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檸心頭咯噔一下,看着謝瑛,眉心微微擰起。
“殿下此言何意?”
謝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挲着茶盞的邊緣。
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素白的僧袍上,將那道清瘦的身影襯得愈發超然出塵。
可他說出的話,卻讓宋檸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父皇欲賜婚你我二人。皇兄主動請纓,前往西北平叛。他以軍功爲籌碼,換你婚嫁自由。”
宋檸握着茶盞的手猛地收緊。
她早就該猜到了,從謝琰把簿子交給她的那一刻,她就該知道他在瞞着她做什麼。
更應該知道,落水之事突然無人提及,與他突然前去西北平叛有關係。
只是猜到了,心底卻不想去承認,不想去承擔這份她根本不可能給予回應的感情。
他若能如開始一般,與她虛情假意的做戲,她或許還能陪他演上癮。
可如今……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悶得發慌。
宋檸垂下眼簾,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再抬眸時,眼底已是波瀾不驚。
“聽殿下這般說,肅王殿下似乎是爲了你我二人,而不是單單爲了我。”
畢竟,皇上是要給他們二人賜婚。
謝瑛方纔那番話,單單將罪過壓在她一人身上,明顯是故意的。
謝瑛沒想到宋檸反應這般快,微微一怔。
他看着宋檸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輕輕笑了起來,依舊溫和,卻帶着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宋二姑娘言之有理。”他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禪房裏安靜了片刻。
窗外有鳥雀掠過,在枝頭撲棱了幾下翅膀,又飛遠了。
謝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那隻空了的茶盞上。
“可既然有你一份,不知宋二姑娘能否幫本皇子一個忙。”
宋檸抬眸看他:“什麼忙?”
“宋二姑娘應該知道,皇兄身中寒毒,體質特殊。西北雖不及北境苦寒,可那地方晝夜溫差極大,風沙又烈,極易誘發寒毒發作。”
聽到這兒,饒是宋檸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心口還是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縮。
謝瑛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卻故作沒有發現,只道:“本皇子這裏有一味藥,是寺中慧覺師兄特意配來壓制皇兄寒毒的。此藥需在寒毒發作前服用,方能見效。若等發作後再用藥,便來不及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瓷瓶,通體瑩白,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這藥,需得儘快送到皇兄手上。”
宋檸看着那隻瓷瓶,沒有接。
慧覺……倒是個耳熟的名字,當初她被謝琰挾持來這法華寺後,醒來時有個小沙彌送來桂花糖,似乎就說過,是這位慧覺師兄親手熬的。
那日,謝琰身中劇毒,她也猜測法華寺中有高人在,莫非,就是這位慧覺?
眼見她不說話,謝瑛便將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本皇子當初應允過父皇,要在法華寺祈福整六個月。如今時間未到,我不能離開京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這藥,本皇子不敢讓旁人去送。皇兄身中寒毒的事,朝中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被旁人知曉……”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未盡的話,宋檸聽得懂。
若是被旁人知曉,謝琰在西北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盯上,他身上的弱點會成爲敵人的靶子,那些等着他犯錯的人會像嗅到血腥的狼一樣蜂擁而上。
謝瑛一雙眸子燃着光,緊緊盯着宋檸,“如今本皇子唯一能信得過的,就只有宋二姑娘你了。”
說罷,他站起身,雙手合十,對着宋檸端端正正行了一個佛禮。
那姿態虔誠得不像是在求人,倒像是在佛前許願。
宋檸猛地站起身,連忙回了一禮,心裏卻亂成了一團。
她該去的。
謝琰是爲了她纔去西北的,可她去西北,要怎麼說?
謝瑛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輕聲道:“宋二姑娘不必現在就答覆我。藥在這裏,宋二姑娘想好了,隨時可以來取。”
宋檸沉默了一瞬,伸手拿起那隻瓷瓶,收入袖中
。“不必想了。”她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堅定,“這藥,我送去。”
謝瑛看着她,這才緩緩勾起了脣角。
回程的馬車上,宋檸靠在車壁上,閉着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中那隻瓷瓶。
該找個什麼說辭?
她若離開京城,莫說旁人,鎮國公府定是要問的。
外祖那個性子,若知道她要去西北,定會把她攔下來。還有端敏郡主,她剛嫁進宋家,自己這個做女兒的突然要出遠門,她如何放心?
阿宴阿蠻那邊也要交代,總不能說自己去送藥。
她想了許久,想得額角都隱隱作痛,卻始終沒有想出個妥帖的理由。
馬車在宋府門前停下時,天色已經暗了。她剛下車,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臺階下。
是周夫人。
她站在暮色裏,臉色蒼白,眼眶紅腫,手裏攥着一方早已被揉得不成樣子的帕子。
看見宋檸,她幾乎是撲過來的。
“檸檸!”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硯兒他……他真的去了西北?”
宋檸心頭一沉,扶住周夫人的手臂,低聲道:“夫人,先進去說話。”
周夫人搖了搖頭,眼淚又湧了出來:“我不進去,我就問你一句,他是不是爲了你纔去的?”
宋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該怎麼說纔好。
就在這躊躇的空擋,周夫人忽然就朝着宋檸的臉上狠狠甩下一巴掌。
清脆的一聲響,吸引了街邊不少行人的注意。
阿蠻立刻上前,一把將宋檸拉過,護在了身後,心中又是懊惱,又是憤怒。
方纔周夫人與小姐離得太近,她沒來得及阻止,眼下可不能再叫小姐被欺負了。
可分明是宋檸捱了一巴掌,受欺負的人卻像是周夫人一般。
她痛哭流涕,抬手指着宋檸,聲淚俱下,“我到底是有什麼地方對不住你?!你自幼喪母,我念着與你孃親生前的情分,時常來看你,也因此,你同我的硯兒成了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硯兒對你情根深種,你們明明都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可你,你竟移情別戀,害得硯兒神傷不說,如今更是令他放棄家中安穩的生活,跑去那西北送死!”
“宋檸!我到底是哪裏對不住你!爲何你要害我的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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