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一聽,陳京華知道那地方,倒是沒太意外。
這不是啥祕密。
這兩年跟前些年不一樣了。
改開後,尤其是大規模知青返城,社會閒散人員暴增,好些過去不許的事兒,現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尤其這種暗門子,只要不太明目張膽,派出所就算知道也懶得管。
真把她們都清了,那些精力旺盛的小年輕沒處發泄,反而更容易出事。
保不齊就盯上正經人家的姑娘。
但也就眼下,用不了兩年,這些暗門子就被各種歌舞廳、KTV取代了。
趙飛沒理會陳京華的曖昧調侃,正色道:“陳哥,你這邊能不能從聯防隊帶兩三個可靠的,幫我抓個嫖?”
陳京華微微皺眉,立刻意識到這事不簡單,問道:“抓誰?”
他看得明白,趙飛處心積慮,肯定不是衝那暗門子去的。
“劉軍。”
趙飛說出名字。
陳京華愕然。
他知道劉軍是趙飛身邊的小弟,沒想到趙飛居然要抓他。
趙飛情知必須解釋清楚,無奈苦笑道:“陳哥,不瞞你說,不是我要害他,是他先對不起我。”
接着就撿重要的,把劉軍如何喫裏扒外,陷害他們哥倆的事,跟陳京華說了。
末了又嘆口氣:“說真的,陳哥!要不是他屢屢相逼,我念着往日情誼,斷然不會把他往死裏整。”
陳京華點點頭。
他跟劉軍不熟,自然不會替劉軍說話。
他更關心的是趙飛人品,值不值深交。
如果趙飛連一起長大的朋友都害,這種人他以後肯定避之不及。
但按趙飛說法,是劉軍先喫裏扒外,趙飛再報復回去,這就理所當然了。
稍稍斟酌,陳京華當即拍胸脯道:“嗐~我當多大事兒呢?至於特地請我喝頓酒?這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嘛~”
趙飛連忙道:“陳哥,你這話說的。咱們哥倆沒事兒還不能一塊兒喝酒喫肉了?就算沒有這事,這酒咱也得喝。”
陳京華哈哈一笑:“那是!”
轉臉又嘖了一聲:“不過單是嫖娼關不了幾天,等他放出來,恐怕還是麻煩。”
他說這話,默默留意趙飛表情。
陳京華雖然喝了酒,但頭腦並沒糊塗。
聽趙飛剛纔意思,他跟劉軍的樑子不小,單純抓嫖拘留幾天,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他懷疑趙飛還有後招。
迎上陳京華視線,趙飛一笑:“陳哥,你意思我明白。不過你幫忙幫到這兒就夠意思了。我不能讓你再擔風險,下一步我自己安排。”
陳京華聽完,不由暗暗點頭。
心說趙飛年紀不大,居然考慮的這麼周全,還能站在他角度,相當難能可貴。
要是遇上那種手裏有點權力就爲所欲爲的,他肯定有多遠躲多遠。
兩人說定後,又商量了些細節,一直喫喝到下午一點多,才各自離去。
……
與此同時,劉軍偷偷來找劉二虎。
這次不是劉二虎家,是他另一個據點。
屋裏烏煙瘴氣,擺着兩張麻將桌,贏錢的眉開眼笑,輸錢的眼珠子通紅。
劉軍不是頭一次來。
劉二虎在裏屋,昨晚上打了一宿,剛睡一會兒,被劉軍叫醒,斜躺在炕上憋着起牀氣。
劉軍哭喪着臉,把昨天小飯館的情況說了。
再次失敗,讓他心裏忐忑,認定劉二虎肯定大發雷霆,低着頭不敢看劉二虎眼睛。
豈料等他說完,劉二虎沉默幾秒,突然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道:“沒事,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不行,就等下次。”
劉軍一愣,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
忙問:“二哥,那下一步怎麼辦?趙家兄弟對林明有防備,肯定不會參與翟偉留下的買賣,很難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劉二虎繃着嘴角,從牙縫嘶一口氣:“的確不太好辦。”
劉軍立即強調自己價值:“二哥,昨天我試探了,趙飛沒懷疑我。”
劉二虎眼睛微眯,有些不信。
卻仍從兜裏摸出二十塊錢塞過去:“你先回去,那邊有消息,隨時通知我。”
看見兩張大團結,劉軍眼睛一亮,忙拿過來,千恩萬謝,美滋滋離開。
等他出去,劉二虎瞬間變臉,笑容全無。
又等片刻,外邊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留山羊鬍的男人。
劉二虎問聲:“他走了?”
那人點頭。
隨即就“咣噹”一聲,劉二虎狠狠把搪瓷茶缸摔在地上,大罵“廢物”。
剛纔在劉軍面前的態度都是裝的,因爲劉軍還有利用價值。
半缸子茶水灑在地上,濺的哪都是。
剛推門進來那人卻似早就料到,後退半步,拿門一擋。
茶水都灑在門上,他身上一點沒有。
再次推門進來,捋一把山羊鬍,笑呵呵道:“二哥,犯不上把自己氣着。”
說着撿起搪瓷茶缸,放回到炕桌上。
劉二虎皺眉,問道:“老秦,你說怎麼辦?上次爲把翟偉送進去,咱們可花了大價錢。但姓翟的手下人太多,都指着他喫飯,翟偉雖然沒了,但這些人還在,到現在橋洞那邊還沒拿下來。”
老秦不慌不忙,頗有點狗頭軍師的意思,分析道:“對付這些人不難,都是烏合之衆,他們推出來那個林明也是個蠢貨,明知橋洞是一個坑,卻舍不下偷煤利益。對付他們,不用別的,只要故技重施,再抓一遍不就結了。”
劉二虎不甘心道:“可是趙家兄弟……”
老秦一拍大腿:“關鍵就在這!我一直不太明白。二哥,你跟趙家哥倆有啥仇,非要帶着他們?”
劉二虎一噎。
老秦雖然是他心腹,有些事卻不能說。
老秦見狀,也沒追問,繼續道:“非對付他們,也不是不行,但一石二鳥難度太大,必須把兩件事拆開來辦。”
“拆開?”劉二虎挑眉,沉吟。
老秦捋着山羊鬍道:“一口吞不下一個饅頭,非把他們捏在一起,總想來個一勺燴,肯定不好辦。但如果分開……各個擊破……”
劉二虎搓着拳頭,也覺着有道理。
之前是他鑽牛角尖了。
忙又問道:“剛纔你說,林明那幫人好對付,那趙家兄弟,你有什麼法子?”
老秦自信滿滿:“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是倆毛頭小子,美人計,仙人跳,先搞趙老三。”
說着陰惻惻一笑:“他不是覺着在供銷社保衛處上班牛逼麼,就先讓他丟工作。”
“美人計?”劉二虎不以爲然,連連擺手:“你沒見過趙老三,那犢子從小就能勾搭小姑娘,身邊來來回回,都是頂尖漂亮,就咱們那幾個庸脂俗粉,你指望能勾引他……”
說到這裏,劉二虎一頓,眼珠滴溜溜轉,忽然想起什麼,嘴裏唸叨:“美人計……美人……”
猛一拍大腿:“怎麼把她忘了!”
立即下地穿鞋,衝山羊鬍道:“我知道找誰了。林明那邊交給你。”
話音沒落,興匆匆出去。
……
晚上,夜色朗闊。
下過一場大雪,好像把天空洗了一遍。
雪後,風停了,氣溫卻更低。
鐵路小學後身,馬路邊上一個賣羊下水湯的小店裏。
趙飛跟陳京華匯合。
雖然按老蒯的統計,今晚上劉軍應該回來,但能不能來,幾點鐘來,都不一定。
大冷天的,總不能在外頭凍着。
乾脆到店裏要幾碗羊湯,有個地方避風,也能暖暖身子,再讓人輪流出去盯着。
陳京華一共帶來三人,都是派出所聯防隊的,其中兩個趙飛還認識。
一見面,趙飛先拿出一條紅塔山,聯防隊的一人兩盒,剩下四盒給陳京華。
幾人開始還不要,趙飛硬懟過去:“都別撕巴,哥幾個半夜三更出來幫我,沒有兩手攥空拳的道理,多了少了,可別挑我。”
三人看向陳京華。
“瞅我幹啥,給你們就拿着。”陳京華心情不錯,把整條煙的包裝撕開扔了,剩下四盒煙揣到大衣兜裏。
這次主要是趙飛欠他人情,不然一條煙可辦不了這事。
趙飛帶煙過來,給底下人分,是給他做臉。
陳京華投桃報李,衝一個聯防隊員道:“小周,你第一班,咱輪流出去盯着,都精神點兒,別給我掉鏈子。”
小周答應一聲,扣上植絨棉帽,調頭出去。
一班崗,半小時。
剩下四人在屋裏閒聊,眼瞅着快半小時,陳京華看一眼表,要叫人去換班。
小周卻提前推門回來。
陳京華一皺眉,但不等他說話,小周先壓着聲音叫道:“有情況!”
屋裏幾人一凜,立即站起來。
把那邊店裏老闆嚇一跳。
卻知這些人都是派出所的,硬是沒敢出聲。
趙飛反應最快,一步跨到門口,朝那個暗門子所在的衚衕口看去。
那邊沒路燈,只有邊上住戶窗戶透出的亮光。
不過今晚上月朗星稀,倒是看的真切。
果然一道身影在那邊鬼鬼祟祟,好像怕讓人瞧見,左右張望幾下,猛的鑽進衚衕。
趙飛卻一皺眉:“不是他。”
虛驚一場,時間也到了,正好換人盯着。
沒等陳京華指定,有人自告奮勇:“陳頭兒,趙哥,我來吧~我認識劉軍,原先一塊踢過球。”
陳京華沒非誰不可,有人主動,他也樂得。
回到屋裏,值第一班的小周凍夠嗆,端碗去添一碗熱湯,吸溜幾口,才緩過來。
不由調侃:“你說,這小子找暗門子專來一個地方,還他媽挺專一。”
邊上另一個聯防隊的賊兮兮一笑,瞅着陳京華,壓低聲音道:“陳頭兒,你可別批評我,其實……這地方我以前來過。”
趙飛沒想到這還有一個劉軍的小連襟。
其他人也都一愣。
那人又道:“實話實講,那娘們兒是挺漂亮,也會伺候人,就是貴。”
幾個人都是二十多歲,最大的陳京華也才二十六七,一提女人頓時都來了興趣。
想問到底怎麼會伺候法兒。
卻在這時,外邊盯着那人忽然叫道:“劉軍來了!”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大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