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裏的冰帝生活恢復了日常。
自從那天被寺田寧寧撞見過之後,她就算下雨天也不敢再搭跡部的車了,實在不行就打出租。
再貴又能貴到哪去呢?反正她最後都是要找跡部報銷的。
“這點錢也斤斤計較……”跡部倒不是嫌棄,只是純然的疑惑,“你這種性格,到底是怎麼養成的?”
他和德久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會採用這樣的思考迴路。
找人報銷車費,這個詞組絕不會出現在跡部的社會生活裏,他永遠都是替別人報銷、負責出錢的那一個。
在他看來,德久應該也是這樣的角色纔對。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你應該我應該啊。”英美裏忽然擺出厚黑學嘴臉,“跡部小朋友,這裏面的門道很深,你把握不住~~”
跡部:“……”
跡部:“…………”
隨便她吧。
反正他也無所謂這傢伙要不要跟他一起上下學,只要社團活動到位就好了。
說到這個,英美裏最近常常被人叫出教室,遞交一份神奇書信。
一開始班上不少人猜是情書,唯獨跡部很淡然。
以他對英美裏人品的瞭解,在兩人婚約存續期間,她不可能收下別人的情書。
……況且哪個正常人寫情書會貼滿網球形狀的貼紙啊!根本無法打動人的好不好!!
去部活室開會的路上,英美裏還有點苦惱。
“來交投名狀的太多了……”
“投名狀?”
“嗯,許諾我可以對他們的身體爲所欲爲,絕無抱怨……誒你幹什麼?誒?”
跡部輕巧挑起她的書包,從側邊口袋裏翻出厚厚一沓投名狀。
修長手指拍了拍,他挑眉,無聲詢問,英美裏點頭:“可以啊,你看吧。”
大多是羞澀地申請,說向日學長的表現看了讓人心醉,要是能有他十分之一的進步,我xx願從此變成英美裏大人座下信徒……
還有的比較恬不知恥,說英美裏你也很想看小景輸球的樣子對不對?肯定很有趣的,不如我們聯手,我出力你出智慧呀,我從來都很佩服你,這個你知道的……
一看署名,忍足,很好,今天你死定了。
英美裏看他開始原地冒黑氣,嚇得周圍同學都繞道三尺,有的人恨不得從樹上跳去科學樓,趕緊拉着他走去部活室。
多麼擾民的一位帝王啊!
網球場依然在討論最近的熱點事件??向日的勝利。
練習賽中,外校佔據上風,他出來力挽狂瀾。
明明從來也不是有優勢的單打選手,卻能從強敵手中穩穩拿分,連勝兩盤。
這其中起到最大作用的,顯然是新任經理大人。
現在惡魔、魔鬼之類的綽號已經不流行了,部員們開始叫她點金手,點石成金。
向日聽了還是喜滋滋的,雖然?戶不懷好意攛掇他:“就這樣甘心被叫做石頭嗎?”
向日毫無心理障礙:“不管以前是什麼,現在我已經是被選中的金子了。”
……可惡啊!
他這樣說,其他人又能怎麼辦?只能偷偷咬牙切齒,一到訓練時間就找他單挑。
英美裏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也不可能每場都守着他指導,反而讓人試煉出向日真正的成色。
他現在的單打水平,從輸贏的概率來講,無限接近於?戶和瀧,距離忍足和慈郎還差一截。
但風格很珍稀,是冰帝缺乏的敏捷型技術流快攻手。
“不止於此呢。”英美裏抱着水杯路過,聽他們嘰嘰喳喳,適時補充,“今天打個雙打玩玩。”
“對哦。”慈郎恍然,“他實力進步,雙打的水平也會提高吧?”
英美裏笑而不語。
只有不說話……纔是真正的高深!!
她照例往?監督所在的遮陽傘下走去。
男人見怪不怪,掃她一眼,眼神在她身後頓住:“芥川,你有什麼事嗎?”
英美裏回頭,這才發現慈郎一直跟在她身後。
於是也問:“你有事嗎?”
慈郎臉一下漲得通紅:“不是、就是……我……”
張嘴、閉上、又張嘴,來來回回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轉頭落荒而逃。
英美裏這才施施然在她的寶座上坐下。
冰帝的網球場比較特殊,是下沉球場,做成了類似於古羅馬鬥獸場的佈置,周圍有好幾圈石階,可以在上面休息、觀戰。
最佳觀戰位,四塊球場的正中,開闢了一塊較爲開闊的主席臺。
平時跡部或者?監督或者英美裏有什麼話要講,都會在這裏發號施令。
?看她坐下,忽然問:“你是真的不知道他爲什麼而來嗎?”
英美裏扮無辜:“誒?什麼?人家真的不知道啊,這種事情人家怎麼會知道了,又不會讀心的說~~”
“真的嗎?如果你能猜中,關東大會排兵佈陣的權力我就交給你。”?喝了一口水。
“他肯定是通過向日的突飛猛進意識到了我的能力所在一來對我非常感興趣覺得我很有趣崇拜上了我德久英美裏二來自己也很想變強又不太想向我開口因爲之前似乎不是很能瞧得起我所以支支吾吾。”
英美裏速答:“綜合來講,我認爲應該是這樣。”
“啪、啪、啪。”?優雅地鼓掌,“很精彩的讀心術。”
“餵你剛剛說讀心術了吧?冰帝校訓裏可是有‘科學求實’啊?老師!給我唯物一點!”
“我是勞務合同。”
“…………好、好合法的辯解。”
?從腳邊的公文包裏翻出一份文件:“這件事你替我宣佈一下。”
英美裏接過來一看,一目十行,剛閱讀了1/10目,就頓住了。
目光停在標題上,久久不能言語。
過了五秒,抬頭看向?監督:“……?老師,我們也要參與嗎?”
“當然。”?優雅地理了理袖口。
英美裏捏着那張紙,雖然站在遮陽傘下,卻像被曬蔫了一樣毫無精神。
連正在狂毆?戶的跡部都注意到了。
那傢伙幹什麼呢?難道是被?監督訓了?不可能吧。
?監督待她已經非常溫和了,平時訓他們纔不講情面,慈郎好幾次被他直接訓哭過。
再說了,跡部不知怎麼就是十分相信,不論?監督言辭多麼尖刻,德久都會當沒發生一樣笑嘻嘻糊弄過去的。
只要她不認爲自己錯了,誰的指責她都不會放在心上,也真是個怪人。
“真的嗎?可是小景,你平時也就是這樣的呀。”忍足忽然湊過來。
他們倆的組合當然贏過了?戶和向日的組合,不過向日在其中的表現尤爲精彩,讓人印象深刻,?戶就差一些了。
動作如何先不說,思路還是很死板。
跡部在心裏盤算着回頭怎麼教訓他,聽見忍足這樣說,面不改色:“我哪有她那麼奇怪。”
“是沒有英美裏那麼奇怪,但你們倆很像啊。”忍足堅持。
英美裏捏着?監督交給她的文件,站在主席臺上:“好了,大家稍微靜一下,就在原地聽我說。”
地區交流會的風,從宮城吹到了東京。
好麻煩啊!
又要出人出力了!!
“接下來將要開展地區交流會,將在東京都甄選名校交流在學習、社團、競賽等方面的經驗。”
英美裏翻了翻,用筆圈出重點:“跟我們有關係的,就是這場網球公開賽。”
仔細一看要求:都大會四強學校之中,各取一名選手隨機組合,進行雙打比賽。
咦?
剛剛的萎靡一掃而空,同人女狂喜!!
英美裏二話不說,在報名欄寫:【跡部景吾】。
我要看雙部雙打!!等着吧,不給你們雙部湊一起我原地穿回去!
……這個還是算了,讓我穿去另一部運動番就好!
她算得上是御筆欽點,旁邊?監督也點頭了,跡部不答應也得答應。
他其實並沒那麼排斥這種活動,冰帝校內,每年搞這些姐妹校交流會也不少,跡部偶爾也需要上去做一番場面表演。
但看英美裏那麼興奮,他總是不怎麼能提起勁來。
回到家,喫完飯,跡部不見人影。
英美裏找了一圈,發現他在三層音樂室彈琴。
鋼琴,三角鋼琴,雪白三角大鋼琴,像一匹血統高貴的白馬。
雖說跡部穿着條紋家居服,但氣質配這臺白馬大鋼琴,一點也不違和。
英美裏聽了一會兒,是瓦格納。
她以前不懂古典音樂,後來來到這個世界,從小就把古典樂當下飯視頻那樣聽,才慢慢培養出“聽見就知道是什麼曲子”的能力。
即便不懂,也知道他的演奏裏感情十分澎湃。
英美裏在旁邊找了個椅子坐下。
又在生氣。她聽出來了。
跡部彈完,兩手都有些發紅,站起來看她一眼,沒說什麼,扭頭往樓下走。
這下是知道她看出來了,所以也不藏了?
但少爺你到底在氣什麼呢?你是氣球嗎?時不時就要充氣才能飄起來?
她不近不遠跟在跡部身後,一起下樓。
路過管家的時候,對方給她豎起兩個拇指。
…………是在俏皮鼓勁什麼啦!!
管家也不是因爲護短,實在是知道這兩個人裏,看上去更好說話的似乎是德久小姐,但更好哄的其實是自家少爺。
問:爲什麼德久小姐好像總在放低姿態祈求景吾少爺的原諒呢?
答:因爲本來就是她惹怒的!!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玫瑰園。
這裏的燈雖然還是密集,卻比外面的路燈暗淡一些,將一部分舞臺留給夜色和月色。
玫瑰在其中,有一瞬間像是得到永生一般,美麗又寧靜。
英美裏卻沒空欣賞。
她想了想,爲了自己的職場和家庭和諧,還是叫住他:“少爺啊……”
跡部剛剛那副永遠不打算停的姿態一頓,他回頭。
要麼說好看的人怎麼都好看呢,就算這裏燈火不大明亮,微黃的燈光也溫柔捧着他的側臉,硬挺的輪廓覆蓋上一層奶油光澤。
是一種讓人忍不住心軟的模糊和美麗。
但英美裏張口就問:“跡部,你是不是在喫醋啊?”
那團奶油被她一拳揍飛了,跡部往前一大步,神情驚愕,面容又一次變得鮮明英俊。
“你說什……怎麼可能?一開始的假設就是錯誤的,本大爺沒有喫醋的理由!”
“看我跟其他學校的網球部也玩得好,所以喫醋了?”英美裏聳肩,“peter也會因爲你跟我玩得好喫醋的,是天性的一部分啦。”
是這樣嗎?
“這是因爲你拿我當朋友了纔會這樣,這很正常,別放在心上!”她伸長手拍拍未婚夫大人的肩膀,“我的忠誠,是屬於冰帝的!”
正常嗎?
跡部也不知道。
他的不悅似乎確實因爲玫瑰的香氣而消退,又變回了泰然不驚的跡部景吾:“不早了,回去睡覺吧。”
“忠誠的德久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