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會了。’
隨着也不知道是誰的一聲喊,專案組辦公室的衆人紛紛起身,往會議室走去。
李東跟着成晨一起走進會議室。
望了一圈,倒是認出了幾個熟面孔。
淮隆雖然在漢東的西邊,畢竟也屬於漢東,李東前世作爲省廳副總,經常去各個市局督辦,自然會認識不少人。
至少他就認出了現在坐在邊邊角角的一名年輕刑警,18年的時候,會當上淮隆市局的一把手局長。
自己過來督辦案件的時候,跟他還喝過好幾頓大酒,不過現在嘛,大家顯然是完全陌生的狀態。
這年頭的警察個個都是大煙槍,很快,會議室裏便開始煙霧繚繞。
由於技術中心的人還沒到,會議還沒正式開始,大家也就相對隨意地交談着,不少人都將探尋的目光望向了李東這個坐在成晨身旁的生面孔上。
很快,技術中心的法醫、痕檢都到了。
由於本次會議的主題是挖掘死者更多的信息以查找身份,技術中心的人來得很全,爲首是一名中年男子,戴着眼鏡,氣質沉穩,一來就跟嚴處湊到了一起,低聲交談着什麼,顯得很是熟稔。
李東不認識這個人,但明顯可以看出,這應該就是淮隆市局法醫部門的負責人了。
他的視線繼續移動,掠過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最後直盯盯落在了最後進來的一道身影上。
看到這個人影後,李東眼眸一顫,心神差點失守。
是她!
她怎麼會在這裏?
那束簡單利落的馬尾,精緻的五官,想事情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哪怕好似隔了重重的光陰,李東也一眼認出了她!
付強的妹妹,自己的妻子,付怡。
前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相戀時的甜蜜,新婚的旖旎,日常偶爾的拌嘴,還有她望向自己時,眼中漾起溫柔的模樣...無數畫面碎片般閃過,最終定格在她晚年倚在窗前,白髮在夕陽下泛着金光的寧靜臉龐。
在李東的想法中,要等他以後到了興揚市局,跟付強熟悉了,他纔會將他的妹妹介紹給自己,當真沒有想到,會提前這麼久,在八竿子打不着的淮隆市局裏遇上她。
不過李東終究是個“老年人”,心理素質強得很,看見的也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老婆,經過最初的驚異後,迅速沉穩了下來。
除了心跳微微有些加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哪怕在感覺到從他這裏投去的一束目光後,付怡竟然回望了過來,他也只是“禮貌性”地微微點頭。
“好了,各位安靜一下,我們開會。”
嚴正宏沉穩的聲音響起,走到了主席位坐下。
“首先,我先給各位介紹一個人。”
說着,他朝李東望了過去。
“李東,興揚長樂縣公安局刑偵隊的,兩個月前剛剛從協警轉正。”
此話一出,衆人紛紛露出詫異之色,就連鄒峯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原來,只是個協警,剛剛轉正?
搞什麼?
李東則面色不變,保持微笑。
小場面。
嚴正宏很滿意李東的反應,笑着說道:“諸位聽我說完。”
“前段時間由我主辦的張震案,大家想必該聽說的都聽說了。”
“這麼說吧,張震案之所以能破獲,李東同志佔了首功。”
“不僅如此,李東同志在大概四個月前,連協警都不是,在成爲協警的前兩個月,他連破滅門、碎屍、姦殺三案,又在前往省城途中,在火車上擊斃鴛鴦劫匪,同時偵破一起大學生毒殺案、盜賣管製藥品案。”
“爲此,我們才發現了鴛鴦劫匪與拐賣集團存在槍械同源的問題,意識到拐賣集團的不簡單!也正是因爲盜賣管製藥品案,他另闢蹊徑,提出拐賣集團背後或許藏着一條走私渠道,從而讓專案組順藤摸瓜,將所有線索最終擰
成一股繩,順利破案。”
“他這次過來,是我專門打電話請過來的......”
嚴正宏說到這裏,指尖用力敲了敲桌子,環顧四周那一張張頗爲震驚的臉,沉聲道:“所以接下來,包括我在內,諸位都要加油了,不要被一個剛滿18歲的小夥子比下去。”
“李東,你有什麼想說的?”
見嚴處的目光望來,李東只有苦笑。
他當然知道嚴處的這番吹捧,並不是真的在吹捧自己,至少並不只是吹捧自己,更多還是借自己來敲打敲打專案組的成員們。
看來,這段時間,嚴處對專案組的工作很不滿意。
但是你怎麼又拿我當槍使...不,這次直接把我當鯰魚了,過分了啊!
李東苦笑着站起身,先是對着大家抱了抱拳,這纔開口道:“抱歉各位,能不能先把窗戶打開?我被嚴處烤得有點熱......”
衆人先是一愣,反應快的已經發出了低笑。
可不是麼,嚴處這簡直是在把這小子架在火上烤!
不過該說不說,嚴處顯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面撒謊,短短幾個月連破大案要案,這小子肯定是有點東西的。
另外他小小年紀,在這麼大的會議上,能這麼從容自如,幽默風趣,單單心理素質這一項,就很不一般。
不少人心裏如是想着,心中因爲李東太過年輕的輕視,已然消散了不少。
嚴正宏也笑了起來,伸手虛點,點了李東幾下。
李東跟着笑了笑,望了一圈,目光只在付怡的身上停了停,便再度開口:“嚴處對我的鼓勵和期許,我心裏既感激又惶恐。張震案能破,靠的是領導的果斷決策,靠的是專案組全體同仁的並肩作戰,我不過是運氣好了點,實
在當不起”首功'二字。”
“今天能被嚴處調到咱們3.01專案組,向在座的各位同事和前輩學習,對我來說也是莫大的榮幸和寶貴的機會,希望接下來能不辜負嚴處的信任,爲專案組貢獻一份綿薄之力。”
他的這番話,姿態放得很低,贏得了在場更多人的好感,衆人紛紛鼓掌。
嚴正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既把李東的戰績擺出來刺激刺激專案組的工作積極性和鬥志,又抹平了李東的年齡和資歷短板,爲他後續參與調查工作掃清障礙。
但唯一的壞處就是這會讓專案組的人對李東產生一抹敵意或不滿。
結果李東又用自己的低姿態,化解了這絲不滿,順利融入了專案組。
這也讓嚴正宏再次確認,在爲人處世方面,李東這小子當真有着遠超其年齡的老辣,做得比自己期望的還好。
他很滿意。
隨後,他敲了敲桌子,將衆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題:“好了,新成員介紹完了,閒話少,現在開會。”
他首先看向那位戴眼鏡、氣質沉穩的法醫,既是詢問,也是向李東介紹道:“這位是淮隆市局技術中心主任,法醫楊正林。老楊,你把最新的屍檢情況和你的判斷,跟大家通個氣,案子現在在這,我們只能在死者身份上做
文章了,如果能確認更多的死者的身份,或許可以找到他們之間的關聯。”
楊正林點點頭,聲音清晰而平穩:“同志們,‘3?01專案’的難度,首先就體現在屍體檢驗上。由於所有屍體均是從鎮安河中打撈而起,長期受水流沖刷和浸泡,腐敗程度非常高,這給我們的屍檢工作和個體識別帶來了極大的
困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目前,我們勉強能進行詳細解剖的,只有相對保存最完好的四具屍體,也正是基於這四具屍體的檢驗結果,我們確認了他們的身份,是過去幾年報備的失蹤人員。”
“拋開個體差異,從這四具屍體,以及其餘屍袋中骨骼的初步檢驗來看,兇手的分屍手法,表現出驚人的一致性和專業性。”
楊正林加重了語氣,“首先,兇手下刀極其精準,所有的關節分離,無論是肩關節、髖關節這類大關節,還是腕關節、踝關節,切口都準確地落在關節腔內,避開了堅硬的骨骼,從韌帶連接處下刀,乾淨利落,這需要對人體
的解剖結構有非常清晰的瞭解。”
他拿起一張照片,指向屍塊斷端:“大家看這裏,軟組織的切割面相對平整,雖然屍體經過長時間浸泡,軟組織有所腫脹和脫落,但依然能觀察到,創緣沒有明顯的‘拖刀痕跡或者反覆切割的跡象。這說明兇手使用的工具非
常鋒利,而且手法穩定、果斷,幾乎沒有猶豫。”
“另外………………”楊正林補充了關鍵的一點,“在部分骨骼的關節面上,我們發現了非常細微的,具有特定規律的劃痕。經過檢同事和顯微鏡確認,這很像是某種特製的、帶有鉤狀或鋸齒結構的專業器械在分離關節時留下的痕
跡,絕非普通家用刀具所能形成。”
最後,他望向李東:“綜合以上幾點,我個人傾向於認爲,兇手具備極強的解剖學知識,並且很可能在日常工作中頻繁、熟練地使用刀具進行精細操作,兇手的職業應該是職業醫生、屠夫,也不排除是醫學院相關專業的教師
或學生...我建議偵查方向可以朝這個方向傾斜,尋找死者與這類職業的關聯點。”
與楊正林的目光對視之後,李東心裏明白,嚴處剛纔對自己的高度讚譽,確實起了很大的效果。
專案組已經展開偵查一個月了,楊正林的這番結論,絕對不是首次提出,他這是專門爲自己又陳述了一遍。
果然,嚴正宏聞言後並不滿意,敲了敲桌子:“老楊,你說的這些,我們都已經知道了,現在關鍵是四名確認身份之外的死者,有沒有什麼新的線索?”
楊正林搖了搖頭:“我們已經根據骨骼確認了這些死者的身高、性別、年齡,具體身份還需要你們結合這些年的失蹤案進行比對...可關鍵在於只剩下骨骼,即便真的是某個失蹤案的失蹤人員,其家屬也無法辨認,無法確定身
份。”
嚴正宏皺眉:“一個新發現都沒有?比如某具屍體的骨骼存在創傷,推斷其生前是否曾受過撞擊或骨折?”
楊正林道:“嚴處,我明白你的意思,骨骼如有明顯創傷,就可以豐富家屬的辨認條件...但很可惜,一個都沒有。”
他頓了頓,“這麼說吧,以我的專業判斷,專案組在屍檢這方面可以不必浪費精力了,條件有限,目前我們給出的結論已經是窮盡一切專業手段得出的最終結論。”
一時間,會議室的氣氛陷入了凝重。
案件偵查陷入僵局,大家原本還期待法醫這邊能給出新的線索,沒想到如此棘手,竟然連一個新線索都沒有,法醫甚至直接“蓋棺定論”,就此斷絕了這方面的線索。
這下麻煩了......
嚴正宏沉默半晌,掃視一圈,最終望向李東,忍不住道:“你剛來,讓你現在就說點些什麼,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說着,他話鋒一轉,“那就隨便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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