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昨天胡思亂想到半夜,再加上趙紅旗打呼嚕,趙飛快十二點才睡着。
一睜眼,七點了。
旁邊趙紅旗被窩裏沒人。
看一眼小地圖,一個紅點正在廚房。
剛穿上衣服,趙紅旗從外邊端進來一口大黑鍋,叫了聲“趕緊的”。
趙飛下意識反應,拿起炕上一本破書扔到八仙桌上。
下一刻,咣噹一聲,大黑鍋落在書上,趙紅旗忙拿手搓耳朵:“燙死我了。老三,趕緊洗臉喫飯,廚房暖壺有熱水。”
趙飛應一聲,到外間水池子洗漱。
再回來,趙紅旗已經喫上了,饅頭片,鹹菜絲,苞米麪糊度粥。
說不上好喫,但熱乎乎的,也不難喫。
趙飛不緊不慢喫着,趙紅旗卻跟打仗似的,喫七八個饅頭片,喝一大碗糊度粥,還沒擦嘴就聽外邊有人大聲喊他名號。
趙紅旗應一聲,一邊着急忙慌穿棉大衣,一邊說聲“我走啦”。
話音沒落,抓起植絨棉帽,扣在頭上就闖出去,不知道還以爲讓狗攆了。
趙飛舉着半拉饅頭片,正往嘴裏送,不由搖頭。
喫完飯,滅了爐子,也出門去。
李志國讓他今早去派出所,不能太遲。
從家出來,對門是吳慧芳家。
兩家中間是一條七八米長的小路,前面三四米鋪了紅磚,往外都是土路。
兩邊,正對南窗戶是一片菜園子,用木樁和鐵絲圍着,到夏天,種滿了,都不用買菜。
出了小路纔是衚衕,大概兩米寬。
前幾天下一場雪,衚衕兩邊堆着積雪,落着一層黑煤灰。
衚衕口,賣早點的鐵棚子旁邊停着不少自行車。
馬路對面,包子攤的大籠屜足有一米,每次掀開籠屜,一團白氣湧出,好像筋斗雲。
趙飛忽然想起,小時候有段時間就愛看這個,還愛聞汽油味。
專趕早上起來,凍得直流大鼻涕,找停在馬路邊的汽車,聞着汽油味看筋斗雲。
不由一笑。
順馬路往南,過一個路口不遠就是派出所。
緊鄰馬路邊,是一棟暗黃色的俄式二層樓房。
趙飛記事後,跟他爸來過幾趟,反倒三叔記憶中,一次也沒來過。
樓門敞着,推開包漿的棉門簾進去。
旁邊收發室,一個五十多歲的民警正在倒開水,一抬頭道:“同志,找誰?”
趙飛笑着道:“同志您好,李志國李副所長讓我來的。”
民警抓起電話,撥個內線:“喂,李所,我老喬……來個小夥子,說找你的……”
說着看過來,問聲:“叫啥?”
趙飛忙說“趙東風”,報上三叔名字。
民警重複一遍,撂下電話,說聲“二樓左邊”。
趙飛道謝,剛要往裏走,忽聽門外邊大叫:“小陳,撩門簾子。”
他讓一步,一回頭。
就見一個青年民警使勁掀開門簾,兩個民警從外邊押進來一個犯人。
趙飛靈機一動,開啓小地圖。
路上,他看過兩次,街上人都是白色。
此時正想看看,民警什麼顏色。
卻令他意外,在小地圖上,民警也是白色,反而那名被押解的犯人是深藍色。
趙飛心念電轉。
小地圖上標註紅藍,原以爲紅色是友軍,藍色是敵軍。
但此時,趙飛並不認識這名犯人,竟然也是藍色,令他頗爲不解,心裏卻冒出一個想法。
等那幾人過去,趙飛順樓梯上二樓。
到走廊上,剛一探頭就看見李志國站在辦公室門口招手:“這邊~”
趙飛立即小跑過去,叫一聲“李叔”。
辦公室裏,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穿着藍色警服的漢子,叼着一根旱菸,上下打量趙飛。
李志國介紹:“我們所長,你叫王叔。”
趙飛連忙點頭問好。
王所長搓了搓腮幫子的絡腮鬍,似笑非笑道:“安發橋,趙老三,好大的名氣哦~”
趙飛暗暗叫苦,三叔坑人不淺,在派出所都掛號了。
一臉正色道:“原先不懂事,就知道瞎鬧,李叔沒少批評我,這次我下決心,要改邪歸正。”
王所長意外,他對趙飛印象不好,故意冷嘲熱諷,點破趙飛過往,料他或者惱怒不安,或者色厲內荏。
沒想到,趙飛竟大大方方承認錯誤,還趁機捧了李志國一手,倒是令他改觀不少。
一旁李志國也很詫異。
雖然昨天就覺着不大一樣,卻沒放心上。
在他印象裏,趙東風能動手就不嗶嗶,這兩天居然會說話了。
卻沒多想,接茬道:“老三,你把情況再說一遍。”
趙飛忙應一聲。
雖然經過一晚,重新思考周全,但他並沒畫蛇添足,依然按昨天跟李志國說的複述。
聽他說完,王所長抿脣,自顧自捲起旱菸。
過了半晌才道:“老李,這事不好辦啊~供銷社已經出了咱們轄區,弄不好會很麻煩。”
李志國明白他顧慮,拿出火柴幫王所長點上剛卷好的旱菸:“老王,我今年51了。”
王所長深吸一口煙,明白李志國的意思。
如果沒這次機會,李志國基本就等退休了,但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面前。
王所長雖有些不以爲然,卻知道不能攔着,這要是從中作梗,他跟李志國這些年交情就算完了。
把抽了半截的煙往地上一丟:“這把我就捨命陪君子!我把大劉那組人全都給你。”
李志國激動握住王所長右手:“老王,我……”
王所長笑着拍拍他肩膀:“別婆婆媽媽的,我等你的慶功酒。”
李志國抿脣,重重點頭,轉身就走。
趙飛忙想跟上,但剛挪一步,他又停住。
王所長問道:“想跟去?”
趙飛撓撓腦袋,顯得憨厚實誠:“還是算了,我是外行,去了怕添亂。”
王所長眼裏多幾分讚賞:“你倒有自知之明。放心,老李都跟我說了。”
趙飛瞬間明白王所長意思,他進聯防隊的事有眉目了,忙想道謝。
卻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聲“報告”。
趙飛一扭頭,認出是剛纔在樓下掀門簾的青年民警。
王所長拿起桌上的大檐帽,走到青年民警面前,一指趙飛:“給他做個筆錄。”
……
半小時後,從派出所出來。
趙飛緊了緊棉大衣的領子,沒急着回家。
順馬路向南,過仨十字路口,就是趙紅旗上班的廢品總站,隔壁就是市供銷社。
有趙飛提供線索,李志國那邊也不用怎麼調查,只管守株待兔。
等明天夜裏,小偷得手出來,一擁而上,就算成了。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別看剛纔王所長暗示,他進聯防隊八九不離十。
可趙飛清楚,這種暗示連承諾都算不上,要想萬無一失,必須得有底牌。
尤其剛纔發現,與他不相乾的犯人,在小地圖上也是藍色,趙飛就有了新的計劃。
從派出所出來,不多時抵達廢品站。
這裏是供銷社下轄的廢品總站,緊鄰馬路的大鐵門敞着,上邊是半圓形鐵架子,中間弧頂焊着一個巨大的鐵質紅五星。
趙飛邁門而過。
前面就是市供銷社,大門到廢品站有五十米。
院裏有兩棟樓,一棟五層主樓辦公,一棟三層小樓,靠廢品站院牆,形成‘L’形。
趙飛繞供銷社一圈,開啓小地圖探查。
剛纔他在派出所發覺,那名犯人跟他不認識,在小地圖上也是藍色。
趙飛靈機一動,正好用這個功能,提前鎖定小偷。
李志國那邊一切順利最好。
萬一出現意外,也能幫忙破案。
至於提前發現,提前抓人,卻不可取。
這不是立功,而是添亂。
王所長說了,供銷社不是他們轄區,要想拿到這個功勞,必須等犯人得手,李志國帶人,‘碰巧’發現,情況緊急,果斷拿下。
只有這樣,纔是功勞,否則就是越權。
趙飛繞一圈,並沒發現異常。
索性先回廢品站,隔一小時半小時再出來轉一圈。
趙飛知道對方明天夜裏動手,在這之前肯定會多次踩點,不怕發現不了。
廢品站大門敞着,門衛室沒人。
趙飛往裏邊走。
記憶中,三叔時常過來,不算陌生。
門裏是一片方形院子,有五六百平米,露天堆着廢品。
最裏邊,緊挨着北牆,一趟紅磚房是辦公室。
辦公室旁邊,堆着供銷社的兩棟樓中間,開着一個小門,能直接過去。
恰在這時,門衛室後身的鍋爐房出來一個人,手裏提着兩個暖瓶,看見趙飛,笑呵呵道:“小趙,找你二哥啊~!”
趙飛一回頭,隔着幾米看那人走過來。
查看三叔記憶,想起對方姓王,叫聲“王哥”。
卻不等搭話,刮來一陣大風。
廢品站裏堆着許多生鏽廢棄機牀,鐵皮之類的,隨風一來,捲起鐵鏽,直往眼睛裏鑽。
王哥“我草”一聲,被糊了一臉。
趙飛反應更快,搶先捂嘴閉眼。
兩眼一抹黑,下意識開啓小地圖。
小地圖上閃爍一個光點,頓時令他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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