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刑獄之間（十五）

“陛下，您居然說，安朵斯是拯救我們的勇者！？他在邁伽爾大人戰死後，帶着我們屈辱地投降了第一柱魔神巴爾！我們當中，不願投降的，都被殺了！然後，我們被丟在刑獄之間，這個巴爾手下親手爲我們打造的地獄！我們被關進來時，還剩下三千多名！可是現在！”愛麗兒悲憤道，“我們活着等到您率大軍拯救出來的同伴，只有2591個了（算上安朵斯和梅麗莎）。鍾離銳陛下，您是真正的傳奇勇者！我們天使一族，永遠感念您的恩情！但是，安朵斯這個王八蛋，他必須爲那死難的幾百同伴償命，他必須爲背叛聖光償命，他必須爲我們全部都失去了天使的光環、變成現在這污穢的樣子償命！”

“償命！償命！審判！審判！”愛麗兒的話音剛落，周圍其他天使們尖銳的聲音

便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般再次爆發，憤怒的情緒在大廳中翻湧，幾乎要將那道單薄的守護屏障吞噬。他們揮舞着手臂，臉上滿是痛苦與仇恨交織的扭曲神情，彷彿安朵斯就是他們所有苦難的根源。

鍾離銳靜靜地看着眼前這一幕，金色的雙瞳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審視一場早已預料到的鬧劇。待那陣喧囂稍稍平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愛麗兒，你說安朵斯投降了巴爾，導致你們受苦，失去光環，甚至失去了數百同伴的生命。在你看來，他是反覆背叛的無恥小人，是叛徒中的叛徒，是嗎？”

“是的！陛下！他就是一個該死的叛徒！”

“好。我承認，你說的，是事實。但是，既然你想要事實，你有沒有膽子，面對另外一個事實？”

“另外，一個事實？”愛麗兒疑惑道，“陛下，請講。”

“他確實帶着你們投降，他確實害你們失去光環，他確實導致幾百天使隕落。但是，他成功地讓天使一族，沒有滅絕！他——前能天使，審判者，書記官安朵斯，他以他的方式，在巴爾的鐵蹄下，保住了大部分你們的命！”

話音剛落，鍾離銳周身能量光焰暴漲，高達3米；軒轅劍周身，也包裹着璀璨的金光。而他頭頂的光環，此刻亮得感覺如同燃燒一般。

“這！”愛麗兒震驚，“怎麼可能？不可……”

“不可能？你摸着你的良心跟我說，現在跟我說話的，是什麼，死鬼嗎！？”鍾離銳呵斥道。

地上安朵斯眼睛睜大，眼眶開始泛紅：“陛下……您居然……”

而一旁梅麗莎和此前護着他們的20名藍眼墮天使，則動容地點頭。

“在你眼裏，我足夠強大，我帶着諸神聯軍解放了這裏，我給了你們自由，我是強大的勇者，這是你眼中的事實，是不是？”鍾離銳盯着愛麗兒的眼睛，極富壓迫力地冷冷逼問。

“是。”愛麗兒咬牙回答。

“那在我眼中，安朵斯在你們最後的燈塔邁伽爾戰死後，爲了保住天使血脈不滅絕，帶着你們屈辱地投降，痛苦地轉化，堅持隱忍和等待，最終，讓你們當中八成的族人，活了下來，等到了被我解放的這一天，這——是不是事實？說啊！愛麗兒！？”

愛麗兒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全場，頓時也變得鴉雀無聲。

“你認爲我是勇者，在我看來他也是！只是，他是個不夠強大的勇者罷了。但是，他從沒放棄過你們，他是個在暴風雪中爲你們抱薪的勇者，你懂嗎？”

愛麗兒與在場所有其他天使，看着安朵斯的眼神大變。

良久，愛麗兒勉強才擠出一句話：“人皇陛下，您說的，確爲事實……但是，他背叛了聖光，這也是事實……”

鍾離銳嘆了一口氣：“他反覆背叛，是他拯救你們的方法——他背叛聖光，是爲了你們大部分能先活下來再說；被我打敗之後，他背叛了巴爾，是爲了讓我解放此地——他還是爲了你們能活着被我解放！他一次次背叛，都是爲了你們的命！你們這些沒良心的，此地，只有梅麗莎和20個，懂得他的苦心！”

愛麗兒搖晃了一下：“他——如此愛我們？比愛聖光更愛我們！？陛下，你的意思是，他是個不夠強，用反覆背叛、屈辱和隱忍換取我們活下去機會的弱小勇者？”

“你還活着，這就是證據。”鍾離銳舉起軒轅劍，指着愛麗兒，“他成功了，不是嗎？”

愛麗兒頹然跪下，雙眼失神：“是啊……我，還活着……”

周圍天使的聲音陸續響起

“我們……我們……”

“我們做了什麼……”

很快，無數天使開始懺悔……

“安朵斯大人……我們……”

“我們錯了……我們怎麼能這麼對他……”

“人皇陛下是英雄，安朵斯大人也是……”

終於，某一時刻，所有在場的墮天使陸陸續續丟下了武器，圍着安朵斯，齊刷刷地跪下：“安朵斯大人，對不起！我們錯了！”

“嗚嗚嗚……嗚嗚嗚……”躺在地上的安朵斯用僅剩的左手捂住藍色的眼睛，痛哭流涕；梅麗莎抱着安朵斯，同樣淚如雨下。

望着眼前的場景，鍾離銳默默地拄着軒轅劍，看向大廳的空中。

一旁，朱雀和應龍上前，行禮稱讚：“陛下大義。”

鍾離銳微嘆：“爲衆人抱薪者，孤不會讓他凍斃於野！”

他身後，趕來的狄歆妍、奈亞和黛恩德拉等衆女看到這一幕，眼中閃耀着讚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