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這一勸,屋子裏的人都回過神來。
馮淑嘉看向胡老闆,尋求幫助:“胡老闆能不能讓人打盆水進來。”
胡老闆連忙點頭,吩咐跟進來的小二去打水,想了想,自己也退了出去,還體貼地掩上了門。
屋子裏,就只剩下了潘玉兒、馮淑嘉,還有阿碧和採露主僕四人。
“由得玉兒姐姐哭一會兒吧”馮淑嘉苦苦相勸的阿碧,“哭過了,就好了”
當初,她積累了滿腹的委屈、悵恨、愧悔,將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荔山居士也是這麼勸說她的:“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閘,閘門一開,洪水傾瀉而下。
潘玉兒從一開始的無聲啜泣,漸漸到後來的失聲痛哭,悲傷難抑的模樣,聽得屋外等着送水進來的小二心裏也酸酸的。
等潘玉兒止住哭聲,重新梳洗好出來,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胡老闆等在門外,一臉焦急地待要說些什麼,但是看見潘玉兒那紅通通的眼睛,又不好開口,猶豫糾結得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
“胡老闆放心,‘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潘玉兒冷笑道,“我雖然不是君子,但也絕不食言而肥,許諾的九份調香祕方,我現在就寫給你。”
胡老闆頓時放下心來,但是被潘玉兒當面叫破心思,難免不好意思,畢竟在人家這麼傷心的時候,還想着自己的利益,未免不近人情。
胡老闆搓手諂笑道:“姑娘說的哪裏話那什麼,我這就吩咐人去準備筆墨紙硯,不耽誤姑孃的正事兒!”
不耽誤潘玉兒的正事?
還不如說是怕耽誤他自己賺錢!
潘玉兒不齒冷笑。
胡老闆還能吩咐誰,眼下就負責招待馮淑嘉和潘玉兒的小二哥一個人在這裏。
小二看了一圈,不待胡老闆吩咐,認命地去取筆墨紙硯去了。
等潘玉兒將九份調香祕方寫好,胡老闆立刻歡喜地拿起來,一張一張親自仔細地吹乾墨跡,生怕有一點破損。
他先前還以爲潘玉兒是說大話,但是方纔那份叩門的香料祕方,工坊裏的老師傅們仔細地研究過了,比他們研製出來的同樣的香料方子要精妙許多。
這會兒一次就又多了九份,胡老闆似乎已經看見亮閃閃的金山銀山在向自己招手了。
潘玉兒擱筆,看着欣喜若狂的胡老闆,輕聲問道:“這樣的調香祕方,我還有很多,不知道,胡老闆還想不想要?”
“當然想!”胡老闆絲毫沒有猶豫,爽脆地答道。
說罷,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急切和失態,胡老闆立刻又整肅了臉色,然而臉上的歡喜卻怎麼都掩藏不住。
“那,我們來談個條件吧。”潘玉兒吐出一口氣,面上露出放鬆的笑容來,“我問胡老闆幾個問題,胡老闆若是能夠答得上來,我就再寫幾份,如何?”
胡老闆張口就想答“好”,又怕潘玉兒給他下套兒,踟躕半晌,方纔小心翼翼地答道:“能回答的,我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若是不能答的話,還請姑娘見諒”
“當然見諒。”潘玉兒涼涼一笑,“最多答不上來,我就不寫調香方子罷了。”
胡老闆頓時一陣肉疼,似乎方纔的金山銀山又都長了翅膀,一下子就要飛走了一般,差點伸手去隔空抓取,喃喃不捨道:“好吧”
潘玉兒眼底精光閃閃,輕聲問道:“聽說你這後院尋常人不能進來,是這樣嗎?”
胡老闆點點頭,毫不遲疑:“當然!除了本店之人,其他人一律不許進出。”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如果是像姑娘您這樣誠心做生意的,只要付得起足夠的價碼,也可以進來。”
潘玉兒點點頭,也就是說,蕭稷不是這間鋪子的主人,就是和胡老闆有生意上的往來,那蕭稷,一定還會再次出現的!
潘玉兒被自己心中的推斷幸福得差點掉下眼淚來。
她不惜想盡法子,比前世早兩年進京守候,每天四處打探蕭稷的行蹤,就是爲了能在被送進宮之前,和蕭稷相逢,獲得他的認可,和他一起並肩作戰,相守終老!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她給等着了!
潘玉兒努力平復翻湧歡騰的心緒,想要向胡老闆打聽蕭稷的消息,然而目光掠過阿碧時,頓時又止住了。
阿碧是姚家指派給她的使喚丫鬟,平日裏安分守己、盡忠盡責,早就通過了她的重重考驗,暫時成了貼身伺候的大丫鬟,就連和蕭斐相商“認祖歸宗”這樣的大事,她也不瞞着阿碧。
可是,若是讓阿碧知道她鍾情他人,努力擺脫進宮的話
不行,她冒不起這個風險,也決不能因此而陷蕭稷於危難。
逆賊晉王之子,人人得而誅之,有隆慶帝在一日,蕭稷就都不能亮明身份,堂堂正正地行走在這人世間。
沒關係,反正蕭稷已經出現,並且和胡記香料行有莫大的聯繫,那她只要守株待兔,早晚有一天能和蕭稷再見的!而且這一天,絕對不會很遠!
一瞬間,潘玉兒腦海裏轉過無數的念頭,最終平靜下來,施施然起身道:“胡老闆,如果我想入股貴店,不知可不可以?”
入股?
一個姑孃家?
胡老闆上下打量潘玉兒一盤,一臉爲難:“姑娘,你一個姑孃家,入股小店,這不太好吧”
雖然潘玉兒熟知香料調製的祕方,入股之後,肯定能爲鋪子帶來更大的收益,但是與外人合夥做生意這等大事,沒有父母出面怎麼能行。
而且,現在的胡記香料行,招牌是沒變,東家卻不是他,所以這件事情,他可做不得主。
“姑孃家怎麼了?”潘玉兒明白鬍老闆的顧慮,微抬下巴,一臉自信地說道,“就憑我手裏的香料調製祕方,保管胡老闆你財源滾滾,享之不盡!”
“那是那是!”胡老闆意動,那麼多的香料調製祕方,可就是數不清的金山銀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