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當然知道兇手是誰。
兇手的姓名、長相,甚至這時候的工作單位,他全都知道,但他不能直說。
關於這一點,他現在其實很懊惱,剛重生那會兒整個人都是亂的,意識到即將發生那件影響他今後人生的大事後,當時只想着趕緊阻止慘案,來了之後見人已經死了,身在局中陷入思維定式,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脫罪,忽略了一個最簡單粗暴的方法。
那就是直接跟警察說:我當時躲在遠處,見到了兇手,我認識他,他是某某某!
這直接就完事了!
只要警察將人抓到,就憑對方後來明明是盜竊案失主,卻輕易被辦案人員察覺異常的那種心理素質,只要一抓,肯定什麼都撂了,如此一來,管他什麼衝突、指紋,自己的嫌疑自然全部解除。
可惜沒有如果,之前沒想到這個方法,現在顯然不能突然說我見過兇手。
那麼就只能引導。
但前世兇手的口供真的很模糊,時隔多年後,細節兇手幾乎都忘乾淨了,只交代了殺人的事實和模糊經過,其他什麼都沒有。
在等待警察來的那會兒,李東確實是神經緊繃的,怕找不到什麼有用線索,怕依舊改變不了入獄六年的結局。
直到發現了兇手的步態軌跡異常,居然是個羅圈腿,才心頭大定,接下來在面對師父的時候才那麼從容不迫。
“秦隊,我確定他不是兇手了…以他的專業素養和水平,他要是犯案,現場就不是現在這樣了,恐怕任何線索都找不到…他也沒必要主動報警,將自己暴露在警方眼裏。”
王愛民望向秦建國,苦笑道,“這次是我們技術隊出了問題,我深刻檢討,回去就寫檢查!”
說着,他望向李東道:“但有一點我得向你解釋一下,回去之後,我們還會進行屍檢,第三人的腳印我們也還會再拿出來分析,並不是真的就此忽略了。”
李東搖頭:“但那時候,我已經被壓在那座叫做‘鐵證’的山下了,那時候,腳印什麼的就算真是一個疑點,也改變不了什麼,根本不重要了,不是麼?”
王愛民沉默。
秦建國卻沒有迴避,面色凝重地點頭道:“除非我這個經辦人特別軸,認死理,非得讓案件沒有任何瑕疵,否則這個故意殺人罪,你跑不掉,而我好像…確實不會堅持零瑕疵……如果今天不是你全憑自己的能力爲自己洗清嫌疑,你大概率真的會含冤入獄。”
“這件事給我敲了一個警鐘,以後辦案一定不能經驗主義,更不能只看錶面證據,還要深究細節,一個極有可能被忽略的細節,可能就會改變整個案件的走向!”
他望向李東,鄭重道:“小李,你給我們上了一課!很抱歉,今天這件事是我們辦案人員的失誤與無能,差點就冤枉了好人,我會給你一個交待。”
“秦隊,不至於。”
前世你已經用自己的寶貴性命給了我交待……李東擺手,“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儘快找到兇手,以告慰死者在天之靈,小妞妞才五歲,兇手簡直沒有人性!”
“放心,全縣警力已經在行動了。”秦建國深以爲然地點頭,儘管已經辦案無數,想到小妞妞那可憐的幼小軀體,眼裏還是閃過一抹憤怒。
隨後,發現李東的身體似乎正不斷打着哆嗦,秦建國反應過來,思忖復勘似乎沒什麼必要了,索性上了警車,對李東招手道:“小李,來,上車,我們先帶你回家換一身衣服,然後一起去局裏等消息,那個…雖然洗清嫌疑了,但筆錄也還是要做的。”
“明白。”李東點頭,沒有拒絕師父的好意,乾脆上了警車,“那就謝謝秦隊了,確實冷得快遭不住了。”
“別客氣,你是幫了大忙的,等抓到兇手,我一定給你請功!”秦建國說話間,目光看着李東,像是在看一個寶貝。
說是請功,他心裏其實已經打定主意,回頭就去聯防隊要人!
之所以現在不提,一是兇手還沒抓住,二也是要藉着這次的破案功勞,想着能不能申請給李東特批一個正式編制,實在不行也要先借調過來,以工代幹,後續再想辦法給他轉正。
旋即,警車啓動,順着李東的指引,往他家開去。
其實是宿舍,是長樂縣政府照顧李東這種無親無故的困難戶的一個福利,還有幾個家境貧困的聯防隊員都被安置在了這裏。
雖然房間逼仄了點,環境一般,至少每個人都有一個單人間,比那種大通鋪強多了。
隔壁幾個原本已經休息的聯防隊員被警車的聲音吵醒,出來張望,見李東渾身溼漉漉的,竟然還領着一個警察走進了宿舍,不由大感好奇,跟了進來。
這時候雖然還沒有形成後世那種公開的鄙視鏈,但由公安部門進行指導的聯防隊,屬於編外治安輔助力量,無執法權、無編制,聯防隊員在警察面前天然就低了一頭。
得知那位中年警察並非普通片警,而是縣公安局刑偵隊長秦建國,幾個聯防隊員便拘謹了起來,主動倒起了茶,其中一個還頗會來事兒地遞上了一根大前門。
“秦隊抽菸,煙不好,別嫌棄。”
“挺好,我也抽這個。”秦建國很給面子地接過煙,剛要點上,忽然想到之前李東的教訓,忍不住道:“小李,現在我能抽菸了吧?”
“抽抽抽,我那兒還有包紅塔山,待會就孝敬秦隊。”李東一邊換衣服,一邊笑着說道。
看得幾個聯防隊員不明所以,不知道這是哪一齣。
他們原本還以爲李東犯了事,現在看着又不像。
秦建國笑着擺手,揶揄道:“孝敬就免了,你小子以後少給我下命令就行。”
什麼,李東這小子還敢給秦隊長下命令?
這……什麼情況!
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可不敢,剛纔太着急,冒犯秦隊了,抱歉抱歉。”李東先是跟師父客氣了一下,然後立即開始反擊,“不過,秦隊特意跟我進來,說明還是沒有完全相信我啊,想來我宿舍找血衣呢?”
秦建國被拆穿了也不尷尬,瞪眼道:“你以爲我很閒?不相信你,我還特意開警車送你回來換衣服?”
李東笑了笑,沒有多言,他很理解師父作爲警察的懷疑本能,看似不懷疑他了,但在歌舞廳那邊證實時間節點沒問題之前,還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快速換好衣服:“好了,走吧,先回局裏等消息。”
這話讓秦建國有些恍惚。
先回局裏等消息……這話他太熟了,天天掛嘴邊。
可現在這話卻是從一個十七歲的聯防隊員嘴裏說出來的,還那麼自然,再結合李東今晚所表現出來的一名優秀警察的專業素養,讓他不得不懷疑。
他認真問道:“小李,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當過警察?”
“秦隊,我還沒有滿十八歲,當聯防隊員可以,上哪當警察?”
李東知道自己又說漏了嘴,之前是警察思維和專業素養,這次是警察經典日常語,不過不怕。
反正問就是天才,都是看書自學的。
剛纔在警車裏已經這麼說過了,效果…雖然一般,但那又怎樣?反正無師自通這種事,誰拿自己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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