,衆人實在難下定論。

路遙見殷梨亭垂頭沉思,忽然一拍手道:“你們武當派不是歷來內功爲佳麼?你應該看得懂講述內功的書冊吧?”

殷梨亭聞言,“一般來說應當可以,怎麼?你要?……”

路遙眼睛閃過興奮光芒,道:“要不咱們去竹谷一趟,你可以幫我講解一下,我現在也覺得內力這東西不好好練是不行的,至少上個房採個藥什麼的,可是容易不少。”

殷梨亭聽聞哭笑不得,“路遙,這武功心法,尤其是內功,均是各個門派的辛密,怎麼可以輕易示人?還讓別人來講解?”

路遙伸了伸脖子,撇嘴道:“這有什麼可辛密的?依我看這跟醫術也差不多,大夫們之間多交流切磋一下纔好提高,沒聽說哪位大夫傳授了自家的一點藥方針技,就不是神醫的了。”

殷梨亭聞言,也不禁怔愣。路遙每每語出驚人,看似荒唐,細細想來卻頗有幾分道理。

又聽得路遙道:“反正那竹谷也不像是什麼門派,無所謂啦。殷六哥,你去是不去?”

殷梨亭看路遙一付皺着眉叉着腰的模樣,想起她若是內力能提高一些,以後遇到強敵,也安全不少,於是點點頭道:“好,如此等閒下來我便陪你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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