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爲其難?

左夢庚可不覺得是這樣。

大明朝的難處,憑什麼讓我們左家跟着一塊爲難?

襄陽一帶有闖賊七萬之衆,打襄陽,一準得打一個頭破血流。

難,你們難去。

想讓我們左鎮兵馬去當這個冤大頭,那是公雞下蛋,不可能的事。

“朝廷有難,爲人臣者自然要爲國分憂。”

“只是襄陽一帶闖賊足有七萬之巨,就算這七萬賊寇多是烏合之衆,可他們若是據城而守,怕是也極爲棘手。”

“更何況我軍如今是人疲馬乏,士氣不振,若是貿然出兵,唯恐事得其反。”

左夢庚再次明確的表達出了自己的態度,打襄陽,我們左鎮不會出兵。

“左少將軍所言,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何騰蛟站出來替左夢庚緩和了僵硬的氣氛。

“湖廣軍力有限,襄陽又是大城,若是貿然將軍力用在襄陽上,確實有些浪費。”

“倒是襄陽南部的承天,大半已爲我軍所收復。高鬥樞高中丞正在聚兵防守。”

“要收復襄陽,就繞不過承天。莫不如,直接集中兵力,先行收復承天。”

“承天若克全功,我軍兵鋒便可直抵襄陽。如此,也可借承天之事,探襄陽之實。”

邊說,何騰蛟的眼神邊往左夢庚的身上瞟。

因何騰蛟爲湖廣巡撫,駐地武昌,和左良玉等人經常打交道。

左夢庚對於何騰蛟,並不陌生,而且還十分熟悉。

他聽得出,剛剛自己把話說的太過絕對,何騰蛟這是給自己找了一個臺階下。

但這個臺階,左夢庚並不是太情願下。

打襄陽要動兵,打承天雖然比打襄陽要容易,卻同樣也要動兵。

可何騰蛟畢竟是在幫自己說話,左夢庚儘管是個不合格的二代,但他也清楚,這種時候,不好直接說不。

乾脆,我就不說話。

我就不表態,看你們能怎麼着。

“我覺得何中丞之言,還是很穩妥的,我贊成。”

湖廣巡按御史梁以直接出聲支持。

“承天是我大明世宗龍興之地,更有顯陵於此。”

“收復承天,不僅可以試探襄陽,同時也是克復我大明祖宗祥興福地。”

吳?當即拍板,“那就,不妨一試。”

“左少將軍,煩勞你回去之後轉告寧南侯,請他派兵,收復承天。並密切關注襄陽,觀察襄陽虛實。”

左夢庚見吳?不顧自己反對,執意頒佈軍令。當着這麼多文武官員的面,左夢庚當然不能直接抗命。

不過,領命歸領命,但實際操作起來,可供迴旋的餘地可就太多了。

打與不打,怎麼打,打多長時間,這裏面的學問可大了去。

“末將領命。”

左夢庚領完軍令,接着又說,“閣老,襄陽一帶畢竟盤踞着七萬賊寇,我不還要分兵守衛武昌。若是僅憑我部之力,承天之事,實力有未逮。”

想讓我們左鎮一家在前面賣命,你們躲在後面看熱鬧,我們和闖賊拼個你死我活,你們坐收漁翁之利,沒門。

要打承天,可以,你們也必須派人和我們一塊上前線。

就算真的到前線去玩命,那也得咱們大家一塊去玩命。

左夢庚話剛說出口,湖廣總兵方國安的目光就立刻射了過去。

你小子在這刮拉誰呢?

離承天、襄陽最近的軍隊,除了你爹寧南侯左良玉,就是我湖廣總兵方國安。

本來這事就是衝着你們左家去的,現在倒好,我也得跟着上前線。

左良玉是軍閥,上了前線可以劃水,可以應付,可以裝模做樣的去攻城。

我倒也是想那麼玩,但我方國安沒那麼大的勢力,我沒法那麼玩。

吳?則越看左夢庚越覺得可愛。

本來收復承天,他就準備讓方國安去配合左良玉。

本來是正常的軍事調度,如今倒好,成了左夢庚的個人要求。

好比是玩鬥地主,你手裏有一炸彈。

能?,炸彈扔出去,這叫翻倍。

不能?,炸彈留手裏,這叫及時止損。

不能?,覺得自己能?,把炸彈扔出去,這叫自作聰明。

吳?突然對左夢庚產生了一絲好感。

“那就依左少將軍之見。方總鎮。”

方國安不出意外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末將在。"

“你部距承天你最近,就由你部配合寧南侯收復承天。”

“末將領命。”

“軍情如火,左少將軍,方總鎮,你們就回去準備吧。”

“是。”方國安、左夢庚退下。

在二人走後,巡按御史梁以問道:

“閣老覺得,此次是否能收復承天?”

吳?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收不收復承天,重要嗎?”

承天,是嘉靖皇帝的龍興之地,更是埋葬着大明睿宗皇帝。

順天,應天,承天。

承天的地位雖不能同那南北兩京相提並論,但也絕非尋常府治可比。

收復承天,政治意義要大於軍事意義。

吳?這麼以代答,說明他對於收復承天的事情,壓根就不上心,

那他的心思在哪?

“以寧南侯的軍力,收復承天,並無問題。再加上方國安部從旁協助,更是無虞。”

“承天收復與否,事小。牽制襄陽一帶的七萬闖賊,事大。”

“郭士奇這個人,不擅用兵。不然,在西南動盪之際,先帝也不會將其調入京師。”

“獻賊圍攻重慶,重慶危在旦夕。”

“一旦重慶有失,四川的大門就徹底向獻賊打開。”

“成都,可是緊挨着重慶。”

“四川局勢,間不容髮。”

“若想抽調湖廣兵馬馳援四川,首先要防備的,就是襄陽一帶的闖賊。”

梁以樟是皇帝親自選任的湖廣巡按御史,吳?這才把話說的如此明白。

“那不知閣老打算,如何馳援四川?”梁以樟又問。

吳?看了看四周,最後將目光定在偏沅巡撫堵胤錫身上。

“堵中丞以爲如何?”

“回稟閣老,放眼湖廣,可動之兵,無非曹總鎮一部。”

“然湖廣形勢非他地可比,曹總鎮之兵,不可輕動。”

“下官治下多是土司,民風彪悍。且偏沅撫治,接壤重慶。”

“下官以爲,不如下官領偏沅之兵往石柱,在後方襲擾獻賊。”

“並令貴州發兵向北,經酉陽至石柱,與下官兵合一處。’

湖廣主要的軍事壓力,還是襄陽一帶的七萬闖軍。

可以看不起這七萬賊寇,但軍事上卻不得不派重兵防備這七萬賊寇。

曹大鎬雖是援剿湖廣總兵,但他領的是江西兵,且還要留作機動力量,充當預備隊,不宜妄動。

湖廣能動的兵,也就這麼堵胤錫的偏沅兵了。

湖廣之外的,也就是距離重慶最近的黔兵了。

吳?點點頭,“皇上派來了三千廣西兵。”

“這三千兵本來是北上衛戍南京的,皇上將他們派來了湖廣。算日子,馬上就要到了。”

“這三千廣西兵,連同支援的黔兵,一併交給堵中丞節制。”

“四川巡按御史米壽圖給湖廣發了函,他會在重慶周邊收找軍民,事不可爲的話,他纔會到成都。”

“本閣派人知會米按臺,讓他配合堵中丞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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