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廢墟探險家 > 第218章 這纔有意思

哈薩克斯坦,額爾齊斯河西岸腹地荒野,肆虐的風雪熱烈的歡迎着造訪的旅人。

洗消車往營地內延展開的貨櫃內部,並不算很大的空間被分隔成了大小兩間。

靠近車頭的那一個小號房間自然是留給喫撐了的芭師...

柳芭捂着腦門兒縮回座位,眼眶裏瞬間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卻硬是把那聲“哎呦”拖得又軟又長,活像只被順了毛又突然被掐住後頸的貓。她沒哭,只是把下巴擱在白芑肩頭,鼻尖蹭着他後頸一縷剛吹乾還帶點潮氣的頭髮,小聲嘟囔:“那你得答應我,進去的時候第一個牽我的手。”

白芑沒回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把虞娓娓的號碼調出來,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頓了半秒——不是猶豫,是確認。他餘光掃過前視鏡,鏡中妮可正側身將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圖紙遞給塔拉斯,紙頁邊緣已磨出毛邊,泛着經年累月浸染出的灰黃底色;塔拉斯接過時指尖微顫,指腹在圖紙右下角一個幾乎被摩平的鉛筆編號上輕輕一按,那編號底下壓着一行極細的俄文小字:*ИТМО-1978/СЕВЕРНЫЙ ПОЛЮС*(伊爾庫茨克技術學院-1978/北極點)。白芑的拇指終於落下去,聽筒裏傳來三聲短促忙音,第四聲剛起個頭,就被一道沙啞卻異常清晰的男聲截斷:“伊戈爾,你車還沒停穩?”

“剛出站臺。”白芑聲音放得很平,像用砂紙打磨過,“奧列格他們接上了,人在車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兩秒,久到柳芭以爲信號斷了,她剛把臉從白芑肩窩裏抬起來,就聽見虞娓娓低低笑了一聲:“好,我這就讓博格丹把療養院東翼地下三層B區的通風井蓋撬開——你們下車後左轉,第七根承重柱背面,有塊鬆動的水泥板。掀開它,下面有根生鏽的鐵鏈。拉三下,停兩秒,再拉一下。別數錯,鏈子鏽得太厲害,拉重了會斷。”

白芑沒應聲,只把手機貼得更緊些,彷彿要讓對方聽見自己吞嚥的動靜。他另一隻手卻悄悄伸向塔拉斯膝頭攤開的圖紙,食指順着那行鉛筆編號往左滑,在編號左側半寸處,一道幾乎與紙紋融爲一體的淺痕若隱若現——那是被反覆描摹又刻意擦去的箭頭,箭頭所指方向,正是圖紙邊緣一處被墨漬暈染開的、形似斷裂脊椎骨的陰影。

“鏈子拉斷了怎麼辦?”塔拉斯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枚釘子楔進車廂裏所有人的耳膜。

虞娓娓在電話那頭又笑了,這次帶着種近乎慈祥的疲憊:“那就說明……當年那個美國老鼠,也沒能活着爬出來。”

話音落下的同時,商務車緩緩剎停。車窗外,一幢灰綠色穹頂的蘇式建築靜靜矗立,外牆斑駁處爬滿深褐色藤蔓,檐角垂着幾串風乾的牛膝骨,在正午陽光下泛着油亮的暗紅。校門上方鐵藝校徽早已鏽蝕變形,唯有中央那隻展翅的機械鷹,左眼鑲嵌的玻璃片竟還完好無損,正冷冷俯視着車門開啓的剎那。

奧列格率先下車,妮可緊隨其後,花花喉嚨裏滾出一串低沉的咕嚕,海德薇則歪着腦袋,用喙尖輕輕啄了啄柳芭垂在車門外的小腿。柳芭“哎呀”一聲跳下來,靴子踩在碎石路上發出脆響,她彎腰一把抄起老母雞,把雞腦袋塞進自己高領毛衣的領口,只露出兩隻圓溜溜的黑眼睛,活像掛了枚活體毛絨掛墜。

“博格丹在哪兒?”白芑問。

妮可朝主樓右側一指。那裏孤零零立着座矮胖的磚砌小樓,屋頂煙囪歪斜,窗框全被木板封死,唯有一扇窗縫裏透出點微弱的藍光,像垂死螢火蟲最後的喘息。

“療養院舊鍋爐房。”妮可說,“博格丹說他昨天就聞見味兒了——不是煤煙,是某種……類似陳年羊奶酪混着碘酒的味道。”

白芑腳步一頓。塔拉斯立刻伸手按住他後腰,掌心隔着襯衫布料傳來穩定而灼熱的溫度。兩人目光在空中一撞,白芑便重新邁步,卻故意放慢半拍,等柳芭蹦跳着追上來,才伸手攥住她腕子。那手腕纖細得驚人,皮膚下淡青血管隨着脈搏微微起伏,像埋在雪地裏的一小截活蛇。

鍋爐房鐵門虛掩着,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門內沒有燈,只有藍光源頭——一臺外殼皸裂的老式顯微鏡,目鏡裏幽幽映着一塊載玻片。載玻片上,幾縷灰白色纖維呈放射狀散開,纖維末端凝結着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琥珀色結晶。

博格丹蹲在顯微鏡旁,左手拎着個軍用鋁壺,右手捏着鑷子,正小心翼翼夾起另一片載玻片。他聽見動靜也不抬頭,只把鋁壺朝白芑方向推了推:“喝口吧,加了蜂蜜的伏特加,治關節疼——這地方陰氣太重,連耗子都懶得來。”

白芑沒接壺,反而俯身湊近顯微鏡。視野裏,那些琥珀色結晶表面竟浮着極細微的環狀紋路,一圈套一圈,密得如同年輪。他伸出食指,指甲邊緣在結晶正上方一毫米處懸停——那裏空氣正以肉眼難辨的頻率微微震顫,像被無形火焰烘烤着的琉璃。

“這是什麼?”塔拉斯問。

博格丹終於抬頭,臉上橫亙着三道新鮮抓痕,最深那道滲着血絲:“七年前,有個清潔工在這兒掃地,掃着掃着就跪下了,對着牆角啃磚縫裏的黴斑,啃得滿嘴血沫還直笑。後來我們撬開那面牆……”他喉結上下滾動,指了指顯微鏡旁半開的工具箱,“裏面全是這種結晶,還有……這個。”

他從工具箱底層抽出一隻玻璃瓶。瓶中液體渾濁泛綠,沉底處積着厚厚一層灰白絮狀物,絮狀物中央,蜷縮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邊緣鋒利如刀,表面蝕刻着模糊不清的字母組合:*M-72-Δ*。

柳芭踮腳湊過去,鼻尖幾乎碰到瓶壁:“這不就是……”

“就是你們在雷達站地下室找到的‘北野隆史’芯片殘片同源標記。”白芑接上她的話尾,聲音冷得像冰面下的暗流。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鍋爐房四壁。斑駁牆皮下,隱約可見大片大片褪色的藍色塗料,塗料縫隙裏嵌着細小的銀色顆粒,在藍光映照下幽幽反光,宛如無數只冰冷複眼。

妮可不知何時已站到門邊,手裏多了一柄老式黃銅鑰匙。鑰匙齒痕複雜得不像開鎖用的,倒像某種精密儀器的調節旋鈕。她將鑰匙輕輕插進牆壁一處看似普通的磚縫,輕輕一旋——

“咔噠。”

整面牆無聲滑開,露出後面幽深通道。通道斜向下延伸,兩側牆壁不再是磚石,而是澆築着厚厚一層灰白色混凝土,混凝土表面佈滿蛛網般細密裂紋,裂紋深處,同樣閃爍着點點幽藍微光。

“B區通風井。”妮可說,“但當年警察封死的,只是地上入口。”

博格丹擰開鋁壺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起伏。他抹了把嘴,把壺塞進白芑手裏:“喝一口,壓壓驚。進去之後,別碰任何長毛的東西,也別學耗子舔牆。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柳芭領口露出的半截雞脖子,“管好你的雞。海德薇比人鼻子靈,它要是突然炸毛,你們就趕緊趴下,捂住耳朵——不是防聲音,是防……震動。”

柳芭把海德薇往懷裏摟得更緊,雞翅膀撲棱着掃過她臉頰。她仰起臉,衝白芑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沾着一點沒擦淨的淚光:“那我數着心跳走,三步一停,行不行?”

白芑沒答話,只是低頭吻了吻她額角。那吻輕得像羽毛落地,卻讓柳芭呼吸一滯。他隨即轉身,從揹包裏取出三隻黑色帆布包,分給塔拉斯、索尼婭和噴罐。帆布包沉甸甸的,解開繫帶,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二支改裝過的強光手電,每支手電筒頭都嵌着一枚微型紅外濾鏡,鏡片邊緣蝕刻着與玻璃瓶中金屬片一模一樣的*M-72-Δ*標記。

“每人兩支。”白芑說,“一支常亮,一支……留着照牆根。”

塔拉斯立刻會意,指尖撫過手電筒身,觸到一道幾乎不可察的凸起紋路——那是新近激光蝕刻的、與圖紙上脊椎骨陰影完全吻合的線條。她抬眼看向白芑,白芑正俯身檢查柳芭靴子上的搭扣,聞言只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她肩膀,落在通道深處某處幽暗拐角。

那裏,一縷灰白色霧氣正緩緩盤旋上升,霧氣邊緣,幾點幽藍微光忽明忽暗,如同沉睡巨獸緩慢開合的眼瞼。

索尼婭已率先踏入通道,手電光柱刺破黑暗,光束邊緣,無數塵埃粒子狂亂飛舞。噴罐緊隨其後,靴跟踏在水泥地上發出空洞迴響。白芑握住柳芭的手,另一隻手卻悄然探入自己外套內袋,指尖觸到一疊薄而堅硬的卡片——那是離開雷達站前,伊萬塞給他的三張硬質磁卡,卡面沒有任何標識,唯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貫穿卡身,在燈光下流轉不定。

他沒拿出來,只是將卡片按得更緊些,彷彿要借那冰涼觸感壓住胸腔裏驟然加速的搏動。

通道盡頭,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着。門縫裏滲出濃稠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沿着門框內側,極其緩慢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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