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回憶王小雨。
暗道一聲果然。
倆人還真有些關係,上中學時王小雨似乎對他有點意思,三天兩頭往趙家跑。
不過後來下鄉,王小雨家裏條件好,把她弄到供銷社上班,趙東風卻必須得走,倆人這才斷了。
等再回來,王小雨已經跟家裏安排的人相親結婚了。
但這都不影響趙飛要到供銷社辦公樓裏去看看,硬從王主任手裏搶下這個任務。
趙飛出來,順小中間小門過去,來到供銷社院裏。
這邊環境跟廢品站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地面做了硬化,都是水泥地。
樓前是一個大花壇,可惜冬天,植物枯着。
趙飛繞過花壇,來到辦公樓正門,沒等上臺階就聽有人喊“趙東風”。
聲音又脆又亮,十分好聽。
順着聲音看去,一個燙着捲髮,穿淺藍色大衣的女人,站在辦公樓旋轉門旁邊衝他招手。
趙飛認出,這人正是王小雨,也認出她身上大衣,可不是普通呢子大衣,而是更昂貴的羊絨大衣。
記憶中,王小雨家世不俗,果然不一般。
趙飛一笑,緊走幾步,推着旋轉門進入樓裏。
王小雨打量他道:“還真是你!老同學,多少年沒見了。”
沒有相見的尷尬,王小雨爽朗的拍拍趙飛肩膀:“臥槽,你是不是又長了?”
趙飛看着面前精緻漂亮的女人,心說可惜了這副淑女長相。
不過一轉念,要不是這種性格,也不可能主動倒追。
笑着道:“早聽說你在供銷社富得流油,還真是啊!羊絨大衣都穿上了。”
王小雨眼睛一亮。
她這件大衣是家裏親戚從國外帶回來的,她穿到單位,想顯擺顯擺,卻拋媚眼給瞎子看,都沒有認識的,只當呢子大衣。
沒想到,被趙飛一句話說破了,令她心裏暗爽:“長本事啦!羊絨你也認識。”
趙飛一撇嘴,沒接這茬,反問道:“王老師說要搬東西,上哪兒搬啊?”
王小雨白他一眼:“你急什麼~對了,你到廢品站上班了?”
趙飛擺擺手:“沒有,我二哥在這,我正好趕上,替我二哥來的。”
“我說麼~”王小雨恍然,卻仍不忙說正事:“對了,問你點事兒,劉芸回來了,你知道不?”
趙飛心下一愣,趕緊搜尋記憶。
王小雨這樣問,表明這個劉芸肯定跟他認識,而且關係不淺。
“回就回來唄~”趙飛假裝不在意,先含糊其辭。
王小雨沒想到他這個反應,詫異道:“跟我裝!”
大概好多年沒聯繫,趙飛半天也沒找到劉芸的記憶,乾脆不耐煩道:“別扯用不着的,到底幹什麼?趕緊的,我那邊還有事兒呢~”
王小雨“切”一聲,撇撇嘴道:“得~算我多餘。”說着轉身朝樓梯走去:“樓上錢副科長屋裏有點東西讓搬一樓油印室去。”
趙飛跟上去,還在搜尋關於劉芸的記憶。
同時分心二用,開啓小地圖,查看王小雨。
卻令他一愣。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小地圖上王小雨的光點,顏色竟不固定,先是顯示白色,忽又變成藍色,繼而變成紅色。
趙飛心裏無語,還真是女人心海底針。
不過無論藍色還是紅色,都是極淺的顏色,表明王小雨對他,不管善意,還是惡意,都不是很深。
趙飛估計,她心緒這樣複雜,更多是少年時的意難平。
不過這種情緒不穩定的女人,還是儘量遠離。
趙飛思忖,正要關閉小地圖,豈料小地圖邊緣忽然冒出一個藍色光點。
這個藍點顏色非常深,比一早上劉老太太藍的還深。
趙飛一凜,立即扭頭,順着藍點方向,朝辦公樓一樓走廊上看去。
只見一道灰色中山裝的背影,走進一間敞着門的辦公室裏。
趙飛瞬間心跳加速。
雖然只瞥見一個背影,但他十分篤定,不認識這人。
說明這人跟他不是私仇,而是跟昨天早上在派出所遇到那個犯人一樣。
“還真是內鬼!”
趙飛恍然,難怪兩天都沒發現有人踩點。
更好奇,這人究竟是誰,前世竟偷了7800塊錢,還成功全身而退。
“哎~瞅啥呢?”
王小雨走上樓梯,發現人沒跟上,回頭叫了一聲。
趙飛說聲“來了”,又看一眼那間辦公室,緊走兩步跟上。
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
與此同時,衚衕口老劉家屋裏。
張雅斜坐在炕沿上,低着頭露出雪白的後頸,在做針線活。
她手很白很細,只在指尖有薄薄的繭子。
劉老太太踩着小腳,貓腰躬身從屋外進來,手裏捋着一副長條形的葉子牌。
哼了一聲,坐到炕上,滿是皺紋的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張雅腦袋沒動,只抬眼瞥一下,就繼續做針線,縫手裏的鞋墊,尺寸一看就是男人的。
劉老太太沉悶坐在炕沿另一端,一雙渾濁眼睛盯着兒媳婦身上的大紅棉襖,又看向手上縫的鞋墊,愈發覺着礙眼。
偏偏張雅低頭做活,不跟她對視,也不吱聲。
直至半晌劉老太太終究年紀大了,熬不過年輕人,緩一口氣道:“小雅啊~以後你離趙家小子遠點。”
張雅卻跟沒聽見一樣,繼續做針線活,嗯都沒嗯一聲。
劉老太太沒血色的腮幫子抖一下,語氣緩和下來,嘆口氣道:“娘知道你難,也不攔着你找個能託付的。但是……趙家小子不成。”
張雅仍不吱聲。
見軟的硬的都不成,劉老太太有些惱了,提高聲調斥責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那點事兒,真讓人傳出去,你還做不做人?”
說到這裏,張雅終於動容,皺着眉,抬起頭。
劉老太太見她有反應,立即趁熱打鐵,往下說道:“再說,趙家那老虔婆,你當她是好惹的麼?你想進趙家門,還是死了這條心。”
張雅仍是沉默。
劉老太太以爲切中要害,更深諳適可而止,讓張雅自己去想。
豈料,屋裏安靜片刻,張雅忽然不急不慢道:“娘,今天既然您挑明瞭,那有些話我也直說了。”
劉老太太一愣。
張雅繼續道:“我從沒想過嫁他,也沒想進趙家門。當年,我從川省逃荒過來,就要餓死了,您給我口喫的,救了我一命。您讓我嫁給大斌哥,我就嫁給大斌哥,死心塌地過日子。”
提到死去的大兒子,劉老太太卻沒多大反應。
張雅停頓一下,娓娓道:“前年夏天,我讓兩個地賴子堵了,是他救的我,我沒別的報答,他樂意要我,我就陪他,如果日後……有天他結婚了,或者……或者膩了,我就遠遠看他一眼也知足。”
“你……”
張雅油鹽不進,說的劉老太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你了半天只覺如鯁在喉。
最後呼哧一聲,整個人像泄了氣,嘴裏擠出三個字:“造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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