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聽到出了人命,整個人都不好了,腦瓜子嗡嗡的。
他原想借供銷社財務室失竊,送李志國一個功勞,好進派出所聯防隊,怎麼還鬧大了?
“趙東風同志?”陳京華叫了一聲。
趙飛回過神來,剛纔嚇了一跳,他都忘了穿衣服,連忙加快動作。
炕上趙紅旗聽出不對,忙也穿衣服:“老三,我跟你去。”
趙飛忙道:“二哥,你別添亂,這事兒跟我沒關係,我就是過去幫忙,你明天正常上班,要是……要是明晚上我不回來,你先瞞着,別告訴娘。”
見趙飛一臉鄭重,趙紅旗動作一頓,嘖了一聲:“那行吧~”
趙飛則穿好衣服,衝陳京華道:“陳同志,走吧。”
兩人從屋裏出來,深夜漆黑,寒風撲面。
趙飛緊了緊大衣領子,剛到衚衕就見陳京華扶起靠在牆上的自行車。
“我帶你。”陳京華回頭說了一聲,腳下一個墊步,踩着腳蹬子,跨上自行車。
趙飛應一聲,緊了兩步,一個小跳,坐上後架。
後半夜三點半,做早餐的鐵棚子裏已經亮起燈。
天色異常漆黑,大風捲着雪渣子亂飛。
趙飛大腦飛速轉動,分析當前的形勢。
剛纔陳京華只說出了命案,卻沒說具體情況,有用信息太少,趙飛想了半天,也沒什麼頭緒,已到了派出所。
派所樓裏,此刻燈火通明。
陳京華把自行車往樓門口一扔,也沒鎖上,就往裏走。
趙飛緊跟着,卻沒上二樓,順着走廊一直走到底,來到把頭的大會議室。
“報告!”陳京華推門,打一聲報告,把屋裏衆人的視線都吸引過來。
趙飛站在陳京華身後,視線往屋裏尋摸,卻沒見李志國,王所長也沒在,不由心裏一沉。
按說是李志國讓人把他叫來的,怎麼他人沒在?
陳京華也一愣,忙衝一箇中年公安問道:“老林,王所和李所呢?”
那人答道:“剛纔供銷社來人,都上那邊去了。”
話音沒落,旁邊一個正打瞌睡的猛一抬頭,看見趙飛和陳京華,叫道:“小陳,李所讓你回來直接去供銷社。”
陳京華皺眉,回頭跟趙飛對視一眼,倆人又從屋裏出來,蹬自行車奔供銷社。
此時四點,正是黎明前天最黑的時候。
到供銷社的馬路是解放前鋪的方形石頭路,年深日久,石頭磨損,疙疙瘩瘩的。
騎自行車過去,顛得屁股跟過電似的。
陳京華乾脆站起來蹬,趙飛卻沒法子。
好在路途不遠,很快抵達供銷社,趙飛半邊身子都麻了。
頭一次從供銷社正門進來。
大鐵門關着,門上開了一個小門,陳京華提溜自行車大梁進去。
趙飛揉着大腿跟着。
供銷社大樓燈火通明,院裏不知道從哪找的探照燈,照的比白天還亮。
趙飛和陳京華從中間的旋轉門進去,剛想找人詢問就見李志國從旁邊走廊出來,嘴裏叼着煙,一邊劃火柴。
陳京華叫一聲“李所”。
李志國一抬頭。
兩個眼睛通紅,昨天不好說,今天到現在肯定一點沒睡。
趙飛忙搶兩步過去,低聲問道:“李叔,啥情況,咋還出人命了?”
卻沒等李志國分說,走廊裏邊掛着‘安全科’銘牌的辦公室裏出來倆人。
其中一個正是派出所的王所長,也是一臉凝重。
旁邊還有一箇中等身材的中年人。
王所長看見趙飛,招招手叫道:“小趙來啦,到這邊來。”
完事就跟那名中年人回到屋裏。
李志國煙也不點了,順手別在耳後,衝趙飛低聲道:“不要緊張,就是例行詢問。”
趙飛點頭,沒有做聲。
來到辦公室,李志國先一步進去,衝那名中年人介紹道:“王科長,這就是提供線索的小趙同志。”
趙飛聽出,李志國刻意加重了‘提供線索’和‘同志’的語氣。
又跟趙飛介紹:“這是供銷社保衛處安全科的王立榮科長,等下王科長要問你一些問題,你一定如實回答。”
趙飛連忙問一聲:“王科長好。”
王科長面無表情,只點了點頭,衝李志國道:“麻煩李所了。”
轉又跟王所長道:“老王,等下問話,你來還是李所來?”
“我來吧~”王所長深吸一口氣,又拍拍李志國肩膀:“老李,放心。”
趙飛心裏一凜。
李志國擔心什麼?難道這個王科長想找人頂缸?
趙飛眉頭緊鎖。
李志國則衝他說聲:“去吧~”
隨後從這間辦公室出來,被帶到走廊裏邊一間審訊室內。
屁股下面,椅子冰涼梆硬,面前隔着半米,一張長條桌上擺着一個大瓦數檯燈。
不知是不是有意,王科長坐下胳膊碰到檯燈。
檯燈燈頭壞了,耷拉着掛在支架上,燈頭被碰到頓時擺動起來,刺眼的黃光照到趙飛臉上,把他晃得眼前一片白。
心裏‘臥槽’一聲,情知這是給他一個下馬威。
趙飛卻沒太大反應,乾脆閉上眼睛,開啓小地圖。
小地圖上,王所長和供銷社這位科長都是白色。
趙飛心裏一定。
至少王科長對他並沒有實質上的惡意,也沒有要拿他頂缸的想法。
心裏有底,思維也活躍起來。
回想起在供銷社發現的藍點,之前他只當這人是盜竊犯的內應,現在卻搞出命案。
究竟怎麼回事?
前世,趙紅旗只說盜竊,丟了七千八百塊錢,可沒說死人了。
是因爲自己出現,造成了什麼變化?
那最大的就是六號那天,沒去找劉二虎。
但這應該跟供銷社這邊沒關係。
再就是……
趙飛忽然想起來,昨天替陳東強盯了半個小時班。
前世,三叔出事,趙紅旗正像熱鍋上的螞蟻,連着好幾天沒上班,更不可能替班。
難道因爲這個?
這時王科長也在觀察趙飛反應。
剛纔他故意拿燈晃一下,就是製造心理壓力,又在審訊室裏。
一般人早就慌了。
趙飛反應卻太鎮定了,不是這種小年輕該有的心理素質。
王科長抬抬手,打算要拍桌子,這也是一般套路。
但想了想,卻放下。
旁邊王所長不由瞅他一眼。
雖說王科長是供銷社保衛處的,但這個年代大型工廠和機關的保衛處可不比派出所權力小。
尤其供銷社系統,保衛處裏臥虎藏龍。
王科長好整以暇,看一眼手上的資料,也沒抬頭,直接問道:“小趙同志,3月6號晚間,你向李志國同志報告,說有人計劃盜竊供銷社財務室,是不是?”
趙飛點頭稱是,也不用王科長繼續問,主動倒豆子把之前跟李志國說的,幾乎一字不差說了一遍。
旁邊王所長插嘴:“這個我可以作證,第二天趙飛到所裏來,正式做了筆錄。”
王科長“嗯”了一聲,情知王所長和李志國都要保趙飛。
沉聲道:“小趙同志,如果再看到那兩個人,你能認出來嗎?”
趙飛心念電轉。
直接推說不能,肯定最爲穩妥,有王所長和李志國,後續肯定不會牽連到他。
但也到此爲止了。
盜竊案變殺人案,之前李志國就有越權越界的嫌疑,如果一切順利,這點瑕疵,都不算事。
現在卻搞岔紕了,李志國的年齡資歷在這,倒也不至於受處分。
但趙飛進聯防隊卻不能破例,只能等下半年再說。
權衡利弊,趙飛已經有了決斷。
他等不了,必須趕下半年前解決身份問題。
趙飛把心一橫:“我能!雖然他們戴着遮臉的帽子,但眼神和說話的聲音我都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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