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的調子定下來,臺下便再次響起熱烈掌聲,這一次,更多了幾分對未來的憧憬和躍躍欲試。
表彰大會在李東引發的“震撼”中圓滿結束,但影響纔剛剛開始。
散會後,李東立刻被一羣年輕刑警圍住了。
他們眼神熱切,問題一個接一個:“東哥,DNA鑑定真那麼神?一根頭髮就能定死罪?”
“數據庫建起來,以前那些懸案冷案是不是也有希望了?”
“這技術難學嗎?咱們普通刑警能不能掌握?”
李東耐心地一一解答,儘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原理和應用前景。
他深知,再先進的技術,最終也需要一線幹警去理解和運用。
與此同時,市局黨組成員們又緊接着開了個小會。
“鄭局,李東這小子,可是給我們出了個難題啊!”
一位分管後勤裝備的副局長苦笑道,“他嘴一張,簡單得很,但DNA技術這種前沿科技技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個吞金獸。局裏今年的經費預算本來就捉襟見肘,恐怕有心無力啊......”
鄭局沉吟片刻,看向了刑偵處長張大海:“老張,你是老刑偵,你怎麼看?”
張大海是個老同志,還有不到一年就快退休了,所以也不怎麼管事,基本都交給了副處長孫榮。
不過對於DNA技術,他倒還真頗感興趣,目光灼灼道:“我認爲,困難確實大,但機遇更大!李東有句話,我覺得說得很對,這不僅僅是破案效率的提升,更是對犯罪分子的強大震懾,讓他們知道,在興揚,犯案必被抓!”
他感慨道,“這句話可真的說到我的心坎上了。我其實還真看到過有關DNA技術的新聞,當時心裏其實就有了一點想法,但終究是老了,沒有年輕的魄力和進取心,所以從來也就沒提起過。”
“總之我認爲,如果我們真能搶佔先機,成爲全省試點,且不說能爭取到省廳乃至部裏的專項經費和政策支持!單單象徵意義,就大於實際運用意義。”
鄭局問道:“怎麼說?”
張大海解釋道:“DNA技術,目前花費確實高昂,據說一次鑑定就要花費上萬塊!除非真的是重特大案件,普通案件肯定不能這樣浪費,太他媽的貴了!但怎麼說呢,我可以不用,卻必須得有!”
“只要有,對犯罪分子就是一個強有力的震懾!只要宣傳得當,或許直接就從源頭上,大大降低了我市犯罪率!所以我覺得,這個錢,得花,也該花!說得再直接一點,我認爲哪怕讓那些即將換代警車再等一等,艱苦一下,
甚至哪怕讓大家勒緊褲腰帶,過上一兩年苦日子,也得將錢省出來搞DNA。
說着,他擠了擠眼睛,“這不僅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情,也是緊跟省廳步伐嘛。我可以肯定,全省沒有幾個市局有這個魄力和格局,直接響應省廳的號召,花大價錢搞DNA技術。而咱們卻主動打報告上去,主動響應,
這是多麼難能可貴?”
“老張,DNA技術真是大趨勢?”分管後勤的領導忍不住詢問。
張大海點頭:“至少我認爲是!除了貴,真的是百利而無一害!至於把價格打下來這種事情,這些年,從鋼鐵到機械,已經有多個成功的例子證明,咱們中國人最拿手的就是把價格打下去這事了,等技術不斷更新迭代,DNA
鑑定價格大概率會一降再降,最後就算不是白菜價,也一定貴不到哪裏去。”
“好,那就這麼定了!”鄭局也是有魄力的,聞言重重一拍座椅扶手,定了調子,“既然是好東西,既然早搞搞都要搞,那就不如早點搞!”
他望向張大海,“老張,我知道你快退休了,沒多少心思放在辦案上了,既然這事你感興趣,那就由你牽頭,儘快拿出一份詳盡的可行性報告和初步方案!要快,要紮實!我們要在省廳DNA技術中心落成之前,就把我們的規
劃和決心亮出來!”
“行!這我還真挺樂意的。”張大海樂呵呵道。
這話要是幹好了,不說青史留名,至少在興揚市公安局的內部歷史,肯定留名。
沒想到快要退休了,還能落得這麼一個好事。
李東同志好啊。
這份報告,李東同志的名字是一定要有的。
傍晚,包括李東在內的整個專案行動小組,在市局接受了盧曉月一家極其隆重的感謝。
開表彰大會並沒有影響早上唐建新他們就將那五十萬贖金給差不多追了回來。
諷刺的是,不同於大部分綁匪收到贖金後大肆揮霍。
這羣人收到贖金後,除了趙建偉給兒子在醫院賬戶裏存了五萬塊錢,其餘四十五萬幾乎原封不動地被他們藏着,根本還沒有來得及揮霍。
也就是說,這些人真的是綁了個寂寞。
說起來,趙建偉兒子醫院賬戶裏的那五萬塊錢,警方原本也是準備勒令醫院退還的。
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沒辦法,執法就是執法。
不能因爲同情小朋友的病情,就支持不法侵佔。
然而令警方沒想到的是,盧偉卻主動放棄了這五萬塊錢。
雖然他的想法僅是不想將事情做絕,免得趙建偉出來以後再想不開報復,但總歸算是救了孩子半條命。
既然當事人自己都放棄了,警方自然也不會強求。
唐建新更是表示,會將這個消息告訴趙建偉,免得他真的懷恨在心,出獄後幹出什麼蠢事。
當晚,李東與孫處及興揚市局刑偵處的衆人辭別,跟着師父秦建國他們的車,回了長樂。
可惜,今天實在太忙,也就沒有時間去醫院跟付怡道個別。
這讓李東頗爲遺憾。
不過想到上次聽說付怡也就這兩天就要回學校,說不定已經回學校了,李東便釋然了。
至於付強......他妹都不在醫院了,還去看他個錘子!
反正已經能自己下地走動,沒啥大礙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
車上,秦建國忍不住開口,聲音透着無比的欣慰,“你不知道,我在下面聽得是心潮澎湃啊!老馮激動得直拍大腿,說咱們長樂縣局這回可是露了大臉了!不光出了個神探,還出了個戰略家!”
前副駕駛座,馮波回過頭道:“你這個老秦,你說你自己,說我幹嘛?”
李東笑道:“師父,馮局,你們就別取笑我了,我其實就是有感而發,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
“說得好!就該這麼說!”馮波語氣鄭重起來,“東子,你今天的發言,意義可能比你破十個案子還大。”
“它指出了一個方向,咱們警察,抓賊其實是次要的,如何能威懾犯罪分子,阻攔他們犯罪纔是根本!興揚市局要是真能把那什麼DNA數據庫搞起來,整個興揚市的犯罪率要大大降低,這可是功德無量的事!”
他頓了頓,“不過,木秀於林.......你今天風頭出得太盛,以後要謹言慎行。辦案上你放手去幹,人情世故上多留個心眼,有什麼難處,隨時跟你師父說,你師父處理不了的,直接來找我。
“趙康的事情,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了。”
李東一愣:“馮局您知道了?”
他又望向秦建國:“師父你也知道了?”
秦建國哼了一聲,臉色沉了下來,極爲罕見地訓道:“這種事情,你不該瞞着我。還是趙康調走之後,我才知道了這事,否則他還想去派出所當副所長?做他的夢!老子一定想辦法把他到底!”
“師父,別生氣,跟這種人生氣不至於。”李東訕笑着解釋道,“我就是怕你知道了要給我出頭,別萬一把事情徹底鬧大了......沒必要的。”
馮波也點頭道:“就是,你還沒你徒弟成熟!你跟他計較什麼?真要是把他推到底,讓他徹底破罐子破摔?騰出時間和精力專門搞東子?”
“你當我真不懂?不然我會光嘴上說說?我他媽老早行動了!”秦建國憤憤道:“但也不能這麼輕易放過他,這種人最讓我瞧不起,要麼憑本事,本事不如人家就老實點!居然對一個十八歲的孩子背後使陰招,他那一大把年紀
簡直活到狗身上了!”
馮波道:“行了行了,你還要怎麼不放過他?可以了,他是那種上進心強的人,讓他過去養老,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李東也笑着附和道:“是的師父,我倒也不是怕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再怎麼花時間和精力搞我,我也不怕。主要還是對他那種人,坐這種一眼就到頭的冷板凳,比殺了他都難受。
“行了,知道了。”秦建國勉強點了點頭,“不說他了,糟心。對了,孫處跟你說了吧?中隊長的事。”
李東點點頭:“說了。”
秦建國問道:“那你心裏是怎麼個想法?”
李東笑着搖頭:“師父,我能有啥想法?聽您和馮局的安排唄。你們指哪兒,我打哪兒,絕無二話。”
他這話說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猶豫或矯情。事實上,在秦建國和馮波面前,他雖然不能說是隨心所欲,但拘束是一點都沒有的。
秦建國對李東的回答很滿意,嘿嘿笑了兩聲,又把目光投向副駕駛的馮波:“馮局,你呢?你是什麼個想法?別光坐着聽,也發表發表意見。”
馮波連頭都沒回:“你刑偵隊的那攤子事,我什麼時候管過?你自己看着辦就是。”
“行。”秦建國沉吟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打着,組織着語言:“那......既然這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中隊長這個職位,說起來也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了,大城市早就實行了。但咱們漢東還是第一次,得摸着
石頭過河。”
“據我瞭解,各個地方情況不同,設置也不一樣。大地方,案子多,分工細,可能設兩到三個中隊,比如專搞反扒的,專攻重案的,還有負責經濟犯罪的。咱們長樂縣,地方不大,人口就這麼多,上面這次也就給了一箇中隊
長的名額。”
馮波適時插嘴道:“你刑偵隊現在連你在內,滿打滿算也就五個人,難不成還想要兩個中隊長?三個領導帶兩個幹事,像什麼話?”
秦建國哈哈一笑:“我可沒這麼說,老馮你別給我上眼藥。我的意思就是,咱們人手有限,就不必分得那麼細。”
他頓了頓,繼續道:“咱們長樂縣刑事案件數量雖然也不少,但大多數都是盜、搶、偷,真正的惡性命案,一年到頭也遇不上幾樁。所以我的想法是,不搞那麼複雜的分工,就設一個刑偵中隊,統管所有刑事案件。”
他看向李東,目光灼灼:“刑偵隊,除我之外,陳年虎、陳磊、張正明,還有你李東,全部納入這個中隊。日常的小案子,由你們中隊直接去辦,自主決定,自主偵查,不用事事都向我彙報,給我個結果就行。遇到影響惡
劣、案情複雜的重大案件,我再參與,給你們把握方向,協調資源。”
他說完後,車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好一會兒,李東才苦笑着看向秦建國:“師父,你這放權放得是不是有點太狠了?你是真不怕我把你架空了啊?”
他當然明白,師父這番話,看似只是簡單的工作安排,實則蘊含了極大的信任和放權。
這意味着,師父將刑偵隊絕大部分的辦案權和指揮權,都下放給了自己。
秦建國哈哈大笑:“你放心,你師父我這點格局還是有的!再說了,我這權是放給誰?是放給我自己的徒弟!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你師父我辛苦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小元回來了,家裏總算像個家了,你讓我輕鬆一下,多回家陪陪兒子不行啊?”
他用“耍賴”的語氣繼續說道:“年輕人不要怕苦,不要怕累!這擔子你得給我挑起來,師父在後方給你坐鎮,出不了亂子。”
秦建國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讓李東心裏暖流湧動,同時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他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這是要把他推到一線,快速積累資歷和經驗,但這樣的安排確實有些不合適。
他連連搖頭,態度堅決:“師父,你的心意我明白。但這事我真不能這麼幹,我怎麼能搶您的活兒幹?這太不像話了。”
他沉吟道:“真的,隨便分一部分案件給我就行,反正真遇到大案子,咱們肯定還是一起上,平時我能幫您分擔的,我絕無二話。但這個中隊長,真不能這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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