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賀泠開門看到的是兩手空空、卻樂呵呵的李叔,還有跟在李叔身後的兩個年輕男人。
三個男人身高不一,像三根長短不一樣的WIFI天線一樣擠在她家門口。
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也一時忘了要讓路,就這麼杵在門口。
“怎麼了?”賀母恰好端着最後一盤乾煸豆角出廚房,抬眼一看就發現賀泠堵在門口,越過她頭頂再往後,則是三個高矮不一的男人的臉。
李叔解釋道:“我剛在樓下碰到小泠的兩個高中同學,他們也要去超市買東西,我還說呢,上自家喫飯不用這麼客氣,結果他們還是買了那麼多……”
顧逸和陸珩面面相覷,顧逸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噢,是泠泠的朋友來了啊?”賀母把菜放到餐桌上,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才走過來一把將賀泠撥開,笑盈盈地看向兩位有些陌生的面孔,“那別傻站着,趕緊叫人家進屋喫飯啊!”
顧逸聽見賀阿姨的盛情邀請,假裝沒看出來賀泠的不自在,硬拉着陸珩擠了進來:“既是老同學,又是新鄰居,還是你客戶,陸珩怎麼都應該來給你慶祝一下搬新家啊,是吧賀女神?”
至於他自己嘛,是賀泠閨蜜的男朋友,進門喫飯還要找理由嗎?
“呵呵,是啊。”
前兩個關係確實不足以讓賀泠鬆口,但提到客戶……
賀泠只好笑笑迎他們進門,還不忘從鞋櫃上層的抽屜裏翻出兩雙藍色的一次性鞋套來,塞進顧逸手裏:“不用換鞋了,這有鞋套。”
顧逸麻利地套上了鞋套進門,陸珩手裏揣着鞋套,卻將目光落在了在廚房忙碌的沈子言的腳上。
那人腳上拖鞋,正是賀泠搬家那日擺在門口鞋架的那雙深藍色的塑料拖鞋,只是碼數似乎不合適,沈子言的大半個後腳跟都露了在拖鞋外面。
陸珩留意到這個細節,微微挑眉。
“喫飯了。”沈子言已經把裝滿米飯的飯碗如數端上桌,他看到陸珩進門時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熟練地從餐邊櫃裏拿出兩張備用的圓形塑料凳,擺在了餐桌旁。
“小泠,我跟你坐這邊,讓客人坐有靠背的餐椅會比較舒服。”沈子言拍了拍賀泠的肩膀,一副善解人意的主人家模樣。
賀泠:“……”
這人怎麼比我這個東道主還貼心周到?顯得我很沒禮數,這讓我的面子往哪擱!
一旁的賀母剛摘下圍裙,把這對小情侶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她笑眯眯地扯了扯李叔的衣袖,用周圍的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看看子言,真是越來越有咱家女婿的樣子了。”
被默認爲賀家女婿的沈子言但笑不語。
準備在這頓飯後“分手”的賀泠:“……”
乖乖在對面落座的陸珩:“……”
“趕緊開飯吧,不然阿姨做的好喫的涼了就可惜了。”顧逸挨着林舒書坐下,眼睛掃過桌上的一道道讓人垂涎的美食,迫不及待地提起筷子。
他又不是上這兒來掙表現的,自然不用講究這些虛禮。
其他人被顧逸這麼一提醒,這才感覺到餓了,面前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看起來格外誘人。
“別急別急,”林舒書擰開一瓶可樂,先給賀母滿上一杯,“還有誰要喝可樂?我們先來乾一杯,慶祝我們家泠寶喬遷新居!”
“謝謝我的好閨蜜舒書,”賀泠舉起杯子,“首先要感謝我媽爲我們做了一桌子好菜,媽媽辛苦啦!然後還要感謝今天到場的親朋好友,以後常來!”
“乾杯!”
林舒書笑着舉起手機,記錄下了幾個杯子碰到一起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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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怎麼對你們沒印象,原來你們和泠泠不是一個班的同學啊。”賀母笑呵呵地看着面前的兩張陌生卻俊俏的面孔。
“阿姨,我叫顧逸,他叫陸珩,你別看我們兩個長得年輕,都已經事業有成了,”顧逸拍了拍陸珩的肩膀,“尤其是這位,可是上過央視財經頻道的青年才俊,極速科技您聽說過嗎?世界五百強的企業呢!”
賀母剛想搖頭,旁邊的李叔卻眼前一亮:“是不是跟大米汽車合作的那家智駕公司?我當時看中了那款SUV,你阿姨還嫌貴,死活不同意我買,原來就是小陸工作的公司啊,厲害了,找你下定能打折嗎?”
陸珩剛想說“能”,又被顧逸截住了話頭,只見他拍拍胸脯,神色自豪道:“李叔,不是小陸工作的公司,是小陸創辦的公司,我,是他公司的原始股東!”
“那,找你們訂車能打幾折?”李叔想買車的心又燃了起來。
賀母嗔了李叔一眼:“就知道佔人家便宜。”
李叔頓時不說話,低頭喫飯。
“我們子言也很優秀啊,還不到三十就在滬市站穩了腳跟,還買了房子。”賀母先給沈子言夾了一個大雞腿,然後笑着看着另外兩個男生,“小陸,小顧,你們自己夾菜喫,別客氣,啊?”
聽說他們兩個是女兒的高中校友,現在還都混得挺不錯,其中一個是林舒書的男朋友,另一個還恰好住在賀泠對面,有了這層關係,賀母看他們的目光更慈愛了些。
“阿姨,我們真沒客氣,這菜可下飯了,您看,我馬上就要去盛第二碗了。”顧逸一點沒誇張,碗裏的米飯已然見底,他起身往廚房走去。
雖然都是家常菜,但賀母的廚藝讓這些稀鬆平常的食材變得有滋有味。
尤其是對經常點外賣喫的顧逸來說,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餚。
“小陸,聽說你就住對門,以後可要多照顧我們家小泠。”賀母看向一直沉默的陸珩,心裏嘀咕,這孩子看起來就比旁邊那個要穩重,長得也更標緻,就是話實在少,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樣子。
“阿姨您客氣了。”陸珩聽到賀母跟自己說話,便放下了碗筷認真傾聽。
誰知道賀母就只說了這麼一句,目光又落回了賀泠和沈子言頭上,語氣有些不滿:“小泠,喫飯都不專心,還在看手機?”
“工作消息。”賀泠頭也不抬。
賀母皺眉,眼裏有心疼和責備:“就算是工作消息,也可以喫完再回啊,沒那麼急吧?”
就是因爲賀泠把工作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作爲母親,她纔會盼望女兒趕緊結婚,把生活重心轉移到家庭上。
此時,賀泠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同時躲在桌子底下給沈子言發微信。
鶴鶴有泠:【還演嗎?今天人太多了,我演技不行,待會兒露餡了怎麼辦?】
沈子言瞄了一眼已然紅溫的賀泠,猜到她肯定在腦子裏演練了幾遍都不過關,緊張到臉頰緋紅,他暗笑着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沈子言:【隨你。】
賀泠蹙眉,這個回答不如不回。
沈子言:【不過,當着陸珩的面被現男友劈腿,好像是有點丟人。要不,改天?】
偏偏賀泠一身反骨。
鶴鶴有泠:【關他什麼事?】
沈子言:【那就按計劃行事,我倆‘分手’了,你也可以有更多選擇。】
沈子言回完消息後放下了手機,若無其事地繼續喫飯。
賀泠卻還在心裏嘀咕,猶豫要不要演這出狗血劇,她藏在餐桌下的雙腿也在忍不住打顫。
沈子言提前設定好的鬧鐘卻沒有給她考慮的時間,如約而至,響鈴大作,他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儘量用心虛的表情掛斷了電話。
“誰啊,你怎麼不接?”賀泠立馬豎起了耳朵。
林舒書也看了過來,不知道這兩人在賣什麼關子。
“沒誰,鬧鐘。”沈子言夾了一根豆角放進嘴裏,因爲說的是實話,他表情十分淡定。
賀泠卻想到自己連夜寫的狗血劇本忍不住想笑,拼命忍住後,她沒忘記自己接下來的劇情,卻一時嘴瓢:“你跟我到房間來一下。”
說完她就後悔了,耳根肉眼可見的發燙。
糟了!
她劇本裏明明寫的是讓沈子言進自己房間幫忙拿東西,好去查他的手機,
現在調虎離山成了和老虎一起離山……這可怎麼接?
這下不只是林舒書,飯桌上的所有人都朝兩人看了過來。
尤其是陸珩,那雙平日裏古井無波的眼睛突然升溫,看過來的眼神像是要將賀泠身上燒穿兩個口子。
沈子言默認還是劇本上的流程,本來都已經站起來了,卻突然反應過來賀泠說的臺詞好像不對。
他轉過頭看她,眼神帶着只有兩個人才能懂的疑問:“你剛剛說,去你房間幹嘛?”
賀泠:“……”
她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也不知道現在去自己房間要幹嘛啊!
“好端端的你倆去房間幹嘛?”剛從廚房盛飯歸來的顧逸擋在沈子言面前,一臉八卦。
林舒書雖然不知道賀泠的“分手計劃”,但也能從對方緊咬着下脣的動作,看出來閨蜜此刻極力隱藏的窘迫,附和道:“就是啊,有什麼悄悄話不能喫完飯再說?”
賀泠鬆了一口氣,她本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現在聽完這兩人的勸說,像是找到了臺階,立馬麻溜的順杆爬,重新拿起了筷子。
“害,我們家小泠就是這樣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你們繼續喫菜,別管他們。”賀母卻把賀泠手裏的筷子拿了過來,還十分善解人意地推了推女兒的胳膊。
“媽媽是過來人,知道你和子言太久沒見面了,這古話說的好‘小別勝新婚’,你倆雖然沒結婚,但在媽眼裏,你們結婚是早晚的事,不用害羞,想說什麼做什麼,只管去吧。”
沒想說什麼做什麼的賀泠:“……”
有點想說什麼卻不敢做什麼的沈子言:“……”
事已至此,賀泠只好起身帶着沈子言往臥室去,她心想,反正也決定改天再“分手”,就和沈子言再多演一天黏糊小情侶吧!
卻沒想到,兩人剛關了房門沒多久,沈子言落在餐桌上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依舊是鬧鐘,因爲沈子言剛剛也有些緊張,按的不是關閉而是五分鐘後再響一次。
“沒事,鬧鐘。我們假裝說兩句就出去吧。”見賀泠神色緊張,沈子言貼着房門輕笑。
兩人雖然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但長大以後,他還是第一次進賀泠的房間。
尤其這還是一間全新的臥室,他忍不住打量四周,發現書桌旁邊的牆壁上是一面照片牆,上面掛滿了賀泠從小到大各種時期的照片,當然也有跟別人的合影,比如跟小時候的沈子言的。
他拿起那張照片,上面是兩人一起在家附近公園坐搖搖車的合影,打趣道:“怎麼沒放一張我倆現在的合影,阿姨不會懷疑嗎?”
“我媽特別尊重我,未經允許都不會進我房間,何況我現在單獨搬出來了,沒必要多此一舉。”賀泠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房間裏轉來轉去。“行了吧,說悄悄話也不用那麼久,咱倆出去吧。”
沈子言點點頭,依依不捨地放下了那張照片。
就在兩人推門而出的瞬間,察覺到了來自門外與十分鐘前截然不同的氛圍。
那是一種凝固的,僵冷的,讓人不舒服的感覺。
餐桌旁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坐着喫飯的姿勢,但都好像沒有真的在喫,而是假裝在喫喫喝喝,實際都在低頭偷瞄她和沈子言這邊。
除了陸珩,他從頭到尾都很沉默,此刻更是像一尊靜止的雕像,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盯着地板,冰冷的眼神,像是要將地板洞穿。
唯一站起來的賀母臉色微沉,賀泠心一慌,這才發現母親手裏捏着的是沈子言的手機。
糟了,她媽媽該不會偷看到他們事先準備的出軌證據了吧?
賀泠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她發誓,這輩子都不要再演什麼破戲了!
沈子言搶先開口:“阿姨,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賀母突然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猛然抱住了不知所措的女兒,聲音都在顫抖,卻是喜悅的:“傻孩子,你懷孕了怎麼也不告訴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