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遍身衣物早已被人換過,衣袖捋上肘部,手臂上的鞭痕紅的觸目驚心,她慌忙將衣袖捋下來。
“這是怎麼弄的,這幾日……你究竟去了哪裏?”李華的眼裏充滿了痛惜,沉聲問道。
桃花起身朝着他跪下,“奴婢……不能說,只能任憑皇上責罰。”她顫聲道。
“朕很想責罰你,只是你這身子傷成這樣,又經的住怎樣的責罰?你便養着,待身子好了,朕自會重重責罰你。”他下了牀,靜靜看着桃花。
“奴婢謝皇上。”
李華並不答言,轉身走了出去。
桃花低頭輕輕舒了口氣,今日李華並未深究,然而這事卻究竟又能瞞的住幾時,愁緒如亂麻一般翻攪於心,沉沉往身下的軟牀倒去。
日日在房內靜心將養,待到傷口癒合已是盛暑時節。
李華着人在衍玉閣外紮了架葡萄藤,碧翠生涼,看了很是舒爽。
桃花每日拿了醫書坐於架下看上半響,心緒便平靜許多。樹上蟬鳴日益繁密,她終是下定決心,起身往承華殿走去。
天氣炎熱,爲避日陽,桃花不由抄了小路。慢慢走過去,承華殿收拾的乾淨整潔,門外植着兩株大而碧透的芭蕉石榴花開的熱鬧繁盛,遠遠看去,像一簇簇燃燒着的火把。
桃花並不着人通傳,競直走了進去。
蓮美人坐在鞦韆架上,細細給一塊剔透的羊脂玉打着穗子,穿一條湖水色的掐絲羅裙,並未注意到來人。
桃花低頭,輕輕咳嗽了聲。
蓮美人抬頭看到她,手中打了一半的穗子直直落在地上,臉上閃過一絲掩不住的震驚。
“奴婢見過蓮美人,美人萬福金安。”桃花福身恭敬道。
“姑娘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如何有空來我這承華殿。”蓮美人掩下震驚之色,強自鎮定道。
“這便是託了美人的福,桃花自閻間走了一遭,幸而把命撿了回來。這纔有幸再度站在美人面前說話。”桃花冷色。
“你這是何意?我卻不解。”蓮美人微微變了變色,攥緊了手中的羊脂玉。
“美人不必裝傻。今日桃花過來,也並不爲別的,只煩美人替我回張夫人一句話,桃花再怎麼着,也是皇上眼皮下的人,若今後再出什麼岔子,細細查下來,夫人也未必脫的了干係。既已是皇上的人,孃家的事還是少操心些爲好。桃花要說的便是這些,這就告辭了。”桃花冷冷看她一眼,轉身欲走。
“慢着!”蓮美人喚她,桃花回過身。
蓮美人自鞦韆上下來,撿起落於地上的穗子,脣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便真以爲你能鬥的過他們麼?皇上寵着你,你便認不得自己是誰了,你自己找死不打緊,沒得連累了旁人。”
“美人這話是何意?我連累誰了?”
“稷親王李稷此刻可在王府禁着足呢,過幾日便要下進大牢了。”
“什麼?”桃花心下一驚,倒退一步,握緊手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爲何?”
“倒也沒什麼,只是被張但將軍參了一本,說王爺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桃花合了嘴,心下一驚,這些人下手竟如此之快……卻是她連累了他……
顧不得別的,她轉身急步從承華殿走了出來。
膝蓋處麻木的沒了知覺,遍身衣衫被汗水浸的透溼,太陽毒辣的炙烤下來,頸背處燙的似要燃燒,頭目眩暈。
桃花已在元豐殿外整整跪了一日,李華卻仍是不見她。
鎏金殿門吱嘎一聲打開,林晚自殿內出來。她焦急看向他,開口道:“如何?”
林晚緩緩搖頭。
桃花閉了閉眼睛,撐直無力的身子,只見漢白玉臺階在太陽的炙烤下發出耀眼的白光,喉嚨乾澀不已。
“桃花姑娘,不是奴才說,皇上將王爺下入牢獄,內中有一半因由是喫王爺的醋。姑娘再在這裏跪着替王爺求情,皇上心中只會更添油醋,不如先回去歇着,明日再論。”林晚勸她道。
桃花緩緩搖頭。
元豐殿的大門卻再次被人打開,李華自殿內出來,眉頭微擰,負手遠遠看着她。
“你不必跪着了,朕已將稷親王放了。不過……”他緩緩走到桃花身前,“你對稷親王的那份心思也還是早些滅了的好,朕已將戶部尚書之女指給他爲妃了。”
桃花心內一震,微有些黯然,卻也並無多大情緒起伏,輕聲道:“奴婢謝過皇上。”她按住僵直的膝蓋緩緩站起身,卻是使不上一絲氣力,一個趔趄撞入李華懷內。
李華扶住她,脣角勾起一抹冷笑,“卻是這般傷心麼?”
桃花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垂首不言。
李華鬆開扶她的手,轉身朝承華殿方向走去。這幾日蓮美人作了一隻新制的舞曲,卻是很得他喜歡。
桃花怔怔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心內無端有些惆悵。
“姑娘自己的心思,姑娘要早些明白纔好。”林晚站在她身側喃喃道,一面跟着李華走了過去。
碧蓮池內蓮花開了大半,桃花系一隻舟槳劃入池心。蓮花晶瑩粉透,擠挨着開滿整個池面,她心內煩悶不由去了大半。
伸手觸了觸蓮瓣,嬌嫩柔軟,腦中憶起李華那日在賢雅樓同她所說之話,只有蓮花出淤泥不染的性子才襯的上她,卻不知她已是污穢滿身了。
桃花不由苦笑出聲,閉眼不去看那高潔雅緻的蓮花,起身欲將舟槳劃至池岸,卻見岸旁站了一個修長的身影,着墨色錦服,面色沉鬱,隔水望着她。
她將舟槳劃到岸旁,福身道:“奴婢見過稷親王。”
“皇兄將戶部尚書之女指與我爲妃之事,你已知道了麼?”他扶桃花上岸,沉聲道。
桃花輕輕點頭,他側頭看向闊朗無波的池面,輕輕嘆了口氣,“桃花……你可喜歡這皇宮?”
她緩緩搖頭。
“我時常懷念那些在邊塞行軍打仗的時日,黃沙漫天,落日西斜之時,那方景像很是壯闊。盛京雖然繁華,爭鬥卻是無休無止。桃花,你可願拋下這一切,同我去往邊塞?”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墨玉般清明的眸子看向她,眼中溢着期許。
桃花垂下眼睛,輕輕將手從他掌中抽回來,“桃花還有夙原未了,身心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她開口,只覺聲音暗啞異常,垂頭不去看他眼裏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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