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三國:王業不偏安 > 第262章 舟船盡出,千帆盡動

江南。

中軍大帳。

劉禪的金吾纛與陳到的後將軍牙纛一高一低,俱升帳前。

聚將鼓擂起,營中兩千石以上諸將校聞鼓齊至。

只見天子一身玄色常袍,居於主位,大督陳到則侍坐主位之側,威嚴肅穆。

一番簡單見禮過後,幾名坐在後排的偏裨將校交換着眼神,其中一人終於按捺不住,壓低聲音向主座的天子問道:

“陛下、大督俱至…如此說來,此番主攻方向,當真是在江南?而非北岸傅討虜處?”

此問一出,幾名同樣心存此惑的將校頓時目光灼灼。

前番灩澦關之戰,他們本是偏師疑兵,不曾想竟直接奪下灩澦,功勞斬獲猶在傅僉諸軍之上。

如今陛下親至,龍纛高懸,豈不意味着更大的功勳就在眼前?

在座大多非是妄自尊大之人,都知道潘濬不好對付

也都知道,彼時之所以能贏,一則仰賴天子着鄭璞、王衝二人所訓那支操狼筅習鴛鴦陣的五千步卒,二則仰賴間人蒐羅的種種關鍵情報,三則仰賴天子與大督、關興等親近將領根據情報定下的種種破關之策。

至於他們,不過鷹犬爪牙,沾了天子御駕親征的光罷了,真要說有什麼值得自傲的功勞,那就只能是他們在關興、鄭璞諸將的奇兵出來之前頂住了壓力,穩住了戰線。

不過,話雖如此,他們麾下的將士還是得到了鍛鍊,軍心士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很多時候就是靠一場場勝利堆出來的。

贏得多了,信心有了,裝備更新換代,沒有後顧之憂,那麼弱卒也能變勁旅。

而這一切,可以說都是這位親征天子帶來的。

另一名面色黝黑的校尉亦是忍不住接口:

“不論如何,陛下升纛督軍,破關先登、斬將奪旗之功,說什麼也要爭上一爭!”

“此言是極!”旁側一名都尉猛地一捶掌心。

“陛下,上一仗咱們灩澦關沒趕上斬將奪旗之功,這回…咱說啥也不能再給陛下丟臉!”

帳內語聲漸起,躁動而熱切。

未幾,張固環視左右,慨然道:

“功賞固然緊要。

“然故土一日不復,孫權一日不死,則荊州之仇、夷陵之恨一日不得消解!

“殺吳賊,復仇雪恨,必要吳狗血債血償!”

“張將軍說的是極!”江州司鹽校尉岑述聲若洪鐘。

引得身周諸將,乃至主副座的劉禪、陳到都側目看來。

他渾不在意,朝着天子方向猛一抱拳:

“陛下!

“戰功繳獲,升官晉爵,這些東西都是後話!

“臣就覺着,砍翻那些背主求榮的叛人、助紂爲虐的吳狗,那才叫一個痛快!才叫一個解恨!

“潘濬那廝聞風喪膽棄軍而逃,這口憋了這麼多年的惡氣,總算能暢快地吐出來了!

“但這還遠遠不夠!

“潘濬、傅士仁這些叛人未死!

“荊州還未克復,區區一座鐵索關,區區一座巫縣,不出五日,必爲陛下奪之!”

劉禪目光掃過張固、岑述諸將,帶着些許讚許的笑意徐徐頷首:

“軍心可用,銳不可當,此乃克敵制勝之基也,朕心甚嘉。”

然而未及諸將反應,他便話鋒微微一轉,聲色轉而凝重:

“然…諸君須知,接下來我大漢所要面對的,乃是潘濬、孫韶二逆據守的巫縣堅城及鐵索江關。

“彼處城高池深,關險難攻。

“更有橫江鐵索、沉底巨錐阻我水師。

“此一戰,乃是實打實的硬仗、攻堅戰。

“再無灩澦關前那般出奇制勝、以寡破衆的取巧可能。

“拼的,乃是將士用命,耗的,乃是國家資實,每欲寸進,非血流成河、屍骸枕籍不可。”

帳內激昂之氣爲之一凝,張固、岑述諸將臉上興奮稍稍收斂,露出沉思之色。

然而不過片刻,那張固卻又似渾不在意一般,再次朗聲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陛下!

“臣竊以爲,無須再施什麼奇謀妙策!

“攻堅又如何?硬仗又如何?!

“去歲丞相督師北伐,一夜之間便破魏逆堅寨高壘!

“我東征大軍今亦陛下親統,將士們砥礪蓄銳數載,鋒芒已具,難道真就弱了北伐軍弟兄不成?!

“北伐軍能做到的,我東征軍一樣能做!

“非但能做,甚至要做得更快、更漂亮!

“須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漢王師,無論北伐還是東征,皆乃天下勁旅,銳不可當!”

此番言語如同滴水投入滾油,瞬間引爆了帳內諸將的情緒。

“張將軍說得對!”雷布緊接着踏出班列,聲音洪亮。

“北伐軍是陛下的兵馬,我們東征軍同樣是陛下的兵馬!

“喫的是一樣的糧,拿的是一樣的餉,憑啥我們不如他們?!

“灩澦關一戰,咱們以少勝多!

“打得潘濬丟盔棄甲,便是明證!”

岑述亦是接口:

“正是此理!

“吳賊倚仗的,不過江關之險。

“但我軍連戰連捷,士氣正盛!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如今我大漢將士銳氣無雙,正當一鼓作氣,碾碎吳賊!”

“對!碾碎吳狗,讓吳狗嚐嚐我大漢銳士的厲害!”

“北伐軍能打的硬仗,我們東征軍照樣能打!而且要打得更好!”

帳內諸將你一言我一語,請戰之聲此起彼伏。

先前因天子提醒而稍顯凝滯的氣氛,已然熾熱昂揚,一股不服輸的勁頭與強烈的求戰欲,在這間中軍大帳中油然生髮。

事實上,許多中下層將校心中都很清楚,論整體實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此番東征的軍隊,與丞相傾注心血、集結大漢最精銳力量打造的北伐軍相比,確有一定差距。

便是水師,除卻那幾艘龐大的樓船旗艦能壯壯將士膽氣外,大部分中上層將校都明白,在舟船操馭、水戰經驗上,大漢水師與世代生長於江海的吳人相比,劣勢客觀存在。

只是,東征首戰,連戰連捷,速克重關,復又斬將搴旗,一路高歌猛進直逼巫縣江關之前。

凡此種種,極大鼓舞了東征軍士氣,徹底沖刷了先前因夷陵慘敗而事實存在的不自信。

豪情與信念已然蓬勃而生。

士氣與軍心,這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力量,很多時候,確是比精良的裝備、嚴酷的訓練更爲重要的致勝因素。

劉禪看着帳下羣情振奮的將領,撫掌作聲:

“好!既然諸君皆有如此雄心壯志,朕便拭目以待,靜觀我東征健兒如何摧城拔寨,揚我大漢國威!大漢萬勝!”

“大漢萬勝!”

“大漢萬勝!”

氣氛已至。

劉禪這才率諸將去見識了一番八牛弩的威力,並告訴他們,這就是大漢這一戰的祕密武器。

諸將在震驚、狂喜的情緒中,各自回營備戰。

劉禪望着諸將遠去的背影,下意識摩挲下頜短鬚。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上遊祕密趕造巨筏,以破解江錐鐵索的行動,爲了確保萬無一失,知情者僅限於劉禪、陳到、關興、趙廣等寥寥數人。

同樣,輔匡、柳隱率一支精兵悄然穿插至敵後,將切斷巫縣與秭歸聯繫的行動,更是絕密中的絕密,尋常將校根本無從得知。

至於具體的作戰時序、主攻方向的最終確定,劉禪亦不打算在此刻廣而告之。

真正的決策,仍然只在最核心的小圈子裏醞釀。

許久,劉禪纔將目光投向陳到、關興、趙廣等幾人:

“用兵之法,所謂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雲雲,千章萬句,無外乎多方以誤之。

“朕今日大張旗鼓,升纛巡營。

“其一,自是爲此間將士鼓舞士氣,彰我大漢克復荊襄之決意。

“其二,便是要讓對面的潘濬、孫韶,摸不透我大漢真正的意圖究竟何在。

“朕之龍纛高懸於此,彼輩便會無端揣測,狐疑不定。

“既須分兵加固南岸防務,又不敢輕易抽調北岸守軍支援,更會分心他顧,防備一切可能。

“如此猶豫不決,左右難顧,便是其取敗之由了。”

關興眸中精光閃過,低聲道:

“陛下聖明!

“如此一來,吳人心神被擾,判斷失據,兵力分散。

“無論他們最終判斷我主攻方向是南是北,都將陷入被動!

“其注意力,勢必被牢牢吸引在兩岸攻防之上!”

趙廣聞言至此,臉上亦顯出興奮之色,接道:

“潘濬、孫韶二賊絕計想不到,我大漢此番破敵之關鍵,既不在南,亦不北,而在滔滔江水之上,在彼輩萬無一失的沉錐鐵索之間!”

正月二十,江霧依舊。

江水激盪,寒意仍然刺骨。

兩岸山巒亦隱沒於霧氣中。

黑黢黢的輪廓隱約可見,如同巨獸蟄伏。

“——咚!”一聲戰鼓突兀地撞破了這片死寂。

鼓聲沉悶,震盪江天。

“咚咚咚!!!”

緊接着,戰鼓一聲接着一聲,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最終,漢軍戰鼓狂揍,連成一片撼心動魄的雷霆之音。

江岸在鼓聲中震顫。

鐵索南關,漢軍營寨轅門洞開。

一隊隊頂盔摜甲的漢軍兵士默然無聲地列隊而出。

鐵甲撞擊聲,混雜着沉重的腳步聲,在霧中凝聚肅殺之氣,軍官們高聲巨吼,催促進兵。

巨大的攻城器械一架又一駕被輔卒、民夫們奮力推拽,碾過泥濘的土地,吱呀作響。

中軍大旗下,陳到按劍而立。

深吸了一口溼冷的空氣,沉聲對身旁的傳令兵道:“傳令各營,依計而行,保持陣型,緩步推進!有喧譁亂陣者,斬!”

“諾!”傳令兵抱拳領命而走,身影迅速沒入霧中。

橫江鐵索南北兩關。

漢軍全部出營列陣。

攻城器械全部推到吳人關前。

吳軍如臨大敵。

潘濬在江北的巫縣聞鼓而驚。

孫韶則在江南鐵索關固守待敵,嚴陣以待。

而就在這大戰一觸即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橫江鐵索及兩岸關隘之時。

灩澦關上遊二十裏外。

一處江水拐彎的隱蔽河灣處。

八艘巨大的木筏,正悄無聲息地滑入主航道。

木筏之上,並非空無一物。

而是用木材及泥土搭建起了簡陋的堡壘和擋板,甚至能看到一些被油布覆蓋着的、形狀古怪的物件。

每艘木筏上,都肅立着百餘名水性極佳的漢軍銳士。

一名年輕的將領,站在爲首的木筏前端,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正是陳到之子,樓船將軍陳曶。

他抬手示意,身邊的鼓手便迅速向後方各筏打出。

八艘巨筏在大江上浮浮沉沉,以一種不急不緩的速度,朝着下遊三十餘里外的巫縣,朝着那一道橫江鐵索悄然襲去。

濃霧隱藏了它們蹤跡。

催徵鼓在江面上響起。

漢軍舟船盡出,千帆盡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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