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1990:刑偵檔案 > 第124章 祕密調查三個法醫(4.6K)

技術中心二樓很安靜,李東和成晨徑直走向法醫中心的辦公室。

門虛掩着,李東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請進。”

推門進去,辦公室比想象中寬敞,靠牆立着幾個大大的檔案櫃,幾張辦公桌錯落擺放。

法醫主任楊正林正坐在最裏面一張靠窗的桌子後,戴着老花鏡,低頭查閱着一份文件。

另一張桌子前,一位年紀稍輕、約莫三十五歲上下的法醫正在寫報告。

他叫張長桂,也是淮隆市局的資深法醫。

還有一張桌子空着,應該就是最後一個倪其清法醫的桌子,眼下他不在,想必是出去辦事了。

“楊主任,張法醫,忙着呢。”

成晨作爲乙組組長,與技術中心的人更熟絡一些,主動打招呼。

楊正林二人顯然都聽說了他的背景,態度頗爲客氣,聞聲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笑着打招呼:“成組長來了。”

楊正林又對李東點了點頭:“李顧問也來了,二位怎麼有空到我們法醫中心來了?是案子有什麼新發現,需要複覈物證嗎?”

他的語氣平和,聽不出任何異常,與之前在專案組會議上那個嚴謹、甚至略帶幾分學術爭辯姿態的法醫主任別無二致。

“倒不是有什麼物證。”李東神色如常,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辦案遇到瓶頸時的些許疲憊。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陳曉燕自殺案的卷宗,遞了過去,“我們是來了解一下這個案子的具體情況。”

楊正林接過卷宗,熟練地翻到後面的法醫鑑定部分看了一眼,隨即遞還給李東,指向張長桂:“這個大學生自殺案,當時是長桂負責出現場和初步檢驗的。具體情況你們問張法醫更清楚。”

張長桂聞言接過卷宗看了看:“哦,這個女孩子跳樓自殺的案子啊,我有印象,挺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因爲一次作弊被處分就想不開,可惜了。”

他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李東和成晨:“這個案子當時結論很明確,怎麼現在又翻出來問?是哪裏出問題了嗎?”

他的語氣帶着法醫特有的,對自身專業判斷的自信,以及一絲被事後質疑時本能的不解。

“沒有。”李東笑着擺手道,“主要是我們查的那個連環殺人案,其中一個受害人吳薇薇跟這個案子有關。”

他進一步說明來意:“我們查到,陳曉燕當初的作弊行爲,很有可能是被這個吳薇薇設計陷害的。所以我們想再來了解一下這個案子的具體細節,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新的突破口,解釋兇手爲什麼會對吳薇薇下手。”

“還有這事兒?!”張法醫有些驚訝,“這麼說,你們是懷疑......有人因爲陳曉燕的死,想要替她報仇,所以殺了陷害她的吳薇薇?”

“目前是有這個方向的考慮。”李東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望向楊正林,“這事兒楊主任也知道,我們查到吳薇薇喜歡班裏一個男生,而這個男生喜歡的卻是陳曉燕,如果鄭磊後來知道了陳曉燕是被吳薇薇陷害的真相,那麼他

完全有動機對吳薇薇實施報復。或者陳曉燕是不是有可能就不是自殺?我們過來主要就是想確認這一點。’

“對,之前審那個劉明的時候,你跟嚴處討論過。”楊正林聞言點頭,有些疑惑,“不是說接下來調查重點放在另外兩個人身上麼?怎麼又轉回到陳曉燕這條線了?”

李東苦笑:“別提了,就是另外兩個人身上幾乎沒查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纔不得不喫回頭草,重新審視陳曉燕這條線,看看是不是之前遺漏了什麼。”

按照原計劃,這種“泄密”最好是通過李東和成晨兩人之間的“自然”對話來完成。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既然楊正林主動問及,李東便順水推舟,直接說了出來。

一樣能夠表達出他們不對法醫這樣的自己人設防的態度。

事實情況也確實如此,刑偵辦案過程中,從來沒有哪個偵查人員會提防法醫的問詢,只會說得越詳細越好,以此來與法醫的屍檢情況進行碰撞,看能不能得到什麼新的線索。

“這案子還真是困難重重啊......”楊正林聽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語氣中帶着一絲同情和理解,隨後便不再多言,將主場交還給張長桂。

張法醫則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所以小李顧問這是不相信我的屍檢結果啊?”

聽得出來,他話裏已經有不滿了。

畢竟這種專業被質疑的感覺,沒人會喜歡。

李東連忙道:“張法醫不要誤會,我們絕對沒有質疑您專業判斷的意思。只是辦案流程如此,既然接下來要重點排查陳曉燕這條線,那麼肯定要再次確認死者的死亡性質,徹底排除他殺可能。”

他補充道:“如果確實是自殺,那男生的動機還稍弱一些,如果是他殺,那男生的殺人動機可就強了...還希望您理解。”

這段話的邏輯性,其實是有點弱的。

因爲無論陳曉燕是自殺還是他殺,只要鄭磊認爲她是被吳薇薇害死的,其報復動機都可以非常強烈。

死者是否自殺,並非判斷鄭磊動機強弱的關鍵。

關鍵其實在於鄭磊是如何知曉“吳薇薇陷害”這一隱祕的?

這纔是高水平偵查人員應該深挖的核心。

李東這是有意藏拙,以麻痹兇手。

不過話說回來,他其實也在疑惑一點:兇手是如何知道陳曉燕的自殺是有隱情的?

法醫明明只負責屍檢,而且本案警方並沒有展開調查...難不成他是私下調查的?可他一個法醫,又是無法動用警方資源的私下調查,他是如何查到這其中的隱情的?

這其實才是他接下來要偵查的重點。

“理解,開個玩笑。都是爲了工作嘛,謹慎點是好事。”

張法醫笑着擺手,臉上恢復了那種屬於技術專家的自信和從容:“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死者就是自殺。”

他起身走向靠牆的一排檔案櫃,一邊熟練地翻找,一邊用帶着職業性的沉穩語調解釋道:“這個案子我記得很清楚。現場和屍檢的對應性很好。死者是從教學樓四樓平臺墜落,我們到達現場時,屍體位於樓體正下方的水泥地

上,墜落點非常明確。”

他取出一份檔案盒,回到桌前打開,裏面是整齊排列的現場照片和詳細的屍檢報告副本。

他抽出幾張現場照片,鋪在桌面上,用手指點着向李東和成晨說明:

“你們看這些現場照片,”張長桂指着幾張照片,“墜地點的血跡噴濺形態典型,符合高速撞擊的特徵,周圍沒有拖拽、搏鬥的痕跡。”

“另外我們仔細勘查了樓頂平臺,只在死者最終墜落的位置附近,提取到了她一個人的鞋印。沒有發現第二人的痕跡。如果她是被人脅迫或者推下去的,現場很難做到如此‘乾淨,要麼會留下脅迫者的痕跡,要麼會留下精心

清理後的不自然跡象,但這兩點,我們都沒有發現。”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是被人推下去的,那最少都會有一個受力點,但我們屍檢時並沒有發現存在這樣一個受力點。”

“法醫學鑑定是最終的支撐,死者主要損傷爲顱骨粉碎性骨折、多發性肋骨骨折伴內臟破裂大出血,這些全都是巨大鈍性外力一次性作用於軀體所致,也就是典型的高空墜落傷。損傷集中在身體一側,符合自由落體,一側身

體先着地的特徵。除此之外,她體表沒有約束傷、抵抗傷,指甲縫裏也沒有他人的皮屑或衣物纖維。”

張長桂說完這一大段後,抬起頭,看向李東和成晨,語氣十分篤定:“我們法醫判斷死因,講究的是客觀證據。從現場勘查到屍體檢驗,所有的證據都完整,一致地指向同一個結論:死者陳曉燕是自殺身亡。如果說吳薇薇陷

害她,導致她心理崩潰而選擇結束生命,這個因果關係在邏輯上是成立的。但要說她不是自殺,而是死於他殺,那麼抱歉,至少在法醫技術和現場物證層面,我們找不到任何支持這一推論的依據。”

一直沉默旁聽的楊正林此刻也扶了扶眼鏡,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性:“長桂的鑑定結論和現場分析是嚴謹、準確的。那個案子的全部卷宗和鑑定報告,事後我都詳細審閱過,在法醫工作層面,確實沒

有發現值得懷疑的疑點。”

李東自始至終都表現得非常專注,認真傾聽着張長桂的每一句解釋,目光跟隨對方的手指在照片和報告上移動,不時微微點頭,臉上露出那種被專業說服後,混合着信服和繼續深入思考的表情。

“明白了,非常感謝楊主任、張法醫的耐心解答。”李東誠懇地道謝,將卷宗仔細收好,“我們心裏徹底有底了。”

這時,成晨立刻默契地接上話茬,完全沒把兩位法醫當外人,直接就當着他們的面,用商討的語氣對李東說:“這下方向更明確了,接下來就順着鄭磊這條線往下查?”

李東配合地搖了搖頭,表情嚴肅,彷彿在嚴謹地推演各種可能性:“現在下定論還爲時過早。也不一定就是鄭磊。陳曉燕長得漂亮,在學校裏追求者或者暗戀者可能不止鄭磊一個。而且,吳薇薇設計陷害陳曉燕這種事,不太

可能是一個人能獨立完成的,很可能有同夥或者知情人。人一多,泄密的可能性就大。兇手未必就是鄭磊,也可能是其他知曉內情,併爲陳曉燕打抱不平的人。”

“總之,接下來我們需要把陳曉燕和吳薇薇的社會關係,尤其是她們所在的班級徹底梳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關聯點。”

兩人一唱一和,極爲清晰地將專案組接下來的偵查方向透露了出來。

隨後,兩人告辭離去。

走出技術中心的大門,溼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成晨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安靜的紅磚樓,然後湊近李東,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樣?剛纔有什麼發現嗎?看出點什麼苗頭沒有?”

李東搖頭,有些失望:“張長桂的解釋專業、流暢、篤定,反應沒問題。楊正林雖然多問了一句,但考慮到他那天在觀察室全程旁聽了我和嚴處的討論,他會有此一問是正常的,如果不問,反倒有問題。總之,目前實在看不

出來誰有問題。”

“不過這也正常,如果輕易就被我們倆試探出破綻,那反倒奇怪了。”

“接下來怎麼辦?”成晨問道。

“按計劃進行。”李東眼神堅定,“增派人手,大張旗鼓地去查鄭磊,給足兇手安全感。”

“至於我們真正的方向,”李東的聲音壓得更低,“則是暗中祕密調查他們三個法醫。”

這句話,讓成晨不禁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道:“我這還是頭一次......調查自己人。感覺真是有點彆扭,關鍵還得偷偷摸摸地查,不能驚動對方,這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李東一邊走,一邊低聲道:“你知道就好,接下來的工作量會非常巨大,而且必須極其小心。”

“我們不能直接接觸他們現在的同事、朋友或者直系親屬這些核心關係圈,那太容易打草驚蛇。只能先從外圍入手,暗中調閱他們的檔案,尋找他們早年的,已無甚往來的人際關係,尋找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這將會是進展

緩慢且枯燥的繁瑣工作。”

“辛苦我倒是不怕,辦案哪有不辛苦的。”成晨苦笑,“關鍵是這種束手束腳的調查方式,效率太低了,什麼時候纔能有突破?”

“先按這個思路查查看吧,很多時候破案也需要一點運氣。”李東搖頭,“實在不行,再逐漸擴大調查範圍,嘗試向他們的核心關係圈慢慢接近。”

然而,運氣這次似乎並沒有站在他們這一邊。

接下來幾天的調查,進展微乎其微,三個法醫的檔案記錄,從表面上看,每一個都是清白且優秀的,沒有任何明顯的污點或異常。

偏遠的人際關係也因太過偏遠而收效甚微。

核心關係圈又遲遲不敢擅入,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兇手知道警方正在直接調查他。

調查陷入近在眼前卻又難以觸及的僵局之中,以至於李東已經在考慮,是否加大對王強的調查,如果能查到其失蹤前所犯的事,或許也能給出一些線索?

可王強那邊,即便查到了涉案,多半也只是多了一個與劉梅、吳薇薇類似的“樣本”,以兇手的小心謹慎,肯定不會留下直接指向他的證據,那“樣本”多一個少一個,其實已經作用不大了。

這條路行不通,要不乾脆給出一個假情報,引兇手主動露出破綻?

可兇手的殺人規律是涉案逃逸,想要安排一個假案件,難度不小,想要騙過法醫,更是難如登天,很容易就會弄巧成拙。

一時間,即便李東,也在這種艱難,緩慢且看不到盡頭的排查工作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內心出現了猶豫不定。

他甚至嘗試着向嚴處提出,是否可以對三名法醫進行極其隱蔽的、遠距離的暗中監視,以期捕捉到他們的異常活動。

但這個提議,最終被嚴處否決了。

理由充分而沉重:在沒有切實證據的情況下,對自己同志採取偵查手段,是性質極其嚴重和惡劣的行爲,紀律不允許,情理上也難以通過。

就在李東面對近在咫尺的嫌疑目標卻一籌莫展,調查陷入僵局之際,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意外事件,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顆石子,突然打破了平靜,讓看似停滯的局面,陡然出現轉機!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