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名正言順
衆人聞聲,都向門外看去。
只見一位老婦人走了進來,身着暗紅色壽字外褂,頭上戴着翡翠抹額,髮間已多銀絲,卻精神矍鑠。一位衣着端莊的嬤嬤攙扶着她,身後簇擁着三四個丫鬟。這樣大的陣仗,老婦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果然,司徒明燁迎了上去,道:“娘,怎麼驚擾了您?”
這正是司徒明燁的母親,相府的老夫人。
老夫人瞥了司徒明燁一眼,道:“家中添丁進口,我還過問不得了?”司徒明燁忙道:“娘何出此言!不過是事出突然,沒來得及告訴您。”
老夫人“哼”了一聲:“你以爲我不知道?不過是因爲當初我嫌棄綠意的出身,不讓你娶她,你如今才故意瞞我!”
司徒明燁被說中心事,道:“兒子怎敢欺瞞您,只是綠意帶着玉兒一路跋涉來投奔我,她自己又因此命喪黃泉。”頓了頓又嘆一句:“玉兒畢竟是我的親身骨肉……”
老夫人自然明白,不論綠意的身份如何卑賤,懷了司徒明燁的骨肉都得另當別論,當初也是不知情,否則她也不一定會阻攔。她嘆了口氣,道:“也罷,好歹是你的血脈。”
司徒明燁見老夫人鬆了口,忙喚了葉思君來給老夫人看:“娘,您看,這就是玉兒,菁菁已經要了去撫養了。”老夫人聞言,看了一眼蘇菁菁,又看向葉思君。葉思君展開一個笑臉,怯怯地叫了一聲:“祖母。”老夫人拉過她來,端詳了一會,嘴角略彎了彎,向司徒明燁說道:“長得倒有些像你。”
這便是認可了。
一旁的蘇菁菁忙上前來:“正是呢,妾身瞧着也覺得玉兒的眉眼像極了老爺,如今妾身有幸領了來,定會好生相待的。”言下之意,以後葉思君便是名正言順的六小姐了。
蘇菁菁雖是妾,能嫁進相府,家世卻也不差,葉思君過繼給了她,不論如何是比歌妓之女好得多了。
司徒明燁也在一旁推着葉思君:“還不快去拜見你孃親?”葉思君知道蘇菁菁一直在幫自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乖巧地上前拜見:“玉兒見過孃親。”蘇菁菁忙讓她起身,笑得真切:“從今往後,咱們便是一家的了,有什麼事情你只管與我說。若是雲兒欺負了你,也來與我說,我替你教訓他!“老夫人尤其喜歡司徒凌雲,聞言向蘇菁菁道:“咱們雲兒是個懂事的,玉兒瞧着性子也乖順,我看就是你得了便宜。”說罷自己先笑了,衆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司徒凌雲也不出聲,只是笑。葉思君抬眼看過去,只見他一襲月白色長衫,明亮的眸子裏有些笑意,筆挺的鼻樑,微揚的嘴角,稚氣未脫的臉上卻有着些沉穩。
看來似乎不難相處。
這般,衆人又說了一會話,老夫人乏了,便讓大家散了。
司徒明燁要留着三個兒子考問功課,小姐們便都隨着母親離開。經過司徒珍身邊時,葉思君不經意間抬眼,卻見她正神情倨傲地看着自己,眉眼間俱是不屑。葉思君倒並不在意,只淡淡笑了笑,與她擦身而過。
往後的路還很長。
蘇菁菁領着葉思君去她的青竹園。進了園子,蘇菁菁對葉思君說:“玉兒,你年紀尚小,就暫時先住在雲兒的院子裏,待到暑氣散了,我再找人給你收拾一間院子,好不好?”葉思君點了點頭,道:“都聽孃的。”
大夫人有一雙兒女要照料,相府的少爺、小姐們都年幼,姨娘們的也都算是貴妾,園子又大,他們便都跟着各自的娘住。
蘇菁菁帶着葉思君先去了自己的院子,吩咐下人道:“先去三少爺那裏,讓碧蓮收拾幾間大些的屋子出來,再挑幾個穩重的嬤嬤去,告訴她們,往後便由她們侍候六小姐,要好生照顧着,出了問題定不輕縱。”那人應了一聲便走了出去。
蘇菁菁牽着葉思君的手進了屋子,指着屋內一個嬤嬤介紹道:“這位是秦嬤嬤,是我的乳母,你有什麼事儘管找她。”秦嬤嬤圓圓的臉,穿着暗綠色褙子,梳着一絲不苟的髻,也不多話,只是朝葉思君友善的笑笑,道:“六小姐。”葉思君便也回了一個感激的笑容:“秦嬤嬤好。”
蘇菁菁說罷又叫來了幾個丫鬟,一一介紹:“這是知琴,知棋,知書,知畫。”葉思君看過去,只見四個面容姣好的姑娘正站在自己面前,都身着水紅色的裙子。蘇菁菁對葉思君說:“你從中選一個做貼身丫鬟吧。”葉思君年紀尚小,自然是做不得主的,只說:“都聽孃的。”蘇菁菁便向那四人說:“你們都向六小姐自述一番吧。”四個丫鬟忙行了禮,第一個姑娘站了出來,她看起來有些瘦弱,走上前道:“奴婢名叫知琴,擅長音律歌舞。”接着第二個姑娘向前一步,莞爾一笑露出嘴角的酒窩:“奴婢名叫知棋,擅長女紅。”說完第三個姑娘便迎上來,彎彎的柳葉眉一挑,道:“奴婢名叫知書,擅長做簪子。”緊接着是最後一位姑娘,她有些怯懦地抓了抓衣袖,道:“奴婢名叫知畫,只會讀些詩書。”
讀書?她倒是很喜歡。葉縈本就不喜歡女紅,從前也只教她詩書和武功,致使她對那些刺繡手工一概不知,也並不愛好。
葉思君想了想,轉向蘇菁菁道:“娘,玉兒想要知畫,可以嗎?。”蘇菁菁笑道:“好,一會讓知畫收拾了東西跟你走。”
這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蘇菁菁將衆人都遣了下去,關上門來,拉着葉思君的手坐在了軟榻邊:“思君,好孩子,你今天做得很好。”
認一個素未謀面且毫無血緣的人做父親,還要面對一家子的責難,只爲了能寄人籬下過日子。葉思君也是耗盡心力,那滴血認親,哪怕只有一步差池,便是滿盤皆輸。蘇菁菁雖知道葉縈會武,但葉思君小小年紀似乎也略通武藝卻仍是令她有些喫驚,她也沒有問葉思君滴血認親的緣由,只說:“你受苦了……”
葉思君卻不覺得苦,爲了給母親報仇,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忙安慰蘇菁菁:“從今往後您便是我的母親了,不是有您護着我嗎?”蘇菁菁聞言,也是一陣感動:“正是,我往後定會好好撫養你的。”不禁又想起葉思君的娘來,嘆道:“我與你娘自幼情誼深厚,你娘屢次幫我,如今終於有機會讓我幫她,卻是託孤……”
說着倒自顧自悲傷起來。
葉思君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聽門外傳來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