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巡邏的護衛聽到了動靜,對着黑暗中喊了一聲。
阿宴的臉色在瞬間恢復如常,他將宋檸往身後一擋,整個人迎上前去,恰好遮住了她露出來的半片衣角。
“是我。”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睏倦。
那護衛提着燈籠走近,認出阿宴,神色便鬆懈下來,卻還是多問了一句:“這麼晚了,阿宴兄弟怎麼在這兒?”
阿宴打了個哈欠,“睡到一半,忽然想起來有件要緊事事忘了告訴將軍,正要去書房。”
他說着,往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問那護衛,“怎麼了?”
護衛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阿宴兄弟還是別去了。世子方纔半夜闖入小神醫閨房,此刻那位小神醫正跟將軍鬧脾氣呢,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將軍這會兒正頭疼,你去,怕是要惹火上身。”
阿宴微微挑眉,隨即點了點頭,朝那護衛拱了拱手:“多謝提醒。”
護衛回了禮,提着燈籠走遠了,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宋檸從黑暗中走出來,站在阿宴身側,望着那護衛遠去的方向,聲音很輕:“我得去看看她。她是跟我一起來的。”
阿宴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眉心微微擰起。“你怎麼會跟鬼醫三針在一起?”
宋檸垂下眼簾,沉默了一瞬,纔開口:“阿蠻還沒死。我帶阿蠻去醫館求醫,結果那些人分不清我跟歡兒誰纔是鬼醫三針,就一併擄了來。”
阿宴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一把抓住宋檸的手臂,力道大得她眉心一蹙,可他渾然不覺,聲音都在發顫:“當真?阿蠻她……沒死?”
宋檸看着他那雙驟然亮起來的眼睛,看着他臉上那抹壓抑不住的狂喜,心裏忽然有些發酸。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阿宴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沒有出聲,可宋檸知道,他在哭。
阿蠻沒死,的確值得他大哭一場。
等他平復了些,宋檸才接着開口,聲音很輕:“阿宴,你若是爲了阿蠻好,就別再去做什麼危險的事了。威遠鏢局的事,你若想查清楚,我可以幫你。”
聞言,阿宴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可那雙眼睛裏的光已經穩了下來。
他看着宋檸,笑了笑,苦澀得緊。
“小姐要怎麼幫?”他的聲音有些啞,“找肅王,還是找鎮國公府?”
宋檸的眉心微微一動。
阿宴看着她的表情,脣角扯起一抹極淡的苦笑:“鎮國公府早就被皇上猜忌了。小姐以爲,他們就不會是下一個威遠鏢局嗎?”
宋檸的心猛地一沉,不自覺就想到了前世鎮國公府的下場。
可這一次,那些罪證分明都已經被她拿回來了,鎮國公府,還會嗎?
正想着,就聽阿宴繼續道:“至於肅王殿下……小姐,你可知謝琰其實早就已經知道了我和阿蠻的身世?但他可曾告訴過你?”
宋檸一愣。
她以爲謝琰是剛查到不久的。
可聽阿宴的意思,謝琰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卻沒有告訴她……
阿宴看着她怔愣的神情,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低聲道:“小姐怪阿宴瞞着你,可那謝琰又比阿宴好到哪裏去?小姐幾次遇險,不都是因爲他?小姐爲何,如此責怪阿宴,卻又對他那般上心?”
“小姐對阿宴,不公平。”
這一刻,他好似又回到了那個宋檸熟悉的阿宴。
會委屈,會告狀,會使些小性子的阿宴。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已經不知道,要跟阿宴說些什麼了。
阿宴似乎也看出來了。
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步,離她遠了些。
那雙眼睛裏的光暗了下去,像是燃盡了的燭火,只剩最後一縷青煙。
“小姐,阿宴的仇,阿宴會自己報。”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阿宴只求小姐平安。”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還有……幫我照顧好阿蠻。”
宋檸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她看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鬼市裏見到他時的樣子;想起他信誓旦旦,說會永遠陪在她身邊的樣子;想起他跪在自己面前,求她別趕他走的樣子……
朝夕相伴這麼久,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
眼眶還是溼了。
宋檸開口,聲音有些澀,“阿宴……”
可阿宴卻搖了搖頭,打斷了她,“小姐什麼都不用說,阿宴說過,不會讓任何人傷痕小姐。你不必擔心鬼醫三針,如今首領的命都在她手裏,她不會有事的。你快回去吧,這裏不安全。”
說罷,他便對着宋檸行了一禮,而後大步走進了黑暗裏,再也沒有回頭。
宋檸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眼角的溼潤被夜風才吹乾,她才深吸一口氣,準備往回走。
卻在這時,一個人影從遠處而來。
“你怎麼在這兒?”
歡兒的聲音帶着幾分驚訝,大步朝着宋檸走來,語氣頗爲不屑,“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來喂蚊子?”
宋檸見她全須全尾地回來,還這般精神抖擻,懸着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於是微微一笑,“你去了那麼久沒回來,我擔心,就出來找找。”
歡兒微微一怔,隨即挑了挑眉,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
卻是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語氣裏帶着幾分刻意的漫不經心:“擔心什麼?本姑娘厲害着呢,那老狐狸在我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還能把我怎麼着?”
宋檸聞言,笑意更濃,點了點頭,“沒事就好。”
兩人並肩往回走。
歡兒走了幾步,忽然側頭看她,目光在宋檸臉上轉了一圈,帶着幾分審視,幾分不解。
“你這人還真是奇怪,”她一邊說着,一邊搖頭,“自己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居然天天想着去保護別人。你那個丫鬟是這樣,那個叫阿宴的也是這樣,如今連我你也操心。”
宋檸的腳步微微一頓。
歡兒的話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扎進她心口,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手無縛雞之力。
真是刺耳,卻又如此真實。
是啊,她什麼都不會,不會武功,不會用劍,遇到危險只能靠別人擋在前面。
宋檸的情緒一下子就沉了下來,直到回到房間,她都沒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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