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三人在一處小鎮尋了間客棧歇腳。
推門進去,飯堂裏冷冷清清,桌椅空了大半,只有靠裏的一張桌上坐着三個男人,正喝着酒,見有人進來,六隻眼睛齊刷刷地掃了過來,落在宋檸身上,便再沒挪開。
櫃檯後的店小二看見他們,臉色微微一變,連忙小跑着迎上來,壓低聲音道:“幾位客官,小店……今晚不太方便,您幾位還是另尋別家吧。”
他說着話,眼神不住地往那三個男人那邊瞟,手指微微發抖,顯然怕極了那幾人。
阿蠻皺了眉,正要說話,宋檸卻先開了口:“鎮上還有別的客棧嗎?”
小二面露難色,搖了搖頭。
鎮子小,就只有他們這兒一間客棧。
宋檸眉心沉了沉,猶豫了一下,還是已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櫃檯上,“要兩間上房,再送些喫食到房裏。”
那幾人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她想,只要她不去招惹,躲在房裏不出來,這幾個小嘍囉總歸不會有這樣大的膽子闖進她房裏去。
畢竟,這裏離京城,只有兩日的路程,算不得天高皇帝遠,總歸是有法度在的。
小二看着那錠銀子,又看了看那三個地痞,咬了咬牙,飛快地把銀子收進袖中,低聲道:“那……幾位客官快些上樓。”
說着便去取鑰匙。
宋檸轉身,正要招呼阿宴和阿蠻往樓梯走,身後忽然傳來“咣噹”一聲響,緊接着,一陣粗俗的笑聲從身後響起。
“喲,這天都黑了,還來了個小美人兒。”
那三個地痞已經站了起來,晃晃悠悠地攔在了樓梯口。
刀疤臉歪着頭,目光在宋檸臉上轉了一圈,又順着往下溜,嘴裏嘖嘖有聲:“瞧瞧這小模樣,水靈得能掐出水來。怎麼,急着上樓做什麼?陪哥哥喝兩杯再走不遲。”
阿蠻驟然攥緊了拳頭,一步跨上前擋在宋檸面前。
阿宴亦是上前一步,精緻的臉上滿是寒霜。“讓開。”
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淬了冰。
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喲,這小白臉還挺兇。怎麼,這是你媳婦兒?”
說罷,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拍阿宴的肩膀。
阿宴沒給他拍到的機會。
他動作飛快,一把扣住刀疤臉伸過來的手腕,猛地一擰。
只聽“咔吧”一聲脆響,刀疤臉慘叫起來,整個人被擰得彎下了腰。
他身後的兩個同夥這才反應過來,一個抄起旁邊的板凳,一個從腰間摸出把短刀,嗷嗷叫着撲了上來。
阿蠻一步跨上前,一拳頭砸在那個拿板凳的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連人帶板凳倒飛出去,撞在旁邊的柱子上,滑下來,嘴裏湧出一口血。
阿宴這邊也沒閒着,側身躲過那柄短刀,反手一掌劈在對方手腕上,短刀“噹啷”落地,緊接着一腳踹在膝蓋上,那人“撲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
兩人出手不過片刻,三個地痞便已倒了一地,哀嚎不止。
刀疤臉捂着手腕,額上青筋暴起,眼中終於露出懼色,咬牙爬起來,踉蹌着往門口退,嘴裏卻不肯服軟:“行……你們給老子等着!有種別走!”
另外兩個連滾帶爬跟上去,一個捂着胸口,一個瘸着腿,跌跌撞撞地推開了客棧的門。
臨出門時還不忘回頭啐了一口:“這鎮上還沒人敢動我們!有本事別跑!”
話音未落,三人已消失在夜色裏,腳步聲雜亂地遠去,只剩下一串罵罵咧咧的回聲在巷子裏飄蕩。
店小二躲在櫃檯後面,嚇得臉都白了,等那三人跑了,才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壓低聲音急切道:“幾位客官!你們快走吧!這幾位是城中趙霸天的手下,那趙霸天在這一帶橫行霸道,聽說與京中的劉公公關係甚是密切,連縣令都要給他幾分面子。你們惹了他們,怕是走不出這個鎮子啊!”
宋檸哪裏能想得到區區幾個地痞還能跟宮裏扯上聯繫!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當即開了口,“阿宴,阿蠻,我們走。”
三人連夜出了客棧,行不多遠,見街邊還有一間成衣鋪子,門板雖已上了一半,裏頭卻還亮着燈。
她推門進去。
不多時,三人出來時,宋檸已換上了一身靛藍色的短褐,頭髮高高束起。
阿蠻也換了男裝,她身形高大魁梧,穿上男裝反倒比宋檸更像那麼回事,只是那張憨厚的臉和粗噶的嗓音。
阿宴也另換了一身衣裳,三人走在一起,儼然已分不出男女,主僕。
阿蠻卻有些不理解,“爲何,換男裝?”
是擔心方纔那幾個地痞報復?
那樣的廢物,她能打十個!
阿宴看出了阿蠻的鬱悶,笑了笑,“此行還有不少路,換上男裝,總歸方便些。”
至少,如今日這般的地痞流氓,總歸能少遇到些。
阿蠻這才似懂非懂般點了點頭。
宋檸看了眼天色,眉心微沉,“繼續趕路吧,今晚是沒地方住了。”說罷,便率先進了馬車。
很快,阿蠻便也鑽了進來。
馬車轆轆前行,很快就離開了小鎮,一路背上。
接下來的幾日,倒是一路平安無事。
只是在經過金臺驛後,官道開始變得崎嶇難行,兩側是密密的樹林,枝葉遮天蔽日,將日光擋得嚴嚴實實。
天色將晚時,他們沒能趕到下一個鎮子,只能在山林裏露宿。
阿宴選了一處背風的地方,撿了些乾柴生起火。
阿蠻從馬車上拿下乾糧和水囊,三人圍坐在火堆旁,簡單喫了些。
夜風穿過樹林,嗚嗚地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哭。
火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忽明忽暗。
“夜裏輪流守夜,”阿宴往火裏添了幾根柴,“我先守,兩個時辰後叫阿蠻。”
阿蠻點了點頭,靠着樹幹閉上眼。
宋檸也靠在行李上,閉着眼,卻怎麼也睡不着。
夜風吹得樹枝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尖利得像嬰兒的啼哭。
她心裏總有些不安,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暗處,正在悄悄逼近。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時,忽然聽見阿宴低喝一聲:“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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