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顏帛夕開始變得有點忙。
學校的課不多,但活動不少,去年在香港好不容易脫離父母的控制,想結交一些朋友,誰知道後來又被薄彥限制住了。
他倒沒像她爸媽那樣說和誰的社交沒價值,不準和誰玩兒,而是直接把她捆起來,綁在了身邊………………這麼想想,兩人這戀愛是不太健康。
她加了學校的兩個社團,和學生會的組織部,忙忙叨叨各種活動,一直到五月底校慶結束,纔算完成的差不多。
月底的最後一次聚餐,她喝了點酒,回憶最近兩個月的生活,忽然覺得雖然充實,但好像也沒那麼快樂。
她性格軟,脾氣好,遇到不喜歡的事情和不喜歡的人也不會用吵架的方式解決,大多時候都是迴避。
這兩個月接觸的人多,魚龍混雜,她發現這世界上.......奇葩太多了,不全是好人。
而且仗着她性格好,看人下菜,耍小心眼想從她這裏討好處的人不少。
突然就感覺,社交,好像也沒有那麼有意思。
有很多朋友,不如跟一個或兩個給她愛,給她安全感,能隨心所欲一起做些事情的人在一起。
於是就這樣,她想到了薄彥。
他那時候說,他們兩個纔是最合適的。
好像除了佔有慾外,他們兩個在一起的那半年多,確實是她在喜好上最隨心所欲的時候。
玩摩託,打遊戲,學架子鼓,看比賽,他知道她的喜好,並且願意支持和她一起做。
在小酒館喝到快十二點,吳文宇突然傳來了一條簡訊。
喝了酒,她眼前有點模糊,眨了兩下,緩神,纔看清屏幕上的字。
吳文宇:[[您預定了0601-0603xxx遊樂度假區vip票,三張,訂單已確認,請您到時持身份證入園。入園地址:xxxxx,入園須知:xxxxx】]
吳文字:[那誰給你訂的,你知道誰吧。]
吳文宇:[他說你小時候有一年生日跟爸媽去遊樂場沒玩好。]
吳文宇:[明天雖然不是你生日,但是是兒童節。]
吳文字:[他說要每個節日都快樂。]
酒館有民謠駐唱,吉他聲通過擴音器,環繞在耳周的每一個角落。
顏帛夕盯着票務信息反覆看了幾眼,想起之前薄彥陪她去天津找顏偉明,那時晚上兩人在別墅後院放仙女棒,她好像確實提到過這個事情。
這是兩人自上次薄彥又來西南找她走之後,第一次間接的聯繫。
吳文宇人耿直爽朗。
被交代的話說完,自己又補了一句。
吳文宇:[祝顏帛夕小朋友年年兒童節開心!]
顏帛夕抿脣,支着腦袋想了很多,真心實意的:[謝謝。]
吳文字:[那你和薄彥那個狗萬一真有一天覆合了,能不能勸勸他把他那閣樓的遊戲機都給我啊,我靠,他又不玩兒,放在那兒簡直暴殄天物。]
吳文宇這人學習上樣樣不行,但玩什麼都在行。
顏帛夕想笑,沒回答,只是又說了一句謝謝。
七月初,學校放假,顏帛夕沒有回家。
林薇和顏偉明早就辦完了離婚手續,她前段時間跟顏偉明的助理通過一次電話,隱約聽出,他下個月貌似就要再去領證了。
和那個錯過了好多年的阿姨。
林薇一直在原先的那個學校任教,最近升了副校長,只是一個過度的升職,說不定再過不了多久,就會調任另一個學校,做校黨委書記。
林薇忙着升職,無暇照顧她,顏偉明又要組建新的家庭,所以無論是中原還是天津,好像都不是她適合去的地方。
沒有排斥,但也並沒有任何好感。
乾脆隨遇而安,在學校附近的小區又租了一套房子。
不是先前薄彥買公寓的那個小區,是個另外一個,距離遠一點,在離學校一公裏多的一個商業區旁邊。
反正放假,也不需要總去學校,近和遠都無所謂。
她在商場附近的地方報了一個架子鼓班,一週兩節課,還能看樂隊演出,其它沒事的時間都會去學校圖書館。
瘋狂參加活動了兩個月,她發現相比社交,她還是更喜歡獨處。
學校圖書館四五層的書,文學史,歷史,還有很多中外散文名著,她都很喜歡。
是因爲喜歡文字,所以纔會選自己現在這個專業。
八月初社團有事,她早起,去了趟學校。
音樂社最近有演出,她要和同級的同學一起佈置場地,假期學校人少,還借用了幾個話劇社的人。
忙了一上午,快該喫飯的時候,她收拾了東西正打算離開辦公室,看到門口的位置幾個學生擠在一起看比賽。
解說和現場觀衆的歡呼聲從平板的擴音器裏傳出來。
擠在一起的幾個人都是大一剛加進社團的,比她還要小兩歲,男生女生都有,一共五六個。
身上的朝氣比她還要蓬勃一點。
“我草?了贏了!!!"
“媽啊,我渾身都是汗。
“就差0.2環,差點被那個意大利的追上。
“幸好贏了,我要緊張死。”
有女生轉頭注意到顏帛夕,揚手招呼:“學姐,要來看嗎,我們贏了!"
夏季賽男子十米步/槍的決賽,剛剛結束,顏帛夕目光落在她們圍的那個平板上。
他比幾個月前好像瘦一點,大概是因爲要比賽,頭髮剪短了一些,前額的劉海沒之前長,只是堪堪在眉毛處。
正動作慢而有序地在收槍,身上依舊穿着港隊的衣服,在記者走上來採訪時,禮貌點頭,接過話筒說:“中國香港………………”
距離有限,他回答了記者什麼問題,她沒太聽清,只知道四年前沒能去比賽的遺憾,在今天應該圓滿了。
來交換的第二個學期,顏帛夕換了個宿舍。
暑假的那個房子她只租了兩個月,覺得還是要迴歸學校,過集體生活。
中文系正好空出來一個宿舍,她被通知搬進去,和另外兩個內地的女孩子。
四人寢,沒住滿,只有她們三個,另外兩個女孩兒,一個是豪爽的內蒙人,一個是溫婉的南方人。
顏帛夕夾在她們兩個之間,也說不好自己到底是來自哪裏。
“我出生是在南方,初中是在北方上的,高中又搬回了中原,上的我媽媽教課學校的附中。
內蒙姑娘奇怪:“你不是從港A大交換過來的嗎?”
顏帛夕語聲微頓,有片刻的失神,之後擦着耳發,笑了笑:“去年在香港呆過一年。”
“那你這學期結束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顏帛夕點頭,食指在寢室的桌面上畫圈圈:“要回去上學。”
十二月,和寢室的兩個姑娘一起過了一個難忘的聖誕,再是跨年夜,三人擠在不大的陽臺,兩個女孩兒依次給家人和朋友打電話。
顏帛夕拿着瓶甜??的蘋果果汁,靠在寢室陽臺的欄杆上看她們。
手機裏也進來不少祝福的短信,有初高中關係好的同學,還有明聞和李清清,顏偉明也發來了一條,還順帶發了個八千八的紅包,林薇晚一點,發了條語音來,問她最近缺不缺衣服,西南冷不冷。
她把蘋果汁蓋上瓶蓋,放在一旁三人A錢買的玻璃茶幾上,然後在茶幾旁的藤椅上坐下。
抱着手機一條條回消息。
天氣冷,她回了兩條,便指尖發涼,收手對着手指哈了口氣,接着回。
一條一條地回完,拇指按着屏幕再往下滑,看到那個安靜了半年多的消息框。
薄彥的頭像是一把遊戲裏的槍械,在一起的時候他跟她說過,但槍械的名字對她來說實在太複雜,現在......不大能想起來了。
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顯示的還是四月份。
他來學校找她,一通電話後,怕她不知道位置似的,又甩來一個定位。
瞧着看了幾秒,顏帛夕冷到吸鼻子。
“夕夕,你是不是冷了?”劉影轉頭問她。
顏帛夕手機按滅放下,剛想搖頭,張嘴打了個噴嚏,劉影趕緊把她往房間裏趕.
“快進去,這兩天感冒去醫院打吊瓶都要排隊,跨年呢,這會兒生病多不吉利。”
顏帛夕笑笑,收起手機,乖乖得裹了毯子,把藤椅搬回了宿舍內。
一月,最後一科的考試結束,三人買了第二天直飛北京的機票。
劉影作爲內蒙姑娘,對馬術比賽情有獨鍾。
在她的傾情安利和邀請下,王萌和顏帛夕決定捨命陪君子,去北京陪她看一場馬術比賽。
到北京的當天,氣溫驟降,第二天雨夾雪。
這場馬術比賽當時遇到黃牛炒票,官方在最後半個月的時間,把驗票機制調整成強實名,導致場館內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觀衆,大多票都砸到了黃牛手裏,又趕上雨夾雪,天氣惡劣,總之觀衆席很冷清,來得人實在不多。
散場時,禍不單行,劉影被主辦方支在出口的金屬立牌砸傷了腳腕。
主辦方派來的工作人員連聲抱歉,給三人安排到vip休息室,讓就近的醫療團隊趕過來,幫忙檢查。
劉影被趕來的醫療人員用擔架抬起時,一臉的生無可戀。
她疼得呲牙咧嘴,還不忘注意形象。
“幫我蓋着點臉,”劉影招呼跟着擔架的顏帛夕和王萌,“這場館怎麼來來回回都是人。”
一位隨行的醫療人員一邊從藥包裏拿止痛噴霧,一邊笑着解釋:“最近比賽多,剛有一場射擊表演賽結束。
顏帛夕把手裏的外套搭在劉影身上,看向剛說話的醫療人員。
“射擊?”王萌驚訝,“射擊這麼多人看?"
她一個體育白癡,平時活動量最大的運動是從地面爬到上鋪,對這些實在不瞭解。
護士轉頭解釋:“十米氣步/槍?今年夏天咱們國家不是拿了冠軍嗎,這場有那個選手,好像叫薄什麼來着……………”
“長得帥,好多小姑娘喜歡他,”護士說,“前兩個月也是他來這裏,場場比賽人爆滿。”
“夕夕,”王萌輕搖了一下顏帛夕的手,“你圍巾要掉了。"
顏帛夕低眸看了眼,圍巾有一端太長,快垂到了地面,她連忙扯起來,在右臂纏了一下。
正說着,有幾個人從斜後方小跑往前,和她們擦肩而過。
“快點快點,去晚了要不到簽名了。”
“能進嗎?”
“不知道啊,但能在休息室前堵到人籤也行啊。”
幾個人中最後的那個不小心斜肩撞到顏帛夕,男生匆忙說對不起,她搖頭說沒關係,抬眸看過去。
那男生手裏拿着把簽了名字的扇子,字很大,龍飛鳳舞,是她記憶裏薄彥的字跡。
男生舉着那把扇子:“讓他還給我籤這兒,正反兩面,一邊一個。”
王萌有點喫驚,小聲問:“這麼紅嗎?”
最開始給她們解釋的護士笑笑:“纔拿了獎牌,好像說最近幾場比賽也都是金牌,有點實力。”
劉影被砸的地方到休息室不遠,幾分鐘後,到主辦方給他們騰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大,能容納一二十號人,是給比完賽準備離開的運動員提供的短暫休憩場地。
陪同的主辦方工作人員帶着她們把人送到先離開了。
他要回去往上彙報,再過來跟顏帛夕她們協商賠償事宜。
臨走前叮囑:“今天比賽多,等會兒可能有團隊過來休息等車,你們跟他們解釋一下就行,就說是主辦方安排你們在這裏。”
王萌正在向醫生詢問劉影的受傷情況,顏帛夕左臂掛着劉影的包,正幫她鋪衣服,百忙之中回頭,回覆了一下工作人員:“好,我們知道了,謝謝你。”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出去沒多久,休息室外傳來喧譁的聲音。
劉影小腿處正在縫針,疼得撕心裂肺,一手拽着王萌,一手抱着顏帛夕。
片刻,休息室的門被打開,從外進來人,顏帛夕坐得靠近門口,想起剛工作人員出門時的叮囑,轉身站起來,想跟人解釋:“你好,我們是………………”
女孩兒清脆的聲音響在安靜的休息室。
再之後跟在經理人身後的薄彥抬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