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覺得自己有罪。
他剛把《春江花月夜》發表個開頭就斷要更了。
現在他也是終於理解了當年追更的那些作者請假時的無奈。
事出突然啊。
杜荷這小子也被關到含章別院了!
他們三個得幫杜荷這小子收拾,平康坊沒得去了。
李昱覺得老李是故意的。
他在這大唐無父無母,杜荷的老爹杜如晦前兩年去世,程處默老爹程咬金駐守在外,秦懷玉老爹秦瓊倒是在京,可是臥病在牀,無暇管教。
整個一大唐托兒院。
李昱撓撓頭:“我說杜兄,你怎麼也讓關起來了?”
杜荷也是一臉懵逼:“不知道啊,我在家喫着羊湯就着胡餅,還沒喫完就被押到這裏了,說是讓我教三位讀書。”
程處默譏諷道:“你,就你,還教人讀書?”
秦懷玉安慰說:“別這麼羞辱杜荷啊,好歹人也是太子侍讀。”
李昱和程處默都側頭,秦懷玉絕對不是會安慰人的好東西,他們兩個等着下文。
果然。
秦懷玉繼續道:“既然是侍讀,勞煩杜郎君把這三進的院子收拾一下。”
含章別院的住戶,此時全部都蹲在院兒裏,李昱覺得是時候把桌椅做出來了,整天盤坐,腿天天一跳一跳的。
杜荷唉聲嘆氣:“不是你們這麼大個院子連個下人都沒有,這裏主人誰啊?”
程秦不言,心說你小子都被關到這裏了,還能不知道主人是誰,這裏的主人能隨便亂說嗎?
結果,他們就看到李昱緩緩的把手舉了起來。
“小弟不才,剛剛把這座宅子給敲詐下來。現在這座含章別院,是我的。”
三人紛紛側身瞪目,不可思議的看着李昱。
程處默高呼:“臥槽!”
秦懷玉驚道:“小道長神人也!”
“如裝天蔽之!”杜荷嘆道。
這就看出三人文化水平了,要不杜荷能被安排過來教他們讀書呢,說話太文雅了。
這五個字什麼意思呢?
你牛逼的像是把天都裝起來了。
李昱記得《西遊記》原文中金角銀角那段兒,孫悟空裝道人騙小妖手中的紫金紅葫蘆處有這麼句話:
吾欲誘他換之萬千拜上,將天裝蔽半個時辰,以助成功,若道半聲不肯,即上靈霄殿,動起刀兵!
這蔽裝的,是真裝天,所以李昱到現在還記得。
初讀時李昱還在感慨,多少文雅詞彙在歷史的變遷中因爲過於廣泛使用逐漸低俗化。
總而言之,裝蔽其實是個雅詞。
玩歸玩,鬧歸鬧,他們也不可能真讓杜荷一個人忙,幫着收拾出來了一間房。
杜荷是下午來的,喫罷飯又忙活到夜裏,李,程,秦三人都是精神的不行。
李昱有心一個人去平康坊給風小娘子送詩,但被程秦二人給攔的死死的。
“我們不去,你也別去,得給杜荷接風洗塵,陪他守夜。”
守毛線夜,就是嚴禁喫獨食。
李昱心累,不是他不想日更,網絡被中斷了啊。
杜荷打了個哈欠:“別帶上我,我要睡了,什麼日子啊,就守夜。”
杜荷要走,程處默一聲冷笑:“懷玉,按住他,小道長,喂杜公子喝茶。”
秦懷玉把杜荷按死後安慰道:“我們不睡,你也不準睡。”
杜荷還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李昱,殊不知李昱纔是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罪惡源頭。
李昱自然也不可能讓杜荷就這般睡覺的。
一泡茶水灌下,杜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瞬間就清醒了。
“開水,開水!”
李昱汗就流下來了,這事兒怪他,着急了。
待晾了會兒,李昱恭敬的將一杯茶水奉上。
杜荷勉爲其難的接受,茶水灌下去……
“好香啊!”
秦懷玉心說,你小子真該死。
杜荷遭這麼一燙,又喝點茶水,也是被迫打起精神來。
正是子時,聊天的好時候啊!
上回聊完了姑娘,昨天玩了姑娘,話題自然而然就進展到了下一階段。
程處默說:“有機會倒要帶小道長去打馬球,小道長會騎馬嗎?”
李昱沉吟了一聲,他是不會開車的,不想聊騎大馬的話題。
秦懷玉問:“鬥雞感興趣嗎?找兩隻雞,看哪個嘴巴厲害,刺激的很。”
李昱搖搖頭,貞觀年的紈絝子弟能玩的也太少了。
杜荷鄙夷道:“就不能玩點文雅的?藏鉤投壺,哪個不比馬球鬥雞有意思?”
投壺不必多說,這藏鉤李昱大概也知道,其實就是押寶,把某個物件兒藏到某人手裏,然後一堆人猜。
這東西得和女眷一起玩,喝點小酒,還能趁機摸手手,最好玩的就是找到藏鉤再一發入壺。
四個大老爺們兒玩,那真一點意思沒有。
遊戲話題到這裏算是聊死了。
“這不行,那不行,要不小道長說一個好玩的?”
李昱實在覺得可惜,早知道白天出去讓人做副麻將出來,也不至於在這裏閒聊。
“回頭我去找個木匠,做點兒好東西出來。”李昱也沒說是什麼,但卻把三個人興趣都挑了起來。
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白天的事了,今晚怎麼辦呢?
喝茶吧……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李昱四人熬夜的時候,平康坊內風離榮空李昱已經等了多時。
風小娘子得了李昱的吩咐,真還就把那《春江花月夜》的前三句在玉青樓的粉壁牆上給掛了出來。
此處往來無白丁,見到這三句紛紛讚揚氣勢恢宏又意境優美。
其中就有清河崔家的崔涯。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崔涯讀的是如癡如醉,但偏偏沒有下一句,硬生生卡在這裏。
“可惡!”崔涯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爲什麼就沒有第四句!
下一句究竟是什麼!好想知道啊!
就好比……說話說一半,寫字故意不封口。
崔涯要瘋了!
“風小娘子!”崔涯拱手咬牙問道:“風小娘子既然把這三句掛出來,理當是知道第四句,何須在此苦苦爲難我等到三更天。”
崔涯身邊還有幾人,也是大家族子弟紛紛附和:“就是,若是需要纏頭,風小娘子直接說便是。”
說着,幾人紛紛擲出銅錢。
風離榮看着盤中堆得滿滿當當的銅錢,少說有幾十貫,竟然比她以往辛苦彈跳幾晚還要多的多。
風離榮心裏酸酸的同時還有些小驕傲,這些錢是她的小郎君隨手寫的詩替她招來的!
這時風小娘子絲毫沒有注意到京中第一大妓紅玉娘盯着她,胸脯止不住的起伏,這是嫉妒的。
風小娘子壓下激動:“這春江花月夜本是有頭有尾,原是要今夜就送來後面兩句,想是有什麼事耽擱了,還望諸位官人勿怪,明日再來這玉青樓,定有後續。”
崔涯等人聞言憤憤,氣到不行,偏又真的想看這後續,只得咬牙吞齒。
待到夜深,風離榮回到私宅,喚來彩兒吩咐道:“明日早起向媽媽打聽問問,尋一尋李小郎君,言而無信,讓人家如何睡的着啊……”
夜至四更,風欲溼羅衾,仍舊翻來覆去,心心念念想着李昱那俊俏的模樣,想着他按捻自己脣間與虎口的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