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出了宋家，宋小嫺沒有耽擱，直接找去了排隊領定量的地方。

一如宋母所說，這邊已經有不少人開始等着了。

宋小嫺注意到，不少人都帶了凳子，還有帶被褥的。顯然，是準備熬夜守着了。

還好現在是八月，景州市的夜晚不冷，一條單薄的被子就夠了，倒也不怕着涼。

“姐姐！這邊！”宋小嫺正四下打量着，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循聲望過去，果不其然是藍家兄弟。

看到宋小嫺走過來，藍愛軍立馬讓弟弟藍愛黨退出隊伍，換成了宋小嫺。

一人換一人，這樣的操作是准許的。

但若是插隊，就不可以了。

“你們來的好早。”一看隊伍前面就只有幾個人，宋小嫺感嘆道。

按着她這會兒來再去末尾排隊，前面最起碼有幾十號人。

“我們一早就在這邊盯着了，但也沒有搶到第一。”藍愛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已經很好了。”宋小嫺是真的很滿意，轉而問道，“時間不早了，你們沒喫晚飯吧？”

“沒。我們帶了雜糧饅頭。”藍愛軍飛快的拿出從家裏帶過來的雜糧饅頭，“姐姐，也給你帶了一個。”

宋小嫺愣了一下，沒跟藍愛軍客氣，伸手接了過來，笑着道了謝。

“愛黨，這邊不用你繼續幫忙排隊。你就別陪着一起等了，先回家去。”喫完饅頭，宋小嫺衝一旁的藍愛黨說道。

藍家兄弟也住在這附近，卻不是棉紡廠的家屬。

藍母是鄉下人，戶口一直落在孃家，沒能遷入城裏。

藍家兄弟的戶口隨母親，也沒有城鎮戶口。

今天發定量的事兒，其實跟藍家兄弟其實沒有關係。

他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宋小嫺花了一塊錢，請他們幫忙排的隊。

“我回去也沒事兒，這邊熱鬧。”藍愛黨嘿嘿一笑，指了指排在最前面的藍父，“而且我爸也沒回去。”

宋小嫺跟着一起往前看了看，不由豎了豎大拇指。

原來不單單是藍家兄弟表現不俗，藍父纔是真第一啊！

排隊等待的時間是最難熬的。好在身邊有藍家兄弟陪着說話，宋小嫺倒也不寂寞。

就這樣等啊等，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又慢慢亮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八點，準時開始發定量。

宋小嫺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才從布包裏拿出了兩本戶口本。

一本是宋家的戶口本，她自己拿着。

另一本只有一頁，特別的薄，交給藍愛軍拿着。

這便是藍愛軍真正的任務了。

因爲排的足夠靠前，很快就輪到宋小嫺和藍愛軍了。

藍愛軍只需要領一個人的定量，輕輕鬆鬆就提走了。

宋小嫺領的則是七個人的定量，頗有點重量。

好在不用她一個人背，先一步等在旁邊的藍父，主動走了過來幫忙。

三人一起將所有的定量揹回了藍家，宋小嫺拎着那單獨一個人的定量，迅速走人。

這個時候天已經很亮了，但因爲今天發定量，到處都是亂哄哄的。

宋小嫺摻雜其中，並不顯眼。

沒有第一時間回家，宋小嫺七拐八彎，找到了棉紡廠家屬區所在的街道辦事處。

站在一個偏僻的角落等了好一會兒，宋小嫺終於等到自己的目標人物，周叔。

這年頭但凡涉及到找工作、買房子、遷戶口，就肯定離不開街道辦。

原主就是在街道辦辦手續的時候，被人傳了出去，緊要關頭被宋家人給攔了下來。

吸取教訓的宋小嫺從半個月前就開始仔細觀察，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最終確定了周叔這個人選。

都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這個人人爭當/光/榮的時代，根本就沒有保密一說。

誰家稍微有點事，不用半天，肯定傳的滿天飛。

而街道辦，就是各種閒雜消息傳得最快的樞紐站。

宋小嫺找的周叔，在街道辦是一個特例。

周叔今年快六十歲，瘸了一條腿，是街道辦的老人。

他性情孤僻，沒有結婚，也沒有家人。每天都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鮮少跟人閒聊，更從不會跟人八卦。

可以說，不喜交際的周叔與整個街道辦都格格不入。

而這個格格不入的人，正是宋小嫺急需的最佳切入點。

見到宋小嫺，周叔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

宋小嫺立馬將宋家一家人的戶口本遞了過去。

仔細翻看過宋家人的戶口本，周叔點點頭，當面撕下宋小嫺的戶口本單頁，又拿出那張提前寫好名字和地點、且蓋好公章的戶口遷移單，交給宋小嫺。

從今以後，宋小嫺的戶口，就跟着這張遷移單走了。

一起還給宋小嫺的，還有她昨天提前交給周叔的錄取通知書。

周叔昨天就已經確定過，宋小嫺的學校錄取通知書是真的，並非/僞/造。所以這會兒格外乾脆利落，沒有丁點的拖沓。

查驗錄取通知書、檢查戶口本，發出遷移單……這一整套的流程很完整，沒有徇私，也沒有漏洞。

唯一的不同，是辦手續的地點不在街道辦的辦公室。

再三確定遷移單上面寫的是自己的名字，遷移地也是津北市沒錯，宋小嫺一直懸着的心終於落地。

“謝謝，真的謝謝。”宋小嫺一邊道謝，一邊將自己的資料全部收好。同時，將周叔的戶口本還了回去。

這年頭戶口本跟錄取通知書一樣重要，很多事情都只認戶口本不認人。

宋小嫺提前將錄取通知書交給了周叔，周叔也將自己的戶口本給了宋小嫺。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默契的信任彼此。

這便是宋小嫺主動跟周叔提的條件。

她調查過周叔的爲人，知道送禮給周叔肯定行不通，便臨時想了個幫忙周叔排隊領定量的法子。

很幸運的，周叔定定的看了她好半天後，最終沒有拒絕，方纔有了這會兒的交集。

宋小嫺還戶口本的時候，用的是雙手，足可見她對周叔的恭敬和感激。

周叔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接過自己的戶口本。

隨後，提起被宋小嫺放在地上屬於他自己的定量，面無表情的轉身回了街道辦。

望着周叔的背影，宋小嫺的雙眼閃亮亮的。

這一關，終於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