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凡人與神明的差距（一）

二十天後。

北極空洞，地下城深處。

莎布懸浮於半空，靜靜地凝視着前方。尼古拉斯系統的基礎模塊核心，正於璀璨的能量火花中緩緩成型，金屬與能量交織的紋路，如同生命般緩緩甦醒。

她微微抬首，目光穿透厚重岩層，遙遙望向東方。

東方——零安州，蠶鄉軍事機場，大兵營。

鍾離銳立於機場開闊的大地之上，身側立着奈亞與克圖格亞。

不遠處，應龍率領朱雀、朝風、莎爾娜、光牙一行人步伐沉穩地走近，齊齊立定。

“長官。”

“應龍中將，我們的利刃，怎麼樣了？”鍾離銳語氣平淡，目光卻如寒星般銳利。

應龍點頭：“他們很不錯。”

鍾離銳的視線緩緩掃過四周——這是經過整整二十天煉獄集訓，從藍星各地集結而來的精銳。他們由頂尖的飛行員與地面機甲駕駛員組成，是大乾宇宙海軍的第一批機甲機師。

他仍清晰記得二十天前，這羣人抵達此地時的模樣。

那時的他們，大多眼底藏着對宇宙未知的茫然，對機甲操作的生澀，以及一絲被選中的激動與忐忑。能站在這裏的，幾乎全是老兵，沉穩內斂，卻也難掩對全新裝備與陌生戰場的不安。他們來自不同軍種，擁有不同的戰鬥履歷，唯一相通的，只有那份刻入骨髓的保家衛國之心，以及對未來既憧憬又惶恐的複雜情緒。

而此刻，歷經二十天地獄般的打磨，他們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千錘百煉後的鋒銳，是掌控力量後的自信，是直面強敵仍敢於亮劍的決絕。隊列整齊如一，即便靜立不動，一股無形的鐵血氣勢也在不斷凝聚，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利劍，鋒芒內斂，卻蓄勢待發，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撕裂星空。

鍾離銳望向更遠處的訓練場。

兩臺十二米高的天庭衛士機甲，正手持訓練型動力長戟展開近身格鬥，金屬碰撞之聲震耳欲聾，招式凌厲，戰況激烈；天空之上，機甲三機小隊以完美陣型劃破長空，引擎轟鳴如雷；瞬息間，小隊完成空中變陣，一機居中護衛，另外兩機瞬間架起大口徑增壓激光炮——弱化版陽電子炮，炮口凝聚光芒，精準鎖定地面靶位轟然射擊。

望着這一切，鍾離銳胸中萬丈豪情翻湧。他微微頷首，邁步向前，沿途靜靜檢閱着這支新生的宇宙戰力。

忽然，兩張無比熟悉的面孔，闖入了他的視線。

零安州指揮後臺。

陳逍姌扶着額頭輕嘆：“唉，他們還是被阿銳發現了。”

全軍集合列隊，兩人再無藏身之地。

鍾離銳眉頭一蹙，聲音冷徹全場：

“鍾離曉風，毛丹青，出列！”

鍾離曉風與阿毛滿臉尷尬，從隊伍末尾灰溜溜地快步上前。

鍾離銳當即意念私密連線陳逍姌，語氣壓得極低，卻難掩怒意與心疼：“曉姌，曉風和阿毛怎麼回事！？一個斷了右臂，一個雙腿盡失，這樣的傷殘戰士，怎麼能入選機甲機師！”

陳逍姌語氣尷尬，連忙解釋：“阿銳，曉風跟你一樣，是巔峯級狙擊高手；阿毛的空間感知能力，更是遠超此次招募人員的六成。這件事我和光牙、莎爾娜反覆確認過，他們的實力完全沒有問題……”

“他們已經爲了大地的和平，失去了手和腿！”鍾離銳聲音發緊，“曉風是你的骨血，是我的女兒！他們在喪屍危機裏喫的苦還不夠多嗎？我不準他們再去冒險！”

（鍾離曉風爲陳逍姌一號克隆體，於鍾離銳而言，是第一個義女。）

“阿銳，我知道你心疼。”陳逍姌輕聲嘆息，“可你知道嗎？他們兩人的志願加入，再加上光牙，極大地鼓舞了全軍士氣！”

“嗯？”

“阿毛本就是大漠戰爭揚名的戰鬥英雄，更是你昔日的老部下；曉風是你的義女，也是生化母巢戰爭的功勳英雄。學員們都記得他們曾經的榮光與付出的犧牲，看到他們的機械義肢，反而被那份不屈的拼搏精神深深感染。”陳逍姌頓了頓，“留下他們吧。他們不只是戰力，更是一種精神象徵。”

鍾離銳心中苦澀，壓低聲音道：“逍姌……實在不行，曉風我留下編入禁衛隊，帶在身邊；但阿毛，必須回去！”

“啊？爲什麼？”

“今早劉藝馨剛陪柳夢琪去歆妍那裏做完檢查，阿毛要當爸爸了！他是偷偷跑來報名的，夢琪怕他分心，一直沒敢說。”鍾離銳語氣沉重，“你我，還有曉風不一樣，我們已經綁定了無損復活轉生裝置，可他沒有！他只有一條命，一旦戰死，就真的沒了！”

（這段時間，鍾離銳已憑藉奈亞、黛拉與華夏天庭神農一脈的聯合技術，爲自家愛人、親人全員加裝改良版家族復活轉生裝置。理論上，他和家人們，算是有條件永生了。這一天起，鍾離銳算是成爲第一批，“人造半神”。

克蘇魯神界各大神族家族，也同步推行了這項措施。這不僅是爲了生命保障，更是議會決議，而這也是所有議員執行得最堅決的一項決定——畢竟，將性命握在自己家族手中，從來都是最穩妥的選擇。

克圖格亞雖然目前算是鍾離銳的“神奴”，但是，鍾離銳還是悄悄爲她打造了一臺屬於她自己的復活轉生裝置。當然，在克圖格亞的堅持下，資源是用火神家族的，沒花費鍾離銳、奈亞和黛恩德拉的資源——這是火神姬最後的倔強）

陳逍姌一愣：“呃……這……我看很難勸動他。”

鍾離銳眼神一沉：“放心，我有辦法。”

他轉而以意念悄然聯絡朱雀：“朱雀。”

“陛……陛下？”朱雀第一次被鍾離銳直接意念傳音，語氣難掩惶恐。

“別緊張。”

“諾！陛下，臣有何吩咐？”

“很簡單，等會兒，你幫孤擊敗一個人，但切記，點到爲止，不可傷他顏面。”

朱雀一愣，滿臉疑惑。

鍾離銳隨即將計劃簡略告知。

朱雀聽完，神色複雜：“陛下，您既不想讓毛中尉上戰場，直接下令即可，何必如此周折？”

“如今全軍士氣高昂，軍心可用。孤若直接強令他留下，必折損士氣；可若放任他出徵，他妻子剛剛懷有身孕……孤於心不忍。你明白的，我們有轉生裝置，他卻只有一條命。”

朱雀心中動容，肅然應聲：“陛下愛兵如子，臣，明白了。”

隨即，鍾離銳面向全軍，高聲宣佈兩項決定。

第一，組建禁衛軍機甲隊。

“所有人聽着！孤的禁衛軍，絕非安逸值守的後方部隊，而是要隨孤一同踏入宇宙、出生入死的親衛！禁衛軍隊長，由應龍中將擔任；副隊長，爲旗艦艦長克圖格亞上校——他們二人，皆是身經百戰的真正戰神！”

“而禁衛軍第一名隊員，孤欽點——孤的義女，鍾離曉風！”

鍾離曉風本以爲會被怒斥遣返，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她激動得聲音發顫：“謝長官！”

看着興高采烈的義女，鍾離銳悄悄轉頭，對應龍與克圖格亞低聲吩咐：“給曉風的機甲安排小隊炮擊狙擊位，居後策應。”

應龍會心一笑，當即應允。

克圖格亞心中則默默溫馨吐槽：

這姐夫，也太寵家人了。

“第二件事，孤將選拔兩名軍官。”鍾離銳恢復公事公辦的冷峻語氣，“第一名，出任禁衛軍小隊長，隨孤親征宇宙；第二名，擔任地面訓練基地副隊長，輔助莎爾娜隊長與光牙助教繼續訓練新人。”

話音一落，全場譁然。包括阿毛在內，無數精銳瞬間踊躍報名，戰意沸騰。

就在此時，朱雀邁步上前，聲震全場：“長官！朱雀報名禁衛軍小隊長，願隨陛下征戰宇宙！”

一切如鍾離銳所料：朱雀一報名，其餘競爭者瞬間鳥獸散——誰都清楚，這位天庭火神女神戰力通天，凡人根本無力相爭——除非光牙、鍾離銳、星矢這種弒神者。

阿毛望着朱雀的身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二十天集訓，他比誰都清楚朱雀的實力。她身爲火系天庭正神，卻不以蠻力見長，反而以極致速度冠絕全軍。即便同乘機甲，她也幾乎罕有對手。

其餘幾名報名者當即轉去競爭訓練基地副隊長一職。

唯有阿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禁衛軍小隊長報名者：朱雀。訓練基地副隊長報名者五人，將通過模擬戰決出勝負。”

就在此時，阿毛猛地踏出一步，聲音洪亮，帶着孤注一擲的決絕：

“報告長官！”

他昂首挺胸，直視鍾離銳：“屬下毛丹青，請求挑戰朱雀大人，爭奪禁衛軍小隊長之位！”

一語落下，偌大的機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阿毛身上，有震驚，有不解，更有發自內心的敬佩。誰都明白，以凡人之軀挑戰天庭女神，無異於以卵擊石。

鍾離銳心中猛地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開口：“哦？毛中尉有此勇氣，精神可嘉。但朱雀乃天庭正神，你確定要挑戰？”

阿毛胸膛挺起，機械義拳緊握，金屬雙腿踏在地面，發出鏗鏘震響：“長官！屬下深知朱雀大人神通廣大！但屬下有必須踏上戰場的理由！藍星安危，匹夫有責！屬下雖身有殘疾，可這雙機械腿，依舊能操控機甲，依舊能上陣殺敵！屬下不願只做訓練官，屬下要親自衝入宇宙，守護我們的家園！”

他的目光掃過訓練場中轟鳴的機甲，眼中燃燒着不滅的戰火：

“屬下堅信——只要有信念，凡人亦能挑戰神明！”

遠處光牙聞言摸了摸鼻子，自己13歲挑戰阿卜蘇時，和自己義父星矢年輕時，也經常是這副模樣……

莎爾娜則是感慨地笑笑。她同樣想起了，幾十年前，自己與星矢一起直面波塞冬時的樣子。

指揮後臺，陳逍姌看得撫額長嘆：“這個阿毛……真是頭犟驢。”

鍾離銳望着阿毛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執着，微微搖頭。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阿毛知難而退，可眼前這人的倔強，遠超預料，徑直踏入了他預備的B計劃。

他看向朱雀，輕輕頷首：“朱雀，既然毛中尉請戰，你便與他切磋一場，點到爲止。”

“諾！”

朱雀應聲，身形一晃，已立於訓練場中央，一股浩瀚威嚴的氣息緩緩鋪開。她望着阿毛，眼神中帶着幾分複雜與敬重：“毛中尉，你當真決定了？”

阿毛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一旁的備用訓練機甲。在技術人員的協助下，他迅速完成穿戴。

引擎轟鳴震耳，一臺銀白塗裝的天庭衛士機甲緩緩站起，即便只是訓練型號，也透着一往無前的凌厲氣勢。

機甲艙內，阿毛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朱雀大人，請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