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絕對不同意!”
朱慈炤一拳打爆案幾。
鄭成功看着暴跳如雷的駿王,心中有些無奈,想起那個夜晚——潮溼的溶洞,昏迷的公主,用體溫溫暖她時的尷尬與無奈。
數日前,酆都之變發生,他...
雨勢未歇,檐角垂落的水線連成一片灰白幕布,將臨江客棧圍困如孤島。木樑在溼氣裏微微呻吟,屋頂破洞漏下的雨水已匯成細流,在青磚地上蜿蜒爬行,浸透張獻忠錦衣下襬,洇開一片深色狼藉。
白麪白袍人立於堂中,八具乾屍僵直佇立身後,額間黃符無風自動,紙角微顫,似有活物在紙背喘息。他左臂懸空,指尖微曲,十指如鉤——那不是掐訣,而是以意御傀的胎息四層“牽絲引魄”之法。靈壓如鉛水灌入地縫,連燭火都凝滯不動,只餘燈芯一豆幽藍,在他面罩裂痕邊緣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牛金星未動,劍鞘斜拄地面,鞘尖一點寒芒映着雨光,穩如磐石。他喉結緩緩滾動,目光卻掠過白麪白袍人肩頭,落在那口掀開的棺材內——溫儼、溫侃、溫佶……三具屍體頸後各有一道暗紅掐痕,皮肉微陷,形如指印,卻非外力所爲。那是種竅丸反噬初期的徵兆:服丸者若心志不堅、神魂不固,七日之內必生幻聽幻視,繼而自扼咽喉,直至斷氣。而三人額上符紙硃砂未乾,顯是剛貼不久。
“溫體仁三子,昨夜死於武昌驛。”牛金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刀鋒刮過青磚,“屍身未腐,脣色青紫,指甲泛黑——分明是服了‘三更散’後強行催發種竅丸,欲在七日內貫通任督二脈。可惜……功虧一簣。”
白麪白袍人指尖一頓,符紙微震。
“三更散?”李自成冷笑接話,“那不是洪承疇軍中特供的催命藥!專給押運種竅丸的死士用的——服下一劑,可抵三日不眠不休,筋骨暴漲三倍,唯有一弊:藥效退盡,便是魂飛魄散之時。”他頓了頓,目光如釘,“閣下既在金陵與周延儒同進同出,該知此藥配方,正是周閣老親筆所錄,藏於兵部密檔《南樞機要》第三卷末頁。”
劉宗敏猛然踏前半步,靴底碾碎一塊濺落的瓦礫:“所以你劫這三具屍,不是爲煉傀,是爲取他們喉間殘存的‘三更散’餘毒?好混入重慶府戒嚴大陣,借毒氣破開‘九宮伏羲鎖靈陣’的陰脈節點!”
話音未落,白麪白袍人身後的溫佶屍身突然脖頸一擰,“咔嚓”脆響,頭顱一百八十度反轉,空洞眼窩直勾勾盯住劉宗敏——那並非傀儡受控,而是屍體內殘存的一縷暴烈藥性被言語激盪,驟然迴光返照!
“哼。”一聲冷嗤自二樓欄杆傳來。
呂洞賓不知何時已卸去鐵鐲,赤足踩在溼滑木欄上,左手提着半截斷裂的屋椽,右手五指虛握,掌心浮起一粒核桃大小的青碧光球,表面雷紋遊走,噼啪作響。“胎息四層?倒真敢稱‘四層’。”他嘴角一扯,“可惜——蓬萊四仙修的是‘逆脈歸元’,越階殺敵,向來不講規矩。”
話音未落,青碧光球脫手飛出,不朝白麪白袍人,反朝他腳下青磚!
“轟——!”
磚石炸裂,泥漿迸射,整座客棧地基猛地一沉!白麪白袍人身形微晃,足下青磚寸寸龜裂,蛛網般蔓延至牆根。他右臂倏然下揚,欲以傀儡硬接餘波——可就在這一瞬,牛金星動了。
不是揮鞘,而是擲鞘。
劍鞘脫手如箭,直刺白麪白袍人面門白麪具中央那道細長裂痕!鞘身未至,鞘尖已迸出一道銀白氣旋,竟將周遭雨水盡數絞成冰晶,簌簌墜地。
“叮!”
白麪具應聲凹陷,裂痕驟然擴寬半寸,露出其下一線慘白皮膚——皮膚上竟密佈細小金線,如活蛇般蠕動,瞬間彌合破損。
“金蠶蠱甲?”孫傳庭瞳孔驟縮,“周延儒當年剿滅苗疆蠱寨,得的鎮寨之寶?!”
白麪白袍人終於側首,眼窩黑洞轉向孫傳庭,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你……見過?”
“我爹剿過。”孫傳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但沒剿乾淨——聽說最後一隻金蠶,鑽進了周閣老貼身玉佩的夾層裏。”
話音未落,白麪白袍人左袖陡然鼓脹,袖口黑霧翻湧,八道烏光自霧中激射而出——卻非【爾袞矢】,而是八枚棗核大小的墨色蠱卵,尾端拖着腥紅絲線,直撲孫傳庭面門!
寧完我腦中電光石火閃過:三更散需以“血引”激發,而血引之最烈者,莫過於修士瀕死時噴出的心頭熱血!此人誘孫傳庭提及金蠶,實爲逼其氣血上湧、心神激盪——只爲那一口血!
“閃開!”牛金星厲喝。
孫傳庭卻未退,反而大笑一聲,迎着蠱卵張開雙臂:“來得好!”
就在蠱卵距他鼻尖不足三寸之際,他胸膛猛地一挺,喉頭滾動,竟真噴出一口赤金血霧!血霧離體即燃,化作十二朵拳頭大小的赤色火蓮,懸浮半空,蓮心各有一點幽藍冷焰——正是他苦修二十年的“十二炎陽心火”!
“噗!噗!噗!”
八枚蠱卵撞入火蓮,瞬間蒸騰爲黑煙,煙中隱約傳出幼童啼哭。而剩餘四朵火蓮,則如活物般調轉方向,花瓣層層綻開,蓮心冷焰暴漲,化作四道藍白火線,直射白麪白袍人雙目與咽喉!
白麪白袍人首次後退半步,雙袖交疊於胸前。袖口黑霧狂湧,竟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墨色盾牌。火線撞上盾牌,發出滋滋灼燒聲,盾面黑霧劇烈翻騰,卻未破裂。
可就在此刻——
“砰!”
一聲悶響自客棧後院傳來。
衆人餘光掃去,只見後門木栓崩斷,兩扇破門被一股巨力撞開!門外暴雨如注,一個渾身溼透、披着蓑衣的身影踉蹌衝入,腰間挎着的銅鑼尚未停震,餘音嗡嗡震盪空氣。
是洪承疇的斥候!
那人滿臉血污,右臂齊肘而斷,斷口處血肉翻卷,卻無一滴血滲出——傷口邊緣覆蓋着薄薄一層灰白色冰晶,正緩緩融化。
他一眼掃過堂中亂象,目光死死釘在白麪白袍人身上,喉嚨裏嗬嗬作響,掙扎着舉起左手,食指顫抖着指向對方,嘶聲力竭:“他……他就是……‘渡鴉’!金陵……誅殺朱慈烺侍衛的……就是他!!”
“渡鴉”二字出口,滿堂死寂。
連雨聲都彷彿被抽離了一瞬。
牛金星手中劍鞘緩緩垂落,鞘尖點地,發出極輕的“嗒”一聲。他抬眼,望向白麪白袍人,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原來是你。那夜在玄武湖畔,你用【金蠶蠱甲】擋下呂仙師三劍,又以【渡鴉引】攝走朱慈烺貼身玉珏——玉珏中封存的,正是《修真百藝偏門集註》殘卷拓本。”
白麪白袍人沉默良久,忽而低笑起來。笑聲起初壓抑,繼而癲狂,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而落。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張開,掌心向上——那上面並無血肉,只有縱橫交錯的暗金紋路,如同古老符籙,正隨心跳明滅閃爍。
“偏門集註?”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金屬刮擦般的尖銳,“那不過是周延儒抄錄的廢稿!真正完整的《百藝》,在溫體仁書房密格第七層,以‘陰陽雙魚’玉匣封存!我取三子屍身,只爲以他們喉間未散的三更散餘毒,融解玉匣上的‘守宮砂’——那東西,見血則封,遇毒則解!”
他猛地轉身,白麪具裂痕對準棺中三具乾屍:“你們以爲我煉傀?錯!我是在等——等他們屍身徹底僵冷,等三更散毒性沉入骨髓,再以‘渡鴉引’攝其殘魂,附於傀儡之上,使其重演生前最後一刻!唯有如此,才能騙過溫府地窖入口的‘照魂鏡’——那鏡子,只認活人氣息,不辨死物皮囊!”
“所以……”呂洞賓從二樓躍下,足尖點地無聲,手中多了一柄三寸短匕,刃身流轉幽藍水光,“你根本不是要去酆都,而是想借道宜昌,繞行巫山小道,潛入溫體仁老家?”
“聰明。”白麪白袍人頷首,“溫體仁雖死,其子卻藏匿於巫山雲霧寨。寨中地窖,纔是《百藝》真本所在。”
牛金星忽然搖頭:“不對。”
“什麼不對?”李自成皺眉。
“三更散毒性烈,入喉即焚五臟,絕無可能殘存於屍身七日。”牛金星目光如刀,直刺白麪白袍人掌心暗金紋路,“你掌心金紋,是金蠶蠱甲的寄生痕跡,但紋路走向……與周延儒玉佩中的金蠶,方向相反。你不是周延儒的人——你是溫體仁的‘影’。”
白麪白袍人身形一僵。
“溫體仁主修《百藝》中的‘傀儡續命術’,此術需以至親血脈爲引,煉製‘子母傀’。三子早夭,他便以祕法拘其魂魄,封入特製種竅丸,埋於祖墳之下,待機而動。”牛金星語速漸快,“你身上金蠶,是溫體仁以自身精血餵養的‘母蠱’,而三子屍身,纔是真正的‘子蠱’容器!你今日抬棺而來,根本不是爲取毒,而是爲……喚醒它們!”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棺中溫儼屍身額間黃符“嗤”地自燃,灰燼飄散之際,其胸腔竟傳來“咚、咚、咚”三聲沉悶搏動!緊隨其後,溫侃、溫佶屍身亦同步震動,三具乾屍脖頸同時扭轉,面向白麪白袍人,空洞眼窩中,各自浮起一點幽綠鬼火!
“子母共鳴……成了。”白麪白袍人聲音竟透出一絲疲憊,彷彿耗盡力氣,“只差最後一步——以活人精血爲祭,開啓子蠱識海……”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如鉤,遙遙對準張獻忠:“孫世寧之子,北海巡撫嫡孫……這份血脈,足夠純淨。”
張獻忠面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後背卻撞上牆壁,退無可退。
就在此時——
“且慢。”
一個蒼老卻清越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風雨聲驟然一滯。
所有人循聲望去。
客棧門檻上,不知何時立着一位青衫老者。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柄竹節油紙傘,傘面繪着半幅星圖,墨色未乾。他腳邊,靜靜臥着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額心一點硃砂,雙目開闔間,有星辰流轉。
老者目光掃過堂中諸人,最終落在白麪白袍人身上,微微搖頭:“溫公當年託我照看三子魂魄,言道若其有朝一日墮入邪道,便由我親手了結。你盜其子屍,煉其魂魄,已犯大忌。”
白麪白袍人霍然抬頭,眼窩黑洞深處,幽光暴漲:“你是……王徵?”
“正是老朽。”老者緩步踏入,青衫拂過門檻,雨水竟自動避開三尺,“溫公臨終前,將《百藝》真本,交予我保管。他說,此書若落於權謀之手,不如付之一炬。”
他抬手,竹傘輕旋。
傘面星圖驟然亮起,無數銀光如活物般遊走,匯聚於傘尖,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銀色光球。光球無聲旋轉,所過之處,空氣凝滯,連飄落的雨滴都懸停半空。
“這是……‘星樞鎖魂’?”牛金星失聲。
王徵點頭:“溫公設下三重禁制:第一重,以三子屍身爲鑰;第二重,以活人精血爲引;第三重……”他目光掃過白麪白袍人掌心金紋,“便是你體內這隻母蠱。它認主不認人,只要母蠱尚在,便永遠無法真正掌控子傀。”
白麪白袍人終於色變:“你……你毀了它?”
“不。”王徵搖頭,傘尖光球緩緩飄向白麪白袍人,“我替你取出來。”
光球觸及其掌心瞬間,白麪白袍人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他仰天發出一聲非人嘶吼,掌心金紋瘋狂扭動,似要掙脫束縛。可光球中銀光暴漲,化作無數細密銀線,瞬間刺入他掌心——
“噗!”
一聲輕響,一團拳頭大小、通體暗金、形如蠶蛹的活物被硬生生從他掌心剝離!金蠶離體,白麪白袍人踉蹌後退,白麪具裂痕中溢出黑血,身形搖晃,彷彿瞬間被抽去所有筋骨。
金蠶在銀光中瘋狂掙扎,發出刺耳尖嘯,隨即被銀線層層纏繞,裹成一枚銀繭,懸於半空。
王徵收傘,銀繭隨之落入他袖中。
堂內死寂。
唯有雨聲,重新傾瀉而下。
張獻忠呆立原地,冷汗浸透重衫。李自成與劉宗敏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劫後餘生的驚悸。牛金星長舒一口氣,劍鞘拄地,微微喘息。
王徵卻未看衆人,徑直走向那口棺材。他俯身,枯瘦手指輕輕拂過溫儼冰冷的額頭,口中低誦一段古奧經文。隨着經文聲起,三具乾屍額間幽綠鬼火漸漸黯淡,最終熄滅。屍身肌肉鬆弛,再無半分僵硬。
“魂歸故裏,當入輪迴。”王徵輕聲道,袖袍一揮,三具乾屍竟如沙雕般簌簌坍塌,化爲三堆細膩白灰,隨風飄散於雨幕之中。
白麪白袍人倚着牆壁,白麪具歪斜,露出半張扭曲的臉——那並非醜陋,而是極度痛苦後的枯槁。他盯着王徵,聲音嘶啞:“你……爲何不早來?”
“因爲我在等。”王徵轉身,目光如古井深潭,“等你親手解開溫公設下的第一重禁制,暴露《百藝》真本藏匿之地。也等你……引出洪承疇真正的底牌。”
他抬手,指向窗外雨幕深處。
遠處山巒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其中一座山峯頂上,竟隱隱浮現出一座巨大虛影——那是一座青銅巨鼎,三足兩耳,鼎身銘刻古篆,鼎口升騰着淡金色雲氣,在雨中凝而不散。
“洪承疇以‘鎮嶽鼎’爲基,熔鍊十萬民夫怨氣,佈下‘禹王九鼎鎖龍陣’,目的並非封鎖重慶,而是……鎮壓溫體仁祖墳地脈!”王徵聲音陡然轉冷,“他早已知道《百藝》真本所在,更知溫公以三子魂魄爲引,在地脈深處設下‘反噬傀陣’。只要有人妄圖強取真本,陣法自啓,反噬之力,可毀一州之地!”
白麪白袍人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
“所以……”他喃喃道,“你放我進來,是爲借我之手,先破溫公禁制,再引洪承疇啓動鎮嶽鼎?”
“不錯。”王徵點頭,“唯有如此,才能讓那鼎中封印的‘禹王治水圖’徹底顯現——圖中所繪,正是十七年前,長江潰堤時,被溫體仁以‘傀儡續命術’偷換走的,真正治水良方。”
他目光如電,掃過堂中衆人:“諸位可知,爲何溫體仁要費盡心機,盜走治水圖?只因圖中記載的,並非土石堤壩之術,而是以‘引龍脈、調地氣、順水勢’爲根基的……修真治水之道!”
雨聲轟鳴,如萬馬奔騰。
客棧內,燭火重燃,光影搖曳。
牛金星緩緩拾起劍鞘,拭去鞘身水漬。李自成摸着下巴,眼中有火光跳躍。孫傳庭嘿然一笑,活動着手腕。張獻忠揉着臉頰淤青,罵罵咧咧。呂洞賓把玩着短匕,刃光映着雨窗。
而角落裏,範文程與寧完我蹲在櫃檯後,渾身溼透,面如死灰。
他們千算萬算,算不到溫體仁的後手是《百藝》真本,更算不到洪承疇的殺招竟是禹王鼎。一萬種竅丸的銷燬計劃,在真正的天地棋局面前,渺小如塵。
王徵收起竹傘,白狐輕躍上他肩頭。老人緩步走向門口,青衫飄拂,恍若乘風。
“明日辰時,鎮嶽鼎開鼎。”他背影融入雨幕,聲音卻清晰入耳,“若想親眼見證治水圖現世,諸位……莫要遲到。”
門扉輕掩。
雨聲如舊。
牛金星望着門縫漏入的雨光,忽然開口:“孫兄。”
張獻忠一愣:“啊?”
“你爹孫世寧,當年治黃河水患,用的可是‘禹王圖’中的法子?”
張獻忠撓撓頭,咧嘴一笑:“嗐,那會兒俺爹還蹲在翰林院抄書呢!治水?他連黃河在哪兒都不知道!”
堂中寂靜一瞬。
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笑聲撞在溼漉漉的牆壁上,又反彈回來,與雨聲混作一片,喧囂而真實。
就在這片笑聲裏,誰也沒注意到——櫃檯下,一灘積水倒影中,白麪白袍人歪斜的面具縫隙裏,悄然滑落一滴暗金液體。液體落入水中,無聲無息,卻使整灘積水,泛起一圈極淡、極細的金色漣漪。
漣漪擴散,觸到牆角一株枯死的野蘭根莖。
那早已乾癟的蘭莖,在漣漪浸潤之下,竟微微……抽出了半寸新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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