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檸的心口驟然緊縮起來,如同是被什麼人狠狠撕扯着。
她想回去救阿宴,卻知道,自己根本救不了。
她甚至不能坦白自己根本就不是阿宴的姐姐,因爲,她若不是眼下這個身份,那扎進阿蠻身體裏的兵刃,早就將她的身體捅穿了。
她只能強迫自己轉回了頭來,目視前方,一點一點地往外走去。
只有活着,纔有希望,只有她活下去,纔有機會去搬救兵來救阿宴!
她得活着!
幾日滴水未進,宋檸腳下發軟,連走路都喫力得厲害。
可她仍舊堅持着往外走去。
出了屋子,外頭是一片山林。
山林很密,樹冠遮天蔽日,只漏下斑駁的光影。
兩個黑衣人一前一後領着她往林子裏走,前面的那個走得很快,後面的那個緊緊跟着她,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沙沙地響。
宋檸直覺出了不對勁。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前面的黑衣人沒有回頭,只冷冷丟下一句:“帶你離開這。你弟弟不是讓你走嗎?”
宋檸沒有再問,只是下意識地攥緊了藏在袖中的髮簪。
眼下應是申時了,陽光很大,很刺眼,也將幾人的身影投射在地上,很長。
她應該是在往東走,所以,身後之人的影子就在她的腳下,然後,越來越近……
她死死盯着那道銀子,看着那隻手緩緩抬起,看着那道長長的陰影從地上豎起來,像一條毒蛇,慢慢揚起頭。
是一把劍。
宋檸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身後之人就要舉劍刺向她,她猛地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將簪子狠狠扎進身後那人的手臂。
“啊!”那人慘叫一聲,手中的劍“噹啷”落地,鮮血從傷口湧出來,他捂着胳膊踉蹌後退,臉上的黑布被扯歪了,露出一張慘白扭曲的臉。
前面的黑衣人聽到聲音猛地轉身,看見同伴受傷,立刻拔出劍,朝宋檸撲來。
宋檸轉身就跑。
拼了命地跑,哪怕樹枝抽在臉上,哪怕荊棘刮破衣裳,她也不敢停。
可,她真的太虛弱了……
腳下根本沒有力氣,沒跑多遠便被一根枯枝絆倒在地。
黑衣人的聲音很快就從頭頂傳來,帶着貓戲老鼠般的玩味,“跑啊!怎麼不跑了?”
宋檸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你們,你們答應了我弟弟……”
黑衣人卻是冷笑着,“答應了你弟弟放你走,可沒答應讓你活着離開!”
話音落下,黑衣人猛地舉起長劍。
寒光閃得人睜不開眼,宋檸想,她大概是真的要死在這兒了。
卻在這時,一陣破空之聲響起。
宋檸只覺得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抵在了自己的臉上。
緩緩睜開眼,就見那黑衣人僵在原地,劍還舉在半空,卻再也落不下來。
一支羽箭從他後背穿入,箭頭從前胸透出,血珠順着箭尖滴落。
黑衣人緩緩低下頭,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胸口的箭,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宋檸的目光,也終於越過那具屍體,落在不遠處的林中。
只見,一人身穿玄色鎧甲站在陽光下,手持弓箭,分明英姿勃發,可那雙手,卻在顫抖着,那雙凌厲幽深的眸子裏,甚至……染着幾分後怕。
是謝琰。
竟是……謝琰!
宋檸的眼淚,幾乎是在瞬間就滾落了下來。
渾身都在發抖,分不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是驟然見到那張臉的委屈。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含混的氣音。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見謝琰扔下弓,幾乎是跌撞着撲到她面前,然後,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炙熱的呼吸噴在她耳邊,急促而滾燙,一下一下,像是怎麼也平復不下來。
“不怕了,”他一遍遍地安撫着,“我來了。”
可話到最後,已經分不清是在安撫着她,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還好他來了。
還好,他及時趕到了!
死裏逃生的後怕,讓宋檸止不住地嗚咽,卻還是很快就從那後怕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阿宴……救救阿宴……”
她一邊說着,一邊抬手指着西邊的方向。
“阿宴……”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阿宴還在裏面……他們……他們要殺他……”
謝琰眉心一沉,當即鬆開了宋檸,冷聲厲喝,“來人!”
林子裏瞬間躥出來十幾人。
謝琰扶着宋檸站起,指着最近的二人道,“送宋二姑娘回去。剩下的人跟本王走!”
喝罷,謝琰便領着一隊人朝着宋檸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處牢房並不難尋。
地上被踩過的斷枝,滴落在枯葉上的血跡,都像一條無聲的引路繩,直指山坳深處。
穿過一片陡坡,眼前豁然出現一座低矮的石砌建築,半嵌入山體,牆厚近三尺,青石壘砌,縫隙間長滿苔蘚。
屋頂覆着厚重的瓦片,無窗,只有一扇沉重的鐵門緊閉着,門上鏽跡斑斑,卻依舊牢固如初。
謝琰抬手,示意衆人放輕腳步,而後一點一點,朝着那間牢房靠近。
只是越靠近,謝琰便越發覺得不妥。
屋裏……似乎沒有人!
思及此,他快步上前,猛地一劍揮下,斬斷了鐵門上的鎖鏈。
‘嘩啦’一聲,鐵鏈落在地上。
鐵門大開,刺目的光線將屋內照得格外明亮。
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空氣裏瀰漫着鐵鏽、血腥和黴味混雜的氣息。
四壁是粗鑿的石牆,角落堆着發黑的稻草,地上散落着斷裂的鐵鏈。
牆角的稻草堆被踩得稀爛,幾縷深褐色的血跡濺在石縫中,尚未完全乾涸。
有親衛上前,伸手輕觸鮮血,眉心一沉,“王爺,血跡是新鮮的,應該是走了不久。”
而此時,繞到後方的親衛也有了發現,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王爺!在西邊發現了這個!”
那親衛說着,遞來了一塊令牌。
令牌上刻着令謝琰無比熟悉的紋路。
“是北境的鳩衛。”
阿宴……怎麼會跟北境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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