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怎麼報答我都行，就是千萬別愛上我！

李洲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到白露那副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

這丫頭，之前就是個奶茶妹，雖然跟在自己身邊大半年，拍《鬼怪》拿了片酬，但估計大部分都寄回家或者自己花掉了，...

章千意撲過來抱住楊超月的腰，仰着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小姐今天好香！是不是噴了新香水？”

楊超月笑着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把帆布包往沙發上一放，蹲下來平視她：“哪來的香水，是火鍋味兒還沒散乾淨呢。”她捏捏妹妹軟乎乎的臉頰，“作業寫完啦？”

“寫完啦！”章千意用力點頭，轉身從書桌抽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來，“小姐，你看！老師今天表揚我了！說我的作文《我最想變成的一棵樹》寫得有感情！還畫了小星星！”

楊超月接過那張被反覆摩挲得邊緣起毛的作文紙。紙上字跡稚拙卻工整，標題下面畫了一棵歪歪扭扭卻枝葉舒展的樹，樹冠裏藏着一隻小鳥、一朵雲、一顆太陽，還有兩個手拉手的小人——左邊那個扎馬尾的，旁邊標着“小姐”；右邊那個短髮圓臉的，標着“弟弟”。最後一段寫着：“如果我是一棵樹，我就長在姐姐回家的路上，春天開花給她看，夏天遮陰讓她歇腳，秋天結果給她喫，冬天光禿禿的時候，也要站着，等她回來。”

楊超月喉嚨突然一緊，眼眶有點發熱。她沒說話，只是把妹妹摟進懷裏，下巴輕輕抵着她柔軟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裏面混着鉛筆屑、橡皮擦和小孩子身上特有的、陽光曬過的棉布味道。

“嗯……”她聲音有點啞，“寫得真好。比姐姐強多了。”

章千意咯咯笑起來，小手拍拍她的背：“姐姐明天要去當明星啦？電視裏演戲嗎？”

“不是演戲，是唱歌跳舞。”楊超月鬆開她，牽着她的小手往廚房走，“以後姐姐在電視上唱歌，千意第一個給姐姐打Call，好不好？”

“打什麼？”章千意歪着頭。

“就是……喊‘楊超月加油！’特別大聲！”她邊說邊模仿，故意把聲音拔高，逗得妹妹咯咯直笑。

廚房裏，母親正彎着腰在水槽邊搓洗一堆印着“喜”字的玻璃杯，泡沫順着她粗糙的手背往下淌。聽見動靜，她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圍裙上還沾着沒幹的麪粉印子：“月月回來啦？快去歇會兒，媽給你留了蒸蛋羹，剛出鍋，還熱乎着。”

楊超月應了一聲，挽起袖子就去接母親手裏的抹布：“媽，我來洗吧。”

“別動別動，你手嫩，泡壞了。”母親輕輕推開她，又低頭忙活，“今天面試咋樣？那公司靠譜不？”

“靠譜！”楊超月語氣輕快，把帆布包拖進廚房，打開來，一樣樣往外拿，“媽，您看，這是婚紗店老闆娘硬塞給我的進口巧克力，說祝我‘星途璀璨’；這是趙妮姐帶我去買的有機蘋果，說補腦子；這是……”她頓了頓，從包底小心翼翼捧出一小盒用錫紙仔細裹好的東西，“這個，是文瀾文化發的面試紀念禮盒，裏面有他們定製的銀杏葉書籤，還有……”她拆開錫紙，露出兩顆包裝精美的奶糖，糖紙在燈光下泛着柔潤的珍珠光澤，“這個，叫‘星光糖’，說是寓意‘初露微光，終成星辰’。”

母親沒接糖，只盯着那盒糖看了幾秒，手指在圍裙上無意識地蹭了蹭，才伸手拿起一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聞了聞，最後輕輕放回盒子裏：“糖是好糖……可這名字，聽着飄。”

楊超月心裏微微一沉，但臉上還是笑着：“媽，您別擔心，人家是真的正規。有劇場，有韓國老師，還有專屬宿舍樓，連食堂都是請米其林推薦主廚設計的菜單呢！”

“哦？”母親終於抬眼，目光銳利了些，“那……學費貴不貴？”

楊超月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趕緊解釋：“不用學費！是公司選拔，入選後所有培訓、食宿、服裝、設備，全包！我們只要好好學，好好練，將來出道賺了錢，再按合同分紅！”

母親沉默了幾秒，水龍頭嘩嘩的水流聲顯得格外清晰。她忽然問：“那……跟那個……李洲，有關係沒？”

楊超月正低頭剝一個橘子，指尖一滑，橘瓣汁水濺到了手背上。她沒抬頭，聲音很輕：“……有關係。”

“我就知道。”母親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只是把最後一個杯子涮得更用力了些，水花四濺，“上次你帶他回家喫飯，我瞧見他手機屏保，是個穿白裙子的女人，照片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叫‘蘭心蕙質’。你當時還說那是他表姐。”

楊超月剝橘子的動作徹底停住。橘子皮裂開一道細縫，乳白的汁囊微微顫動。

“媽……”她喉頭髮緊。

“媽不攔你。”母親關掉水龍頭，擰乾抹布，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菜價，“媽只認一條理：他要是真心待你好，把你當人看，不是當個玩意兒擺弄，那媽就認他。可要是他拿你當跳板，圖你這張臉，圖你聽話，圖你家裏窮好拿捏……”她頓了頓，把抹布掛好，轉身面對楊超月，眼角的細紋深刻如刀刻，“那月月，你就給我咬碎牙，自己站穩了。別指望媽能幫你撐腰——咱家沒那個本事。但媽這條命，還能替你擋幾顆流彈。”

楊超月眼眶一熱，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的橘汁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深色。她猛地低下頭，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點酸澀狠狠壓下去，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揚起一個大大的、亮晶晶的笑容：“媽！您放心！他對我可好了！昨天還說，等我集訓結束，就帶我去海南玩，看海，喫椰子，拍好多好多照片！”

母親沒接話，只是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睫毛上懸着的一顆淚珠。那動作很輕，帶着常年勞作磨出的薄繭，卻奇異地溫柔。

晚飯是簡單的青菜豆腐湯和蒸蛋羹。父親照例沒回來，電話裏說客戶臨時加單，得在倉庫守到半夜。飯桌上，章千意嘰嘰喳喳講學校趣事，楊超月笑着附和，時不時夾一筷子菜放進妹妹碗裏。母親安靜地喝湯，偶爾抬眼看看女兒，目光復雜難辨。

喫完收拾完，楊超月鑽進自己那間不足六平米的小屋。門一關，剛纔強撐的勁兒瞬間卸了大半。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無聲地抖動。

不是委屈，是怕。

怕那盛大許諾背後是虛空；怕自己不夠好，配不上那束光；怕母親洞悉一切的眼睛，更怕自己辜負那雙眼睛裏深藏的、不敢言說的期待。

不知過了多久，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李洲。

她飛快抹了把臉，掏出來，屏幕亮着，只有一條消息：

【到家了。剛開完會。看見你發的火鍋照片，紅油看着就香。下次帶你去喫更好的。】

後面跟着一個歪頭笑的表情。

楊超月盯着那條消息，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她想起白天在劇場，壽偉達那雙溫和又篤定的眼睛；想起趙妮遞來實習經紀人合同那一刻，眉梢飛揚的驕傲；想起章千意作文本上，那棵固執生長在歸途上的樹……

她慢慢打字：

【嗯。今天……我入選了。】

發送。

手機幾乎立刻響起提示音。

【！！！真的？！太棒了！！！】

【明早九點，我開車送你去園區。】

【對了，你房間空調製冷好像不太行，我讓白露給你換臺新的，今天晚上就安排人上門。】

楊超月看着這三條消息，胸口那團沉甸甸的、名爲“怕”的石頭，彷彿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市郊的夜空並不清澈，霓虹與塵埃攪在一起，濾掉大部分星子。可就在那片混沌的灰藍深處，一顆極亮的星，正穩穩地懸在那裏，不刺眼，卻執拗地亮着。

她伸出手，指尖虛虛點向那一點微光。

明天，就從明天開始。

她要親手，把這束光，照進這扇窗裏。

第二天清晨六點，楊超月就醒了。

她沒開燈，藉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輕手輕腳地翻出衣櫃最底層那個蒙塵的舊鐵皮盒。盒蓋掀開，一股淡淡的樟腦和舊紙氣息漫出來。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幾本小學作業本，封面都用蠟筆畫着歪歪扭扭的星星、月亮和小女孩。最上面，壓着一張泛黃的照片——五歲的她，穿着不合身的紅裙子，站在婚紗店門口，手裏舉着一個巨大的、歪斜的“囍”字剪紙，笑容燦爛得能灼傷人的眼睛。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母親娟秀卻略顯僵硬的字跡：“月月三歲零八個月，第一次在店裏幫忙貼喜字。老闆說，這孩子笑起來，比金童玉女還招福氣。”

楊超月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那行字，指尖下的墨跡早已被時光磨得微凸。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原處，合上鐵盒，重新塞回衣櫃深處。

七點整，她拉開窗簾。晨光洶湧而入，瞬間填滿這狹小逼仄的空間，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也照亮她眼中那簇剛剛燃起、卻已無比清晰的火焰。

八點五十分，奔馳E400敞篷車穩穩停在文瀾文化園區門口。李洲下車，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肩線利落，身形挺拔。他朝她走來，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笑意溫潤，眼神專注。

“早上好，楊同學。”他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帆布包，“集訓第一天，緊張嗎？”

楊超月仰起臉，迎着朝陽，也迎着他。她今天特意紮了高高的馬尾，髮尾用一根素淨的銀杏葉發繩繫着，校服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利落地挽至小臂，露出纖細卻蘊着力量的手腕。

她沒回答緊張與否，只是抬起手，將一枚小小的、溫潤的銀杏葉書籤，別在他西裝左胸口袋外側。

葉片脈絡清晰，色澤是初秋最鮮活的金黃。

“李洲。”她聲音清亮，像一泓初融的溪水，帶着不容置疑的暖意與分量，“從今天起，我不是你的楊超月，也不是誰的‘潛力股’或‘觀衆緣’。”

她微微踮起腳尖，目光坦蕩地撞進他深邃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如鍾：

“我是文瀾文化的預備成員，CH2女團的33號，楊超月。”

“而你，”她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枚銀杏葉，“是我選定的，陪我一起看這世界的人。”

李洲怔住了。

晨風拂過，他西裝口袋上的銀杏葉書籤微微顫動，葉脈在光下流淌着溫潤的金色。

他看着眼前這個女孩。她馬尾高束，額角沁着細小的汗珠，臉頰因激動而泛起薄薄的紅暈，眼睛卻亮得驚人，盛着整個初升的太陽，也盛着一種近乎莽撞的、蓬勃的生命力。

沒有試探，沒有依附，沒有欲言又止的卑微。只有一種近乎宣言的、鄭重其事的確認。

風忽然大了些，捲起她額前一縷碎髮。李洲下意識抬手，想幫她拂開。

指尖將觸未觸之際，他停住了。

他緩緩收回手，沒有去碰那縷髮絲，而是將那隻手，鄭重地、輕輕地，覆在了她彆着銀杏葉書籤的左手手背上。

掌心溫熱，力度沉穩。

“好。”他喉結微動，聲音低沉，卻像磐石落進深潭，激起一圈圈無聲卻堅定的漣漪，“楊超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身後那扇氣派恢弘的園區大門，掃過她眼中那簇不滅的火苗，最終落回她臉上，脣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我們一起，看。”

就在此時，園區廣播裏，清晰、洪亮、充滿活力的女聲響起：

“各位CH2預備成員請注意！請於九點整，準時抵達文瀾劇場B1層排練大廳集合！重複，九點整，文瀾劇場B1層排練大廳！讓我們，正式啓程！”

陽光慷慨傾瀉，將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嶄新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融成一片無法分割的、堅實而溫暖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