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劇結束,所有喧囂都被隔絕在酒吧厚重的大門後。
霍鬱州沉默地攬着蘇雲溪的肩膀,一路走到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旁,他先拉開車門將她送進副駕,自己才繞到駕駛座上車。
車門一關,車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霍鬱州看着蘇雲溪,問:“你沒事吧?”
蘇雲溪輕聲說:“這句話你問過了。”
“因爲我不信你沒事。”霍鬱州說着,朝她湊近,他的視線落在她腫脹的左側臉頰時,眉頭猛地一蹙,語氣瞬間冷下來,“她打你了?”
“我打她打得更狠。”
“那是她活該。”
雖然這話不假,但霍鬱州的言辭間多少藏了幾分護短的意味。
蘇雲溪轉頭看向霍鬱州:“無論怎麼樣,今天謝謝你來得這麼及時。”
“你難得有事能想到找我幫忙,我當然得來得及時一點。”
是的,今晚霍鬱州出現在酒吧並非偶然,是蘇雲溪提前打電話給他的,她知道,蘇意竹來喝酒肯定呼朋引伴,身邊很多人,光憑她自己一腔的恨意與孤勇,百分百沒有辦法在蘇意竹這裏佔到什麼便宜,唯有霍鬱州能鎮得住場面,壓住蘇意竹身邊那羣宵小之輩。
霍鬱州抬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拂過她紅腫的臉頰:“我應該來得再及時一點的。”
如果他來得再及時一點,她就不需要挨這一巴掌了。
蘇雲溪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霍鬱州見她忽然黯淡下來,心猛地一緊,手指尖的力道更溫柔:“怎麼了?很疼嗎?”
蘇雲溪搖頭:“我不疼,我只是擔心我媽。”
霍鬱州察覺到她的聲音在顫抖,俯身一把將她摟到懷裏,他的下頜頂着她的發心,輕輕蹭了蹭。
“別擔心,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全院最頂尖的專家去給媽會診,她一定能醒過來的。”
同樣的承諾,繼父蘇厚榮也說過,可不知怎的,從霍鬱州口中說出來,就是比蘇厚榮的話聽着更讓人覺得沉實有力,更讓人有安全感。
“謝謝。”
霍鬱州聞言,又有下巴蹭了蹭她的發心:“傻瓜,謝什麼,我們是夫妻,你媽就是我媽。”
蘇雲溪靠在他的胸口,聽着他有力的心跳,抿着脣,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自己有多矛盾,多沒用,平日裏安穩無事的時候,她百般介意他心底藏着白月光,忍受不了這段婚姻裏的不純粹,倔強地想要和他保持距離,不肯低頭半分,可真到了天塌下來的時刻,走投無路的瞬間,她還是第一時間想要他的幫助,還是忍不住貪戀他遞過來的溫暖和安全感。
霍鬱州就像是個溫柔的蠱。
她只能看着自己清醒的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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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鬱州第二天一早就安排了幾位國內頂尖的腦外科專家前來滬城會診,幾位專家聯合會診後,立即調整了用藥和救治方案。
一週後,重症監護室終於傳來好消息,母親胡玉芳醒了。
蘇雲溪在病房外煎熬了整整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鈍刀反覆拉扯,恐懼、自責和無助壓得她喘不過氣,直到醫生那句“病人已經脫離危險,醒過來了”傳進她的耳朵,她整個人瞬間脫力。
眼前一陣發虛,所有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她幾乎本能地轉過身,一頭撞進霍鬱州的懷裏,雙臂緊緊環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溫熱的胸膛,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徹底決堤。
“霍鬱州……我媽醒了……她終於醒了……”她的聲音哽咽破碎,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
霍鬱州抬手輕輕地落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沉穩而溫柔地安撫着她:“沒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在蘇雲溪寸步不離的悉心照料下,母親胡玉芳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轉,臉漸漸有了血色,說話也從最初如蚊鳴,慢慢拔高了聲量。
在母親胡玉芳身體允許後,調查蘇意竹故意傷人案的警察來到醫院,按照流程爲胡玉芳做了正式的筆錄取證。
胡玉芳靠在牀頭,在回憶起那天的場景時,仍然心有餘悸。
“蘇意竹虐殺了我的貓,我心裏實在難受,在二樓走廊裏又一次和她吵起來,她囂張地叫囂說,別說是一隻貓,她今天就算是殺了我,她爸也不會怪她。”
說到這裏,胡玉芳呼吸驟然急促。
警察:“然後呢?”
“然後,她就猛地從背後推了我一把,我整個人失去平衡,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胡玉芳當時沒有馬上昏迷,她就躺在地上,蘇意竹一步一步下來,蹲在她身邊看着她,臉上一點驚慌都沒有,甚至她還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她父親的電話,故意裝出害怕的樣子,哭着說是我因爲貓的事情向她找茬,她不小心把我推下了樓。
而電話那頭,蘇厚榮立刻教她,馬上離開現場,什麼都不要承認,就說是意外。
掛了電話,蘇意竹臉上那點刻意裝出來的慌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嘲諷。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癱倒在樓梯下動彈不得的胡玉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看,在我爸的心裏,你也不過是個畜生,跟你那隻死貓沒什麼兩樣。”
說完,她理了理衣角,轉身直接離開了。
胡玉芳渾身劇痛,心也跟着沉入谷底,她的意識在黑暗中一點點渙散,最終徹底昏死過去。
蘇雲溪在旁邊,聽着母親一字一句泣血般陳述真相,她的心臟被憤怒和心疼狠狠絞緊,痛得無法呼吸。
原來從始至終,那對父女,都把母親的命,看得輕如鴻毛,事後蘇厚榮竟然還在她面前假惺惺地演戲說會盡全力搶救母親,其實在他心裏,恐怕比誰都希望母親不要再醒過來,免得指證他的寶貝女兒吧。
警察認真地記錄完畢,告知她們證據鏈已經完整,蘇意竹蓄意傷人的事實確鑿,必將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
一句話,塵埃落定。
惡人終有惡報。
警察離開後,病房裏只剩下了她們母女倆。
蘇雲溪走過去,摟住母親的肩膀安撫她:“媽,蘇意竹會付出應有的代價,你別再想了。”
“我沒有在想她,我只是在想我自己,我在這段婚姻裏,活得太窩囊了,這麼多年,我忍了又忍,讓了又讓,最後連自己的貓都護不住,連自己的命都差點沒了。”胡玉芳看着蘇雲溪,“溪溪,我要離婚。往後的日子,我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想再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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