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我15歲拿金棕櫚很合理啊 > 第591章 打死不拍《有風》

“哎呀,哎呀,媽媽,壞!”

要說還是陳俏言的脾氣大,小姑娘現在正在憤怒地推開劉藝妃,那小模樣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你看看,當你弱小的時候,你的憤怒在強者面前,還以爲只是在賣萌呢!

劉藝...

除夕守歲到子夜,窗外的鞭炮聲炸得像一鍋燒開的滾油,噼裏啪啦濺着火星子。陳澤把兩歲半的長女抱在膝上,小傢伙穿着紅絨襖,手裏攥着半截沒點着的仙女棒,眼皮耷拉着,嘴還微微張着,呼出的熱氣在玻璃窗上洇開一小片白霧。劉藝妃斜靠在沙發扶手上,腳邊堆着三個空紅包——她剛從孩子兜裏“繳獲”的壓歲錢,連同自己那份,整整齊齊碼在茶幾上,用一張嶄新的百元鈔壓着,像蓋了枚鮮紅的郵戳。

“你真不打算給姜聞回個電話?”她抬眼,指尖輕輕點了點手機屏幕。那上面是姜聞三小時前發來的微信截圖,只有一行字:“《漠河舞廳》劇本初稿過審,胡博通宵改了七版,人現在趴在剪輯臺睡着了,呼吸聲比硬盤轉速還勻。”

陳澤沒答,低頭替女兒把滑落的兔耳帽往上拽了拽。帽檐下,孩子睫毛顫了顫,忽然睜眼,含混地喊:“爸爸……燈……亮。”

話音未落,窗外一道刺目白光撕裂夜幕——不是煙花,是遠處星光院線總部大樓頂的巨型LED屏突然亮起。正中央,一隻青銅色的棕櫚葉緩緩旋轉,葉脈間流淌着細碎金光,底下浮出一行宋體字:【2017年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入圍名單·公佈倒計時:72:00:00】。

劉藝妃坐直了身子。她認得這畫面。去年柏林,姜聞的《一步之遙》落選後,陳澤曾對着同樣一塊屏幕,用指甲在玻璃上劃出三道深痕。那時他沒說話,只是把女兒舉高,讓她的小手去夠那虛幻的金棕櫚投影。

“胡博的片子,”陳澤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定剪了嗎?”

“今早送的終版。”劉藝妃扯了扯嘴角,“姜聞說,胡博剪完最後一場雪地獨舞,把剪刀塞進嘴裏咬了三分鐘,沒出血。”

陳澤點點頭,目光卻落在茶幾上那疊紅包。最底下一張被壓得微卷的舊鈔,邊角泛黃,印着模糊的“1998年”字樣——那是劉藝妃父親當年給她的壓歲錢,她存了十八年,去年才悄悄夾進女兒的紅包裏。

手機突然震動。不是微信,是星光院線內部通訊APP彈出緊急通知:【華北區七家縣級影院突發斷電,銀幕黑屏超45分鐘;觀衆自發組織手電筒接力放映《唐人街探案》,已持續23分鐘】。配圖裏,漆黑影廳中百束白光如螢火蟲羣,在銀幕上投出晃動的人形剪影,而熒幕正中央,秦風正蹲在曼谷街頭,用粉筆圈出兇手最後消失的方位。

劉藝妃笑了:“他們連廣告都沒放完,就自己續上了?”

“續得比我們還準。”陳澤起身,把女兒裹進毛毯,順手抄起玄關處的黑色公文包——拉鍊縫隙裏露出一角藍布,是裁自鳳冠霞帔內襯的靛青綢子。他昨天親手縫的,給女兒做了個迷你荷包,裏面裝着兩粒幹桂花,一粒是紅螺寺求來的香灰,另一粒是漠河採的凍苔。

車駛入星光總部地下車庫時,姜聞正站在B2層消防通道口抽菸。他左手夾着煙,右手捏着半張皺巴巴的A4紙,紙角被反覆摩挲得發毛。見陳澤走近,他彈了彈菸灰,把紙遞過去:“胡博改的結局。我沒敢籤。”

紙上只有三行字,鋼筆字跡潦草如刀刻:

【老人跳完最後一支舞,摘下懷錶放在吧檯。錶針停在1987年5月6日21:30。

他推開門走進暴風雪,背影融進雪幕前,回頭望了一眼霓虹招牌——‘漠河舞廳’四字正在熄滅。

鏡頭俯拍:積雪覆蓋的舞池地板上,兩行溼漉漉的腳印蜿蜒向前,第三行腳印在雪地中央突兀中斷,餘下一小片未化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幽藍冷光。】

陳澤盯着那“幽藍冷光”四字看了足足二十秒,忽然問:“胡博現在在哪?”

“剪輯室。”姜聞吐出一口白煙,“他說要等雪停。”

“現在就帶我去。”

推開剪輯室門時,胡博正蜷在監視器前啃冷饅頭。他頭髮亂得像被雷劈過,黑眼圈濃重得彷彿用炭條畫的,但眼睛亮得駭人,盯着屏幕上暫停的畫面——老人仰頭喝下最後一口伏特加,喉結滾動,酒液順着下巴滴在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藍。

“陳導!”胡博猛地站起來,饅頭渣簌簌掉在鍵盤上,“您看這個運鏡!我試了十七次,就爲讓酒滴落的速度,和1987年大興安嶺林場廣播裏報時的秒針聲完全同步!”

陳澤沒應聲,徑直走到調色臺前。他手指懸在控制面板上方三釐米處,沒碰任何按鈕,只靜靜看着監視器右下角的時間碼:01:22:47。這是全片第122分47秒,也是老人生命裏最後一個清醒的瞬間。

“把這裏的聲音抽掉。”陳澤忽然說。

胡博愣住:“可這是……”

“抽掉。”陳澤的聲音很輕,卻像把鈍刀刮過鐵皮,“所有環境音,所有配樂,連呼吸聲都去掉。只剩酒滴落地的‘嗒’。”

胡博的手指懸在靜音鍵上發抖。剪輯室空調嘶嘶作響,冷汗順着他的太陽穴往下淌,在襯衫領口洇開深色地圖。他想起上週在漠河採訪老人時,對方枯瘦的手指撫過舞廳鏽蝕的彈簧地板,忽然哼起一段走調的《喀秋莎》。當時窗外正飄雪,老人哼到副歌時,雪粒子突然密集起來,敲打玻璃的聲音,恰好就是“嗒、嗒、嗒”的三連音。

“好了。”胡博按下靜音鍵。

世界驟然真空。

監視器裏,老人仰頭的動作變得無比緩慢,酒液在空中凝成琥珀色的珠子,喉結的起伏像被按了慢放鍵。直到那滴酒終於墜落——

“嗒。”

極其輕微的一聲。

可就在這一聲響起的剎那,陳澤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掃了眼,是星光法務部發來的加密郵件,標題欄只有兩個字:【授權】。附件裏是一份電子簽名文件,末尾落款處,龍飛鳳舞寫着“張德彬”三個字——漠河那位獨居老人的本名。

胡博湊過來看,聲音發緊:“他……真簽了?”

“簽了。”陳澤把手機塞回口袋,目光仍鎖在屏幕上那滴將落未落的酒上,“還附了張紙條。”

“寫的啥?”

陳澤沒回答。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頓了頓:“明天上午十點,帶拷貝去戛納。”

“可……可評審團主席是……”

“是阿倫諾夫斯基。”陳澤終於回頭,走廊燈光把他眼下的陰影照得更深,“他知道什麼是真實的藍。”

胡博怔在原地。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漠河老林場,老人指着結冰的溪流說:“你看這冰,底下全是活水。人死了,魂兒也得是活的。”

凌晨三點,陳澤獨自站在星光大廈天臺。遠處城區燈火如海,近處零星幾點霓虹,是尚未打烊的便利店和24小時藥店。他掏出那個藍布荷包,倒出兩粒幹桂花,任它們被夜風吹散。當最後一粒香灰飄向東南方時,他聽見樓下傳來清脆的童聲:“爸爸!燈又亮啦!”

抬頭望去,城市天際線上,那塊巨型LED屏重新亮起。金棕櫚葉旋轉速度加快,葉脈金光暴漲,最終匯聚成一行燃燒的赤紅大字:【《漠河舞廳》入圍第70屆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字跡尚未完全顯形,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行極小的白色字體,像黑客入侵般一閃而逝:【檢測到異常信號源——座標:黑龍江省漠河縣北極村,時間戳:1987.05.06 21:29:58】。

陳澤盯着那串數字看了很久。1987年5月6日21點29分58秒——距離老人妻子遇難,還有兩秒。

他摸出手機,撥通劉藝妃的號碼。聽筒裏傳來女兒含糊的囈語,接着是劉藝妃壓低的聲音:“喂?”

“把箱子裏那套鳳冠霞帔拿出來。”陳澤說,“明天去紅螺寺。”

“現在?都三點了!”

“對。”陳澤望着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金棕櫚葉每旋轉一圈,數字就減少一秒,“得趕在它徹底熄滅前,給它續上香火。”

電話那端沉默兩秒,劉藝妃忽然笑起來,笑聲裏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好。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等婚禮那天,”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進雪地,“讓兩個孩子,踩着我的裙襬走路。”

陳澤抬頭。此刻東方天際已透出魚肚白,第一縷微光刺破雲層,不偏不倚,正正照在LED屏中央那片燃燒的金棕櫚葉上。葉脈間流淌的金光驟然暴漲,彷彿整片葉子正在熔化,又似有無數細小的、真正的金色棕櫚種子,正從光焰中簌簌剝落,乘着晨風,向北,向更北的漠河方向,無聲飄散。

而在千裏之外的黑龍江漠河,北極村最北那戶人家的土炕上,老人張德彬突然睜開眼。窗外雪光映亮他眼角的皺紋,他慢慢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牆上那張泛黃的結婚照——照片裏,穿紅旗袍的新娘正踮腳吻向新郎耳畔,而新郎的左手,正無意識地、緊緊攥着新孃的袖角。

老人盯着那攥緊的袖角看了許久,忽然伸出食指,在結霜的玻璃窗上,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

【續上】

字跡未乾,窗上霜花悄然融化,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新鮮的、溫熱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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