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文豪1983:我在文化館工作 > 第70章 無心插柳柳成蔭,光棍終得住單間

任命下來了,正好有一位副主編年齡也大了,明年就要退休了,空出來兩個位置。

謝華和餘樺成了《海鹽文藝》的實習副主編,至於主編,暫時由一位副館長兼任,等到兩人適應了《海鹽文藝》的編輯業務,屆時,會挑選其中一人接任主編。

至於,司齊也不是什麼沒撈着,他得了一個審稿編輯的職務。

任命一下來,文化館裏嗡嗡了好幾天。

大夥兒端着搪瓷缸子在走廊裏邊接開水邊嘀咕:“奇了怪了,論筆頭子,司齊那是頭一份吧?季羨霖都來信誇的人物,咋沒撈着副主編?倒讓謝華和餘樺兩個人頂上了……司館長這回,可真夠‘大義滅親’的。”

“可不嘛!聽說主編還空着呢,等那倆‘實習’出來一個接。司齊倒好,就落個‘審稿編輯’?嘖嘖,這二叔當的……”

“要不怎麼說人家能當館長呢?覺悟!這叫避嫌!”

傳到司向東耳朵裏,他哭笑不得。

家裏,他正戴着老花鏡看書,對妻子廖玉梅苦笑:“我這回可成了‘包青天’了。自家親侄子,愣是給‘摁’下去了。”

廖玉梅摘着菜,頭也不抬:“要我說,小齊那性子,你讓他當副主編,天天開會扯皮,他能樂意?現在多好,審審稿,清淨,而且你有沒有仔細想過?”

司向東放下手中的書,取下老花鏡看向廖玉梅,“仔細想過什麼?”

廖玉梅抬頭看向司向東,認真道:“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你說就說,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

廖玉梅端着搪瓷盆子,把摘好的菜倒水池裏面沖洗,一邊沖洗,她一邊道:“小齊剛過20歲吧,剛過20歲的主編,提拔上去了,也不見得是啥好事。我看你是關心則亂,小齊自己推辭是對的,這點他看你得比你清楚!”

“謝華不也年輕嗎?”司向東笑着搖了搖頭,司齊這小子如果真的以這個理由拒絕自己,他倒是覺得司齊成長了,不需要他操心了。

這小子有點太實誠,太直接了,擁有一顆赤子之心,這讓他更能共情筆下的人物,寫出充滿靈魂的作品,可也會限制他的仕途。

“謝華能一樣嗎?他是大學生,幹部身份,而且謝華今年都26了,他這人有些古板和教條,卻不容易犯錯誤,餘樺在衛生院做牙醫可不是輕鬆活,爲人也踏實,他倆搭夥,雜誌社出不了問題。”

“哈哈,你說的對,倒是我想的淺了!”

“你未必沒有想到,只是太想讓小齊進步了!”

司向東推推眼鏡,沒吭聲:小兔崽子自己不願意幹,倒讓他這個當二叔的,白撿了個“高風亮節”的名聲。

這叫什麼事兒!

沒過幾天,蕢主編要搬去省城。

館裏專門借了文化局一輛“130”小貨車送他,司向東帶着司齊、謝華、餘樺幾個去幫忙搬行李。

蕢澗亮握着司向東的手搖了又搖,看了看旁邊略顯沉默的司齊,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寫,或許你應當走另一條更寬闊的路!”

司齊點點頭:“蕢老師,常回來看看。”

車子開遠了,揚起一陣灰。

謝華和餘樺對視一眼,又看看身邊低頭沉思的司齊,表情都有點複雜。

這“副主編”的帽子戴得,忽然覺得有點燙頭。

司齊倒像沒事人,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心裏琢磨最近看的巴金老爺子的《家》,裏頭有個比喻挺新鮮,或許能“乾坤大挪移”一番。

寫作本就是一脈相承不斷發展的,不會“抄”前人的東西,自己瞎寫,除非絕世天才。

風一吹,路邊宣傳欄上的舊報紙嘩啦作響,標題是“改革春風吹滿地”。

蕢主編前腳走,他那個朝南的單間就空了下來,後腳就歸了謝華。

鑰匙交接那天,謝華屁顛顛抱着自己的鋪蓋捲兒從宿舍滾蛋了,然後搬了進去。

果然,成年人住集體宿舍就是反人性的。

因爲大家的生活習慣本就不一樣,很容易互相影響。

司齊想要單間,人家謝華何嘗沒夢想過單間呢?

大家的慾望其實都一樣。

宿舍一下子空了半邊。

陸浙生晚上打牌回來,把臭襪子一扔,四仰八叉躺牀上:“嘿,寬敞!咱這也算‘標間’待遇了。”

可惜……這“標間”待遇沒享幾天。

司齊有天出去散步,遠遠瞅見陸浙生跟個穿紅格子罩衫的姑娘並排走,胳膊蹭胳膊的,笑得後槽牙都能曬太陽了。

姑娘梳兩條大辮子,走起路來一甩一甩。

司齊知道陸浙生也處對象了,處對象至少兩個多月了,發生在他埋頭寫《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那段時間。

星期五食堂喫餛飩,陸浙生湊過來,筷子頭戳戳司齊胳膊,壓低聲音:“哎,哥們兒要結婚了。”

司齊餛飩差點噎住:“這麼快?你不還說是‘革命友誼’嗎?”

陸浙生老臉一紅,咳嗽兩聲:“這個……形勢發展比較迅速。那什麼,她家裏催,我娘也催。”

又湊近些,熱氣噴耳朵。

司齊感覺很不舒服,稍稍偏了偏腦袋。

“……可能,稍微,還有了點狀況之外的‘成果’。”說到這裏,陸浙生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後面埋着頭,“吭哧”一口吞掉勺子裏的餛飩,臉上的表情有興奮,有恐懼,還有羞澀,就跟開染坊似的,精彩極了,

司齊愣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朝他肩膀捶了一拳:“你小子!”

得,這下餃子也不用喫了,光聽陸浙生?瑟未來規劃了??女方家庭條件應該不錯,人家在城東有兩間空房,小兩口先湊合住着。

“等以後單位分房,咱再搬回來!”陸浙生說得眉飛色舞。

司齊心想分房下來也可能是個單間,未必有你住的那邊寬敞。

說搬就搬。

陸浙生東西不多,一個鋪蓋卷,一些生活用品,以及一些書籍等等,半天就拾掇利索了。

臨走前,他把半罐麥乳精留給司齊:“補補腦子,繼續寫你的那些大作。”

門一關,宿舍徹底靜了。

司齊在屋裏轉了兩圈,腳步都有迴音。

原先擠擠挨挨擺三張牀的地方,現在空出一大片,陽光明晃晃鋪在地上,能看見灰塵慢悠悠跳舞。

他忽然笑出聲,一屁股坐在自己吱呀響的木板牀上。

盼星星盼月亮想要個單間,沒想到最後是以“室友紛紛奔向新生活”的方式實現的。

這叫什麼?

無心插柳柳成蔭,光棍終得住單間。

窗外高音喇叭正播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歡快得很。

司齊撓撓頭,從牀底下拖出那個掉漆的鐵皮箱子,把陸浙生留下的空鋪位也徵用了??正好攤開他那越堆越高的讀者來信,以及各種書籍和資料。

挺好。

這日,司齊拎着新買的秋衣往回走,剛進文化館大門,就被傳達室探出的半個身子截住了。

王大爺眼睛瞪得像發現敵特,嗓門壓得極低,氣兒卻挺足:“小司齊!你的!緊要信件!”

“王大爺,你這神神祕祕,是不是有些誇張了?”

“不誇張,一點兒也不誇張,燕京和上海的信,你的!”

王大爺取出兩個厚厚的信封。

司齊“咯噔”一下,湊近一看??乖乖,真的。

一封燕京,一封上海。

那字跡,熟得很。

王大爺手指頭戳着信封,激動得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司齊臉上:“燕京大學!季……季老先生!上海,《寓言》雜誌社,金……金先生!了不得啊小司!你小子這是又要搞出大動靜了?”

經過王大爺這麼一“提醒”,司齊腦子像過了一段電流,瞬間想起上次季老來信後,自己被館裏老少當成猴兒圍觀、刨根問底,問東問西,拼命八卦的“盛況”。

這年頭可沒有隱私一說。

你一個小輩,說你幾句咋了?

司向東做的不對,他們都敢說,何況小司齊呢。

他一把接過信,閃電般塞進懷裏,動作快得像偷菜似的。

隨即表情誠懇對王大爺道:“王大爺!您老可千萬嘴下留情,就當沒看見這信,行不行?回頭我請您抽‘大前門’!一整包!”

王大爺被他的反應逗樂了,摸着下巴,故意拉長調子:“這個嘛……‘大前門’啊……得帶過濾嘴的。”

“成!過濾嘴!一定!”司齊拍胸脯保證,眼神還在四處瞟,生怕哪個同事突然路過。

“行嘞!”王大爺心滿意足,壓低聲音,一副地下黨接頭的模樣,“放心,我老王嘴巴最嚴!今天啥信也沒看見!你趕緊的,該幹嘛幹嘛去!”王大爺望着司齊的背影,“嘖……沒想到,這小子還挺低調。”

司齊夾着那兩顆“燙手山芋”,一溜煙離開了傳達室。

司齊揣着信,做賊似的往回溜,迎面就撞上揹着手溜達的二叔司向東。

“嘛呢?鬼鬼祟祟的。”司向東瞥他一眼。

“沒……沒啥。”司齊把懷裏的信捂得更緊了些,“讀者來信,剛去傳達室拿了。”

“哦。”司向東點點頭,也沒在意。

讀者給司齊寫的信都有幾籮筐了,不稀奇。

他踱着方步,繼續往大門口溜達,準備去買些菜回去,晚上給老婆露一手。

廖玉梅所在教育局最近爲了迎接檢查,天天加班,家裏全靠他這個“模範丈夫”頂着。

今兒個他特意早退了半小時,就爲了去菜市買只小雞兒,給老婆補補身子。

夕陽把海鹽縣文化館上空的雲彩染成了誘人的醬紅色,像極了一塊塊上好的紅燒肉。

走出文化館大門,一陣穿堂風吹過來,司向東腦子也跟着一清。

他腳步猛地一頓,剛纔那畫面在眼前閃了閃??讀者來信?誰家讀者來信,用那麼厚實牛皮紙信封?

鼓鼓囊囊的,看那分量,那厚度……

他猛地一拍自己鋥亮的腦門:“嗨呀!”

那哪是普通來信!分明是退回來的稿子……

不對!要是退稿,編輯部一般用標準信封,沒那麼講究。

那牛皮紙,那厚實勁兒……

司向東眼前立刻浮現出司齊煞費苦心,熬夜謄抄、最後珍而重之寄出去的那兩沓厚厚的手稿。

季羨霖!

金絳!

算算日子,他倆的回信應該到了!

好小子,跟他二叔還打上埋伏了!

還“讀者來信”?

這讀者分量可夠重的!

司向東心裏那好奇蹭一下就躥上來了,跟貓爪子撓似的。

那可是季羨霖和金絳的親筆信!

裏頭會說啥?

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評價怎麼樣?

他們跟自己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評價是否一致?

司向東心裏那好奇勁兒,像有根鵝毛在撓,越撓越癢,越撓越躁。

他腳下生風,急匆匆往菜市場趕,腦子裏卻全是那兩封厚墩墩的信。

到了菜市,人聲嘈雜,空氣裏混着魚腥、菜葉和熟食的味兒。他徑直走到熟識的肉攤前:“老張,來半隻肥母雞!”

“好嘞!司館長,今兒氣色不錯啊,有喜事?”老張麻利地剁着雞。

“嗯?哦,沒啥,家裏來客,呃……”司向東心不在焉地應付着,心思早飛回文化館那間小宿舍了,然後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剛纔說的話有多麼離譜,也顧不得解釋了。

買了雞,又匆匆抓了把水靈靈的小白菜,稱了塊嫩豆腐。

走到賣蘑菇的攤位前,他滿腦子還是“季羨霖會怎麼寫?金絳會怎麼評價?”,遞過錢,接過用報紙包好的蘑菇,轉身就走。

“哎!同志!找你錢!”賣蘑菇的大姐舉着幾張毛票,在後頭喊。

司向東這才如夢初醒,臊得臉一熱,趕緊折回去接過零錢:“對不住對不住,走神了,走神了。”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

拎着菜籃子,他幾乎是一路小跑回了文化館家屬院自家樓下。噔噔噔上樓,開門,廖玉梅加班還沒回來,屋裏靜悄悄的。

他把手裏的雞、菜、豆腐一股腦塞進那臺單開門、嗡嗡響的“香雪海”冰箱,門都來不及關嚴實,轉身又鎖門下樓。

司向東這會兒可顧不上做什麼“模範丈夫”了,心裏那貓爪子撓得他坐立不安。

路過傳達室,窗戶開着,裏頭飄出股嗆人的旱菸味,夾雜着收音機裏單田芳嘶啞的評書聲。

浙江人民廣播電臺在1984年設有豐富的文藝節目,包括《廣播劇場》《戲曲專題》《戲曲唱段欣賞》《廣播書場》等欄目,每天文藝節目播出時長佔全天播音時間的61.9%。這些節目涵蓋評書、戲曲、音樂等內容。

王大爺正眯着眼,翹着二郎腿,聽得入神。

司向東皺了皺眉,推門進去。

“王師傅。”

王大爺一激靈,差點把菸袋鍋子扔了,手忙腳亂關了收音機,站起來:“館、館長……我這是……聽着新聞呢……”

司向東擺擺手,沒接他這茬。

在文化館,這重要也重要,不重要也不重要。

司齊這不上班的時候,還去買衣服去了。

他湊近窗戶,壓低聲音:“老王,剛纔小齊來拿的信,你看見了吧?哪兒來的?啥內容?”

王大爺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兩頭堵。

一邊是司齊那小子又是叮囑又是許“大前門”的央告,一邊是館長親自打聽。

他老臉皺成了核桃,吭哧了半天:“這個……館長,就是普通信件,我也沒細看……”

“普通信件?”司向東似笑非笑,手指在窗臺上敲了敲,聲音不大,卻帶着點分量,“老王啊,這上班時間,聽着評書,抽着旱菸……這工作態度,是不是得說道說道?”

王大爺冷汗差點下來。

這頂帽子他可戴不起。

思想鬥爭了不到三秒,對不住了啊小齊,你那包“過濾嘴大前門”,怕是保不住了。

“館長,您瞧我這記性!”王大爺一拍腦門,瞬間“想起來了”,“是有兩封!一封BJ,季羨霖季老先生的信!一封上海,金絳金先生的信!厚墩墩的,肯定是回信!小齊那孩子,還非讓我保密來着,這種事情還跟館長保什麼密,沒有必要……”

果然是!

司向東眼睛“唰”就亮了,心裏那貓爪子撓頓時變成了鼓槌敲,砰砰的。

他強壓着激動,臉上還端着:“嗯,知道了。以後上班,注意點影響。”

說完,也顧不上再嚇唬老王頭,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直奔司齊那間單身宿舍,心裏就一個念頭:說啥也得瞧瞧,大師們到底寫了啥!

有點小小的緊張是怎麼回事?

司向東,你要冷靜,要鎮定!

你已經不是昔日那個文學青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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