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經講學的日子。

朱慈?作爲好學生,早早的就來到了文華殿等候。

只是,還未到講學的時辰,朱慈?便早早的到了。

他要在這裏見一個人。

一個“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人。

司禮監秉筆太監,同時也是朱慈?的伴讀太監孫有德,走上御前。

“皇爺,錦衣衛的人已經從山西將陳奇瑜尋來。按照您的吩咐,昨夜讓他熟悉了朝廷的軍事部署。”

“現在,他正在殿外等候召見。”

“就是宋偉宋老將軍,聞闖賊攻破京師後,服鴆自盡,殉國了。”

陳奇瑜是山西人,宋偉也是山西人。

朱慈?派人去山西尋找陳奇瑜時,自然要同在山西的宋偉尋來。

宋偉是將門出身,有着豐富的軍事經驗。

尤其是大淩河一戰,宋偉憑藉不足萬人的車營,硬抗黃臺吉的三萬騎兵不落下風。最後還是因爲火藥耗盡,才被攻破陣營。

清乾隆年間,乾隆皇帝命人編著了一部《欽定勝朝殉節諸臣錄》。

書中記錄了爲明朝殉節之人,可入選標準極其嚴苛,但凡是有一點污點的都無法入選。

書中記錄爲明朝殉節之人,大致可以分爲三類。

一,同農民軍作戰時殉國。

如孫傳庭、傅宗龍、曹文詔、尤世功等。

二,同清軍作戰時殉國。

這一類人物時間跨度相對更廣,從最早的萬曆四十六年,戰死撫順的遼東總兵張承胤、副總兵頗廷相,再到萬曆四十七年薩爾滸之戰中戰死的杜松、劉挺,再到其後戰死開原的馬林,一直到南明時期殉國的文武官員。

三,聽聞甲申國變的消息,自盡殉國的。

這些人,本身不在北京城中,也沒有遭受農民軍和清軍的威脅,但他們在聽聞國難之後,毅然決然的選擇了用自己的生命陪伴大明王朝一同落幕。

如:工部尚書何應瑞,曹州人,甲申聞京師陷,不食死。

湖南督學道僉事周大啓,長洲人,甲申聞變,不食死。

大同總兵官都督僉事汪登瑞,餘姚人,甲申聞變,絕粒死。

明之亡也,如火如荼。

朱慈?本欲用宋偉,奈何,忠臣有獨屬於自己的落幕方式。

“宋偉的追贈,諡號等身後事,讓有司從優去辦。”

“奴婢明白。”

“讓陳奇瑜進來吧。’

“奴婢遵旨。”

很快,一個身材消瘦的老人走了進來。

“罪臣陳奇瑜,參見皇上。”

陳奇瑜本是身材略微發福之人,奈何因車廂峽之敗,因罪身陷囹圄。

多年的流戍生活,磨平了他那隆起的身材,也使得他的皮膚變得暗沉發黑。

“何爲罪臣?”

龍椅上有聲音傳出。

陳奇瑜心頭一緊,身子彎的更深了。

“罪臣荷蒙先帝信任,委五省賊重任,卻疏忽於車廂峽,天網有失,逆賊逃竄,以至有今日彌天大禍。”

陳奇瑜跪倒,叩首,“罪臣,萬死難恕其罪。”

“人只有一命,何來的萬死?”

龍椅上的聲音帶出質問。

“臣罪滔天,非一死可補。唯願罪臣子孫,世代守護大明基業。願臣來世仍投於明土,凡爲一黃犬,亦當護我大明宅院。”

“罪臣轉世明土,子孫綿延護國,是爲萬死。”

人只有一命,何來的萬死。同樣的問題,朱慈?問過兩次。

一次是問楊維垣。

他是政治性罪犯,罪過可輕可重,沒有太多所謂。

一次就是現在。

陳奇瑜的罪過,從當下的情況來看,以果推因,他確實罪責難逃。

當年的李自成、張獻忠全都被困在車廂峽,結果車廂峽偏偏就失敗了。

當然,明朝滅亡的原因,並非一個小小的車廂峽之敗。

可真要是較起真來,陳奇瑜確實是罪人。

而陳奇瑜的回答,很巧妙。

他自己本人,願意輪迴投胎在大明朝。他的子孫,要世世代代守護大明朝。

既是在表明自己良好的認罪態度,同時也是在變相的拍馬屁。

輪迴轉世,子孫綿延,這不正是說明了大明朝國祚不絕嘛。

這時,外面走進來一位身着二品官服的大員,正是今日的經驗講官禮部尚書陳子壯。

尋常學堂,是學生到齊後,等候老師。

可給皇帝講課,就需要稍微變通變通。

作爲老師的陳子壯不能遲到,而且還必須早到。

只能他這個當老師的等着學生,不能讓學生等候他這個老師。

朱慈?也特意吩咐了,陳子壯來,不用通報,直接放進來就是。

陳子壯一進文華殿,就看到有一布衣之人跪趴在地上,只見後腦勺,看不清面貌。

他沒有功夫理會跪地之人是誰,朝着皇帝行禮,“參見皇上。”

“不必多禮。”

“謝皇上。”

“先生,今日的講題是什麼?”

陳子壯是講官,算是朱慈?的老師。作爲好學生的朱慈?,自然稱呼其爲先生。

陳子並沒有回答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內容。

老師給學生講課,都是要提前備課的,更何況還是給皇帝上課,陳子壯不敢馬虎。

經是很重要的事情,皇帝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不可能隨便在這種場合讓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在場。

陳子壯瞬間就摒棄了自己嘔心瀝血準備的講案,開始思考起來跪地之人是誰。

身穿布衣,就說明這個人不是在朝的官員。可能受到皇帝召見,必然是曾經在朝的官員。

而且官職很高,高到讓人無法忽視。

既然讓人無法忽視,那麼,當此用人之際,早在皇帝登基之初,這個人就應該被任命爲官。

就算皇帝想不起來這個人,其他的官員也不可能忽略掉這個人,必然會舉薦。

哪怕是像臭名昭著的閹黨成員阮大鋮,都有人推薦,這個人,不可能被遺忘。

可他偏偏就被遺忘了。

那就說明,這個人,不在江南,更不在如今的大明治下。

北直隸,山西,陝西三邊。

能從敵佔區跑到南京來,說明這個人不算年邁。

陳子壯迅速過了一遍以上地區還在世且年紀相對年輕的官員。

很快,他就鎖定了一個名字,一個確實被遺忘的名字。

“回稟皇上,今日講的是,《過秦論》。”

崇禎皇帝是很注重太子朱慈?的教育,不僅挑選優秀的宦官伴讀,而且崇禎皇帝本人還親自教導軍政之事,並常常考校。

比如,太子朱慈?拿起一份奏疏讀起來,讀到一半,沒有看過奏疏的崇禎皇帝能夠準確的說出下一半奏疏的內容。

接着,崇禎皇帝就會以實際軍政展開教導。

等太子朱慈?長大一些,崇禎皇帝爲了防止太子沉迷女色,太子朱慈?居住的端本宮,是不存在什麼年輕漂亮的宮女,只有幾個老嬤嬤。

四書五經之類的經典,早在太子時期,朱慈?就學過了。

所以,朱慈?給講學內容做了規定,咱們以史爲鑑。

結合當下大明朝的情況,從歷史中找出相似的情況,咱們君臣共同來探討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解決方法。

於是乎,本該講學的經筵,時常變爲論證。

簡單來說,經筵,儼然成爲君臣二人關於國家大事的二人奏對。

見皇帝欲要整頓鹽政,陳子壯特意準備的是西漢桓寬編著的《鹽鐵論》。

可到了文華殿,陳子壯見陳奇瑜在地上趴着,頓時就變換了內容,換爲《過秦論》。

《過秦論》誕生的本意,意在指出秦之過失,總結秦朝亡國教訓,以鑑戒當政的統治者??漢文帝。

內容上應景,但不算太應景。可人物上,卻是應景的很。

“平身吧。”朱慈孃的聲音飄到地上。

“謝皇上。”

朱慈?盯着陳奇瑜,見他雙眼通紅,眼圈發黑,當是昨天晚上熬夜惡補知識了。

“聽說愛卿輸餉店通,並助其攻下府谷?”

陳奇瑜被明朝釋放之後,就回了山西老家。

李自成攻佔山西後,爲了防止當地士紳反正,下令將山西的縉紳全部押往陝西,陳奇瑜正在此列。

恰逢陳奇瑜的老部下唐通在山西,陳奇瑜就向唐通求情。

後闖軍在山西失勢,陳奇瑜出錢資助唐通,並幫其出謀劃策,攻打府谷李過部。

陳奇瑜一出手,唐通大獲全勝。

然後,唐通手中有了資本,接着就降了清。

山西是敵佔區,陳奇瑜沒有想到皇帝連山西的情況都清楚。

可他轉念一想,皇帝都派錦衣衛到山西,將自己這個大活人護送回南京了。在山西搭建起情報網來,也屬正常。

“罪臣迫於形勢,萬般無奈之下,確實幫着唐通出了幾個主意。”

唐通原爲明將,後降順,再降清。陳奇瑜生怕同叛將扯上關係,回答的很是小心。

朱慈?沒有再計較唐通的事,人嘛,哪能個個都是聖賢。

趨利避害纔是人的本能。

“把沙盤推過來。”朱慈?對着一旁吩咐。

“奴婢遵旨。

早就準備好沙盤隨着被推上。

這是朱慈?根據各地的地圖,特意讓人製作的沙盤。

精細程度自然不可能那麼盡善盡美,只是大概有那麼個意思。

“這是朕命人製作的山西沙盤地圖,愛卿是山西人,又歷經山西動亂,不妨就說一說山西的情況。”

“罪臣遵旨。”

陳奇瑜知道,自己賣力氣的時候到了。

《過秦論》,就是說給自己聽的。

《過秦論》的內容,陳奇瑜背的滾瓜爛熟,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過秦論》的作者爲賈誼。

屈賈誼於長沙,非無聖主。

陳奇瑜對於自己的定位有着清醒的認知。

自己就是那個被貶謫長沙的賈誼,如果不想重蹈賈誼英年早逝的覆轍,就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並且,陳奇瑜本身也不願意在山西待了。

先是李自成佔了山西,強制將山西縉紳押往陝西,把陳奇瑜噁心的夠嗆。

後來清軍又佔了山西,陳奇瑜發現,這世道,還不如讓李自成回來呢。

況且,錦衣衛找上門,陳奇瑜不敢說不去南京。

誰知道錦衣衛有沒有帶着滅口的命令來。

萬一拒絕,惹出什麼不悅,引起血光之災,得不償失。

陳奇瑜走到沙盤邊,低頭一看,發現這種沙盤地圖比尋常地圖要好得多。

沙盤上山山水水,溝溝坎坎,一目瞭然。

上面還插着代表不同勢力的小旗以區分範圍。

明軍地盤上的小旗上寫着“明”字。

闖軍、西軍地盤的小旗上寫着“賊”字。

清軍地盤的小旗上寫着“奴”字。

“皇上,山西有兩大軍鎮,一爲山西鎮,一爲大同鎮。”

“大同總兵姜?,先降賊,後降奴。我大明失山西,闖賊失山西,皆賴此獠。”

說起姜?這個人,陳奇瑜明顯加重了聲音。

李自成本來在寧武關都已經被山西總兵周遇吉打自閉了,他未必有信心去啃大同這個硬骨頭。

結果,姜?給他送去了充足的信心。

如果不是姜?來這麼一出,他陳奇瑜此時還在山西老家,樂樂呵呵的過他的富家翁生活,何苦再來趟大明朝的渾水。

收了收心神,陳奇瑜繼續說道:“山西現在應該已經全部淪落於建奴之手,山西雖也有闖賊殘存,但已無力迴天。”

“河南還有闖賊活動,闖賊若不想被壓在陝西,就必然要串聯山西和河南。”

“那麼,這個地方應該就是懷慶。”

“河南,多爲軍閥所據。而軍閥就是一盤撒沙,於國無益。”

我軍如今已收復河南南部,可河南仍存有闖賊殘部、建奴和大大小小的軍閥。”

“闖賊若於懷慶擊潰建奴,必爲建奴所警。一旦建奴兵發河南,闖賊萬難抵擋。”

“若建奴將精力放在闖賊身上,我軍在河南可獲得短暫的喘息。可趁賊奴爭鬥之際,出兵掃平河南軍閥,整合豫地之力。

“豫地不失,則湖廣、鳳陽可保。”

朱慈?點點頭,“說的在理。”

“若是建奴不移力於賊,而是兵分兩路,一路攻賊,一路攻我大明,當如何?”

陳奇瑜行禮,“皇上,臣以爲,建奴兵分兩路之事,較爲渺茫。”

“建奴軍力有限,又鯨吞如此龐大的地區,就算是不趁機鞏固,也需要分兵駐守,以彈壓動亂。”

“建奴軍中有不少歸降的漢人,建奴並不放心他們,還需要抽出兵力提防他們。”

“以建奴之力,很難做到兵分兩路。”

“如若建奴真的兵分兩路,對於我大明和闖賊而言,都不算是壞事。”

“五指攥在一起纔是拳,分開只是掌,孤掌難鳴。”

“這個………………”陳子壯有話要問,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陳奇瑜。

稱官職,他是白衣。

稱表字,當着皇帝的面不合適,而且雙方並沒有那麼熟。

稱年誼,陳奇瑜畢竟是代罪之身。

思來想去,陳子壯還是覺得不稱呼爲好。

“先帝在時,建奴曾多次入塞,依靠其畜力,來回奔馳,我軍難以形成有效堵截,往往爲建奴牽着鼻子走。”

“如何就能確定,建奴兵分兩路,對於我軍而言,就是好事?”

“大宗伯。”陳奇瑜先向陳子行了一禮。

“先帝在位時,我軍陷入兩線作戰之困境。”

“往往是流寇剿滅在即,建奴突然入關,我軍不得不回兵絞奴,流寇得以死而復生。”

“而建奴似乎是有計劃的不與流寇發生衝突,奴兵劫掠之處,從無流寇竄動之所。”

“如果建奴與流寇大打出手,雙方早就殺紅了眼。”

“我軍大可以利用流寇與建奴之間的衝突,見縫插針。”

朱慈?聽明白了,“陳愛卿的意思是,如果建奴兵攻流寇,我軍要抓住時機,襲擾建奴後方,讓建陷入兩線作戰的困境。

“皇上英明。”陳奇瑜行禮。

陳子壯也明白,但他沒有那麼樂觀。

“那麼問題就來了,流寇是我大明的死敵,他們會和我們配合嗎?”

“或者說,在這種假設之下,我大明需要將流寇當作潛在的盟友,而建奴已經成爲天下最強大的那股勢力。”

“大宗伯高見。”陳奇瑜稱讚對方一句。

“愚以爲,闖賊已經近乎被建奴逼退至陝西,闖賊如若想要拓展生機,無非有兩個選擇。”

“一是反攻山西、河南。”

“闖賊如果做出這種選擇,就必然會默契的與我軍兩面夾擊建奴。”

“一是闖賊南下,北失南補,攻打我大明。”

“闖賊若是這樣,前有我大明,後有建奴,他們就會陷入兩線作戰的窘境。”

“我不認爲闖賊會做出這樣愚蠢的選擇。”

朱慈?問道:“如果建奴不選擇絞殺闖賊,而是驅使,逼迫着他們南下,進攻我大明呢?”

陳奇瑜鄭重的回道:“罪臣以爲,若真是那樣,我大明只有殊死一搏了。”

“殊死一搏,我大明有幾分勝算?”

“五成。”

“爲何是五成?”朱慈?並沒有問爲何只有五成。

“回稟皇上,國戰,只有輸贏兩個結局。無論怎麼準備,也只有這兩個結局。”

“正如淝水之戰,前秦勢大,投鞭斷流,最後卻落得個草木皆兵。

“東晉勢微,背水一戰,最後卻打出了北府之名。”

朱慈?有意沉默一下,他多次的問過大明朝的多個臣子,結果無一例外,皆認爲李自成會死守陝西。

熟悉歷史的朱慈?知道,這種情況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無時無刻不在引導着他的臣子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同時,他也爲那個最壞的打算做準備。

在此,他又重複了那個不知重複多少次的話語,“還是要做最壞的打算。”

陳奇瑜沒有再做闡述,他擅長統籌,本身就會考慮各種可能和突發情況。

皇帝的話,不無道理。

“臣明白。”

朱慈?將陳奇瑜請來,就是因爲他是一個典型的參謀長似的人才。

這樣的人或許不適合做統帥,但留在身邊出謀劃策,當個軍師,還是很稱職的。

“遇到最壞的情況,陳愛卿以爲當如何打算?”

“罪臣請皇上先恕罪臣之罪。”

朱慈?笑道:“看來陳愛卿的想法,很是大膽。”

“朕就恕你無罪,有話但講無妨。”

陳奇瑜深深的朝着朱慈?行了一禮,“罪臣以爲,能守則守,不能守,則南下。”

“南下積蓄力量,以圖東山再起。”

禮部尚書陳子壯怔怔的望向陳奇瑜,怪不得這傢伙讓皇帝先恕他的罪呢。

還沒開打呢就說敗,未戰先衰,的確夠大膽。

這在大明朝一貫強硬的對外態度之下,倒也稱得上異類。

陳子壯眼角餘光又偷瞄向皇帝,陳奇瑜這種大膽的言論,或許纔是皇帝召陳奇瑜入朝的真正原因。

陳奇瑜善謀劃,人所共知。但他不是那種有魄力的人。

看來,車廂峽之敗後,落寞的罪臣冷遇深深刺痛了陳奇瑜的神經,連他都開始洞察起皇帝的心思來了。

正如陳子壯所料,陳奇瑜確實在有意揣摩皇帝的心思。

昨天,陳奇瑜在錦衣衛的護送下來到南京。

錦衣衛給了他一份資料,一份大明朝目前軍事部署的詳細資料。

當然,有錦衣衛嚴密監視着陳奇瑜,資料他泄露不出去。

陳奇瑜那精於籌謀的天分很快就幫助他熟悉了全局。

袁繼鹹總督川陝湖廣,李若星總督雲貴,原有的兩廣總督猶龍。

東南雖未增設總督,可樊一蘅掛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職銜督餉、練兵於浙閩,這就是現成的浙閩總督。

如此,大明朝治下單個的省,就被連成了片。

一片一片又一片,明顯是爲了戰爭做準備的,以免各省各自爲戰。

西南的吳牲,江北的路振飛,是皇帝設置在最前沿的兩道護身符。

護身符一破,就是這幾大總督發揮作用的時候。

福王、桂王等親被分散安置,是爲了避免南京有失後,再產生擁福還是擁潞那樣的鬧劇。

這麼看來,皇帝清晰的知道大明朝目前的處境,皇帝早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內地,皇帝都考慮到了。那麼邊外土司,以及海外各地,辦事周全的皇帝不應該想不到。

皇帝不好說出口,那就讓自己替皇帝說出口吧。

倘若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留大明血脈於外藩延續,也總好過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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