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回到了西山市。

原因無他,季夢君給的太多了。

自己在市區有了住的地方,是大平層,聽說是她另外一個弟弟的一套房產,沒怎麼住過,騰給了自己。

本來哨兵想給她買一套房,但被趙景拒絕了,她覺得自己不會在這裏待太長時間,這沒必要。老實人把自己的和別人的分得很清,不屬於自己的,再怎麼硬塞過來,她也不喜歡。

當然,這也有交換。

她會優先幫助季家的哨兵。

其實就像是一個私人醫生一樣,每個月領着一筆工資。

她讓季夢君給之前爲她提供幫助的阿姨們捎了信,已經找到了其他工作,就不去叨擾店主了。

閒了幾天沒人來找自己,趙景就去找了個活幹。

趙景不太適應嚮導這個身份,也不喜歡那種被當作珍稀動物的感覺,找工作眼光也不高,最後去搖個奶茶。她對生活水平、金錢,並沒有什麼強烈的慾望,奢華別墅能住,土炕茅屋也能住,龍蝦鮑魚能喫,白水掛麪也行。在哪都能過,在哪都能活。

今天是白班,工資是日結的,一班兩百塊。

收拾收拾東西,換下了工服,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姐姐,您要回家了?”

和自己搭班的是一個男大學生,姜瑾,少年人已經換好了衣服,斜挎着揹包,站在門口看着自己,笑起來青春洋溢,還露出一邊的尖尖虎牙。

西山市雖然不是省會,但也有自己的教學資源,附近有幾處高校的老校區,於是很多學生選擇在空閒時間勤工儉學。

趙景點點頭:“嗯,回家休息。”

不回家去哪。

社畜忙了一天,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不像姜瑾,精力充沛,總會湊過來幫自己的忙,還天天嘰裏呱啦說好多話。起初趙景還會回幾句,當發現他能自顧自說單口相聲之後,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回。

“景姐姐,我週末有一場籃球賽,想請您幫個忙。”男大學生雙手合十,嗓音帶着刻意的甜膩和可憐,“半場休息的時候,都會有女孩子給球員送水,我沒有認識的女生,想請您幫個忙,送我瓶水可以嘛?”高大的身體彎下來,狗狗眼裏滿是祈求。

喫人嘴短拿人手軟。只是去送個水,好歹人家都開口了,沒有不去的道理。趙景點頭:“小事。”

就是沒想明白,長得挺俊俏的小夥子怎麼會沒認識的女性朋友。

……

電梯運行到自己的樓層前,她眨眨眼睛。

沒出幻覺。

是季有月。

青年長身玉立,換了身柔軟的白色毛衣,眉眼周正,細碎黑髮下清冽的眼睛看着她,眉尾似乎修了點,這麼看就沒有太大的攻擊性。左手提着不少東西,喫的穿的,還有杯奶茶。

她只遲疑片刻,便走了出來。季有月大步走過來,接過了她手裏的東西。很大隻的哨兵站在身邊,哪怕表現再無害,也有着壓迫感。

趙景順勢鬆了手。

上一次季有月沒有時間,疏導就不了了之,說之後重新再約個時間。最近忙,就把這件事忘了。

“等了很久嗎?”

趙景問,開了指紋鎖,側身讓青年先進房間。很熟悉的話,自從和這些哨兵有了交流,她總是會這麼說,分明自己有提前十分鐘到場的習慣,但是每次去,哨兵都在那等着。趙景剛開始不信邪,還專門又提前十分鐘,好傢伙,哨兵提前得更早。

趙景就信邪了,再提前她別的事情還幹不幹了。

左右說過幾次,哨兵沒改,她也懶得說了,隨季家兩姐弟去,反正她不再提前去了。

季有月搖搖頭:“沒有很久。剛到。”

他躊躇一下,才小心地先進了房間。

趙景已經在這個世界,社會化進程百分之九十了,明白這種疏導的行爲比較隱私,不適合在公開場合進行。當然,在自己家也有隱患。不過這種天龍人哨兵要錢有錢要臉有臉的,而自己窮得叮噹響,也不是什麼美女雲雲,就算有個嚮導的身份,疏導完畢黑霧消散不也就沒啥誘惑力了?

她想。

沒產生危機感。

“先坐吧。”

趙景先得把自己的東西放到臥室裏面。

季有月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剋制地環顧四周。

和當初自家弟弟裝修完的佈置基本一樣,沒什麼大的變化,只有一些細小的地方多了女士用品。他手指不自覺地屈起敲着自己的大腿,彰顯出內心的不平靜。

他還沒有接受過嚮導的疏導。

只從一些已婚有嚮導配偶的年長哨兵那裏聽過三言兩語。

就幾句話,還是從緊閉的牙關裏摳出來的。哨兵就算有了配對的嚮導,他的不安感也會加重,守着自己的嚮導,生怕被別人搶了去。因爲很多哨兵就是小三上位,更是不忘自己的來時路,防範嚴密極了。

那種癡迷……

青年收斂目光,感覺自己的心跳速度也加快了。

只是疏導而已。

研究雜誌上說,絕大多數嚮導在沒有情感基礎時所做的精神疏導不會造成哨兵的情感依戀,只有極少數高等級嚮導,纔可能會出現那種症狀。高等級,就是屈指可數的 S 級,地大物博精英輩出的國度,也不過才七個人。

只要他剋制自己。

不和嚮導過多接觸,就不會存在那種感覺。

“要喝水嗎?”

趙景遞來一杯溫水。

“謝謝。”

季有月接過來,抿了一口,便放到了一邊,垂眸,抬眸看嚮導一眼,又垂眸。

“如果準備好了,那我就開始了。”

被這種讓人發毛的奇怪目光看了幾眼,趙景三叉神經有些疼,見他沒心情喝水了,便說。正好她研究了不少疏導方法,還沒有嘗試過。

“……麻煩您了。”哨兵說。

趙景淡淡地笑了一下。

是一個寡淡無味的笑容。

卻讓哨兵愣住了,沒再抬頭,恍惚間,什麼東西似乎攀着他的肩膀,衝進他的腦袋裏面。

力道太大了,像是鞭笞一樣,抽上了他精神圖景中的脆弱黑色霧氣上。

火辣辣的疼痛之後,是如海浪般洶湧而來的刺激,一瞬間就像是矇住了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他被迫張大嘴巴,胸膛劇烈起伏,企圖從激烈的疏導之中獲取一點氧氣。

鋪天蓋地的感覺幾乎讓他差點暈厥過去,渾身都在顫抖,都在出汗,他努力聚焦視線,看向端坐在他對面的嚮導。

女人坐得筆直,似乎正在打量他。

反應太大,動作太劇烈,太失禮了。可是他控制不住,這就是疏導嗎,冷漠的暴力的,像蹂躪他一樣,書中不是說是溫和的如泉水流過身體的感覺嗎?

他的內心好像變得敏感脆弱,壓抑住即將脫口而出的破碎聲音,粗重地喘息,努力坐直身體,維持自己僅剩的體面。他喃喃地,想說什麼。

“放鬆,打開自己的精神圖景,你的黑霧太大了。”精神觸手才進去了一根,哨兵的反應劇烈,精神在抵抗,無法多鏈路一起進行疏導。

趙景無奈,看着幾乎瞳孔渙散還要緊緊望着自己的青年,眼角緋紅,生理淚珠掛在濃密的眼睫毛上,脆弱美麗,紅脣上咬了好幾個牙印,有的力度有些大,還有血絲滲了出來。

季有月還在說些什麼,呢喃聲細碎,聽不清。

趙景思索片刻,坐到了他的旁邊,近距離觀察哨兵的變化。

面對自己的接近,對方似乎纔有了反應,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抬起來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嚮導的手上,像是安了心。

大手溼熱,指尖還在顫抖。

“別這樣……”

離得近了,趙景才聽清季有月在說什麼。

別哪樣?

她挑了挑眉。

感受到嚮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季有月從幾乎刺激到麻痹的感覺中分神,他循着感覺湊近趙景,淡淡的男香包裹住了嚮導。

季有月將一句話說完,嗓音沙啞,帶着哭腔:“求您……不要這麼對我。”

那種冷漠的感覺,讓哨兵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好受,想把心掏出來給面前不喜歡他的嚮導看,讓她驚訝也好,恐懼也好,不要厭惡他,漠視他。

厭惡這麼可憐的哨兵。

眼睛眨了一下,一滴淚滾落。

流淚只要有了開頭,就簡單多了,眼淚從一滴,變成兩行,嘩嘩地流。

哭得太兇了,讓趙景有些懷疑這位哨兵是不是水做的,再哭要脫水了。

無奈。

她只得放緩了聲音,拍了拍對方的手:”好,我輕點,別哭了好不好?”語氣帶着幾分誘哄。

“把精神圖景打開,我這次收着點力。”

季有月點點頭,總算止住了淚,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了嚮導的肩頭,大鳥依人,啞着嗓子說:“您全進來吧,我承受得住。”

趙景:”……”

怎麼怪怪的。

心腸柔軟的老實人嘆了口氣,本來還在燃燒的小小的不爽已經被眼淚給澆滅了,她輕輕揉了揉對方的腦袋,說:“別害怕。”

哨兵的精神圖景小心地向她敞開,這一次她收着力,並沒有像剛剛那樣大刀闊斧的清理,用精神觸手與對方伸出來的小小的精神觸手鍊接上,多管齊下,一點點將巨大的黑霧給疏離,驅散。

哨兵的泣音變成了輕輕的帶着鼻音的哼嚀,按在她手上的手抓得更緊了。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

她費勁巴拉才讓陷入深眠的季有月平躺在沙發上,給他蓋上了毛毯。

嚮導又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喝完之後,便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離開了房間。

她已經在附近一個酒店訂了個房。

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歸有損黃花大閨男的名聲,更何況還是個幹部。

趙景覺得自己十分善解人意。

……

裴承這幾天心情都挺差的。

但父親給他的任務他總得來看看。

連鎖酒店是他爸給他的第二個任務,讓他先練練手。

沒什麼意思。

青年眉眼沉沉,皮鞋踩着柔軟的地毯,敷衍地前臺轉了一圈,算作打卡,便坐在了角落的沙發上,要打電話約狐朋狗友出來玩,找點刺激。

“你好,我來辦入住。”

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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