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廢墟探險家 > 第220章 疾馳

早晨六點四十四分,在持續高速奔馳了三個小時之後,白芑等人終於趕到了第三個補給點。

這次的補給點依舊是孤立於荒郊野外的氈房,但這一次,氈房周圍是一圈鐵絲網圍欄,旁邊還用一頂蘇聯降落傘,搭了個足夠把...

噴罐的回應剛落,地下隧道裏便響起一陣輕微的嗡鳴——那是遙控小車履帶碾過水泥地面的聲響。不到三分鐘,一輛通體啞光黑、底盤離地足有二十釐米的六輪遙控車便穩穩停在了洞口邊緣。車身兩側各加裝了兩組可360度旋轉的高亮LED探照燈,頂部嵌着一枚微型熱成像攝像頭,後方則固定着一套雙軸機械臂,末端夾着一個銀灰色金屬探測儀探頭。

“邦德調校過了,靈敏度拉滿,抗干擾也做過三次測試。”噴罐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讓冬妮婭他們帶鵝的事……已經聯繫上伊爾庫茨克郊區一家老養鵝戶,對方說最遲四十分鐘就能送到療養院門口。”

“收到。”卓婭沒多廢話,只朝鎖匠抬了抬下巴,“把遙控車放進去。”

鎖匠點頭,蹲身將遙控車緩緩推入牆洞。探照燈瞬間刺破黑暗,光束掃過防爆門表面——那扇門果然如卓婭所料,被刷了至少五遍厚重紅漆,漆面乾硬龜裂,邊緣處甚至滲出灰白粉末狀的生石灰結晶。而就在門框右下角內側,一行用白色油漆手寫的俄文字母赫然在目:“ОСТОРОЖНО! ТЕРМИТ!”(小心!溫壓彈!)

柳芭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面罩下的呼吸聲陡然加重。

“不是這個。”卓婭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溫壓彈不需要引信觸發,靠的是空氣震盪引爆。只要門一開,哪怕只開一道縫,內部壓力失衡,整條走廊都可能被瞬間抽成真空,再轟成火球。”

伊戈爾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我們……”

“不進去。”卓婭打斷他,目光已牢牢鎖住遙控車傳回的熱成像畫面——門後十釐米處,溫度異常均勻,呈標準圓形分佈;再往裏三十釐米,出現三個微弱但穩定的高溫點,彼此間距約十五釐米,呈等邊三角形排列。“三個熱源,位置對稱,功率恆定……不是電池,是正在緩慢放熱的鋁熱劑混合物。有人用三枚M24手榴彈改裝了延時溫壓雷,引信接在門軸轉角傳感器上,開門即觸。”

鎖匠額頭沁出細汗:“那玩意兒……排不了。”

“排不了,就繞過去。”卓婭忽然伸手,從揹包外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那是妮可昨夜發來的、標註着所有通風井與檢修通道的原始人防施工圖複印件。她指尖快速劃過圖紙右下角一處幾乎被墨跡覆蓋的標記:“看這裏。主樓地上八層西側樓梯間,有一處廢棄的暖通豎井,直徑八十公分,直通地下七層設備層。圖紙註明‘因結構應力問題永久封堵’,但沒寫怎麼封的。”

“他怎麼確定還能用?”伊戈爾追問。

“因爲塔拉斯上次來時,在樓梯間天花板的檢修口蓋板縫隙裏,發現了新鮮刮痕。”卓婭將圖紙翻轉,背面赫然是張用手機拍下的高清照片——一塊鏽跡斑斑的鍍鋅鐵皮蓋板邊緣,確有一道嶄新銳利的金屬刮擦印,長度約四釐米,方向自左向右,角度傾斜十五度。“刮痕走向和力道,說明有人剛從裏面頂開過蓋板。而且……”她頓了頓,手指點向照片角落一處幾乎不可察的細節,“蓋板內側粘着半片枯葉,葉脈紋路完整,葉肉尚未碳化——這葉子落地不超過三天。”

柳芭湊近盯着看了三秒,猛地抬頭:“所以美國人……沒從這兒出去過?”

“不。”卓婭搖頭,目光銳利如刀,“他進來過,又出去了。而這扇門,是他故意留給後來人的墳墓。”

話音未落,通訊頻道裏突然插進冬妮婭急促的喘息:“老大!鵝到了!活的!但……它好像不太配合!”

衆人一怔,隨即聽見耳機裏傳來撲棱翅膀、粗嘎鳴叫與金屬車門被撞得哐當作響的混亂聲響。緊接着是米契一聲悶哼,再然後,一隻體型碩大、羽毛灰褐相間、喙尖泛黃的成年雄鵝竟真從一樓防爆門外的臺階上踉蹌撲了進來——它左腳踝上還纏着半截麻繩,脖頸處溼漉漉沾着幾片草葉,一雙琥珀色小眼珠滴溜亂轉,滿是野性與警惕。

“花花!”柳芭脫口而出。

“不是花花。”卓婭卻盯着鵝左翅根部一處暗紅色印記,瞳孔驟然收縮,“是它的兄弟。編號B-7,去年十月從新西伯利亞實驗農場逃逸的第七隻轉基因鵝。它們被植入過微型壓力傳感芯片,一旦感知到密閉空間氣壓驟降……”

她話沒說完,那隻雄鵝已昂首挺胸,蹼足一蹬,竟徑直朝牆洞奔去!

“攔住它!”伊戈爾低吼。

晚了。

雄鵝一頭扎進洞口,翅膀猛扇,竟藉着慣性撞在防爆門內側——那扇塗滿紅漆的鐵門應聲發出沉悶“咚”一聲,門軸隨之微微震顫。

剎那間,三枚溫壓雷引信同步激活的蜂鳴器“嘀——嘀——嘀——”以毫秒級精度依次響起,短促、冰冷、不容置疑。

所有人僵在原地。

唯有卓婭在蜂鳴初響的零點三秒內,一把抄起遙控車旁備用的高壓汽燈,擰開閥門,將整罐煤油潑向洞口內壁!火苗“轟”地騰起,橘紅烈焰裹挾濃煙瞬間吞噬了門框下半截。高溫令門軸金屬急速膨脹,吱呀作響中,門體被生生撐開一條三指寬的縫隙——

而就在縫隙擴大的同時,雄鵝猛地揚起脖頸,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唳!

“就是現在!”卓婭厲喝,同時按死遙控車操縱桿上的緊急制動鍵!

遙控車雙軸機械臂“咔噠”咬合,精準夾住雄鵝右腿踝部那截麻繩,引擎嘶鳴中猛力後拽!雄鵝猝不及防,整個身子被拖離門縫,但左翅仍卡在縫隙邊緣——

“嗤啦!”

布帛撕裂聲混着金屬刮擦聲炸開。雄鵝左翅最外側三根飛羽連根拔起,斷口處竟滲出淡藍色熒光液體,在火光映照下幽幽發亮。

而那扇被撐開的防爆門,也在雄鵝被拖離的瞬間,因內部溫壓雷氣壓失衡而發出恐怖的“咯咯”呻吟,門軸扭曲變形,門體緩緩、無可挽回地向內凹陷……

“跑!”卓婭轉身就衝,順手抄起鎖匠的工具箱砸向洞口上方通風管——鋼管砸落,塵土簌簌而下,遮蔽了最後一線火光。

衆人連滾帶爬退至隧道拐角,剛伏下身,身後便傳來山崩海嘯般的轟鳴!

不是爆炸,是抽吸。

整條隧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壓縮、再狠狠攥爆!空氣瞬間稀薄到令人窒息,耳膜劇痛欲裂,手電光束在狂暴氣流中劇烈搖曳,如同風中殘燭。熱浪裹挾着混凝土碎屑與灼燙鐵鏽味撲面而來,燻得人睜不開眼。

足足持續了七秒。

當一切歸於死寂,隧道內只剩下衆人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以及遠處某處水管破裂後斷續的“嘀嗒”聲。

卓婭第一個起身,抹掉面罩上糊着的灰漿,快步折返。

洞口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歪斜塌陷的混凝土殘垣,鋼筋如怪獸肋骨般猙獰刺出,斷口處焦黑酥脆,邊緣熔融凝固着暗紅玻璃質。那扇防爆門連同三枚溫壓雷,已被高溫高壓徹底氣化,只餘門框輪廓深深烙印在牆體中央,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而那隻雄鵝,正癱在二十米外的地面上,胸脯劇烈起伏,左翅斷羽處藍光漸黯,喙邊淌着白沫,卻仍掙扎着想站起來。

“它……活下來了?”柳芭聲音發顫。

“它體內芯片承受住了第一次氣壓衝擊。”卓婭蹲下身,檢查雄鵝頸側芯片接口,“但第二次……”她指尖捻起一撮灰燼,“這是門軸潤滑脂燃燒後的殘留。它剛纔撞門,觸發了雙重保險——氣壓感應只是第一道,真正的致命機關,是門軸軸承裏埋設的微型壓電晶體。震動超限即爆。”

伊戈爾撿起一片尚存輪廓的軸承碎片,指着中心一點銀灰結晶:“這玩意兒……比蘇聯當年給潛艇用的還精密。”

“所以美國人知道這裏有雷。”卓婭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灰燼,“但他更知道,只要有人敢碰這扇門,無論排雷還是強攻,都必死無疑。他留下這道門,不是爲了殺人,是爲了封死所有人的視線——讓人以爲,這就是終點。”

她轉身,目光掃過衆人驚魂未定的臉,最終落在遙控車上那個仍在微微閃爍的熱成像屏上。屏幕一角,原本代表溫壓雷的三個紅點已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門後幽深甬道盡頭,一個極其微弱、卻穩定存在的綠色光斑——

像一顆在絕對黑暗裏,悄然睜開的眼睛。

“走。”卓婭聲音沙啞,卻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絕,“去樓梯間。找那口暖通豎井。”

沒人再問爲什麼。

當衆人踩着電動滑板車重新啓程,隧道穹頂的應急燈管在車燈映照下泛着慘綠幽光,如同墓穴裏腐爛的苔蘚。鎖匠默默將最後一罐鋁冷劑塞進工具箱深處,柳芭悄悄把雄鵝抱進懷裏,用自己外套裹緊它顫抖的身體。伊戈爾走在最後,反覆擦拭着面罩內側的霧氣,彷彿要擦掉方纔那場無聲死亡的全部倒影。

而卓婭始終沉默。她左手無意識摩挲着腰間彈藥袋上一枚凸起的硬物——那是虞娓娓臨行前塞給她的東西:一枚磨損嚴重的蘇制ZIS-5卡車銘牌,邊緣刻着模糊的“1943 Иркутск”字樣。

此刻,銘牌背面被指甲反覆刮擦過的地方,正滲出極淡、極淡的一絲血鏽紅。

就像那扇被燒穿的防爆門後,某個尚未被驚醒的、深埋於混凝土與鋼鐵夾層之間的祕密。

它一直都在那裏。

只是等待一雙足夠鋒利的手,掀開最後一塊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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