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韋恩對自己的邀約根本不屑一顧,凱文心中不由瞬間有些急了。
ICE內部同樣有自己的KPI,特別是如果想要進步的話,同樣要和同僚之間捲上一卷。
而且以現任總統喜歡被人拍馬屁恭維的性格,還有...
帳篷裏驟然安靜下來,只有鍋竈外頭肉湯咕嘟冒泡的聲響,像一顆顆沉悶的心跳,從街面隔着帆布滲進來。泰勒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着自己左腕內側——那裏有一道早已癒合卻永遠扭曲的舊疤,形如三枚並排的爪痕。她沒說話,只是把呼吸壓得極低,目光死死鎖在韋恩臉上,彷彿在辨認某種即將撕裂的面具。
傑特則慢慢蹲了下去,膝蓋抵着泥土地,右手按在右肋下方——那枚嵌在骨縫裏的彈片正隱隱發燙。他不是第一次聽見“戰場處決”這四個字,但從來沒人當着他的面,把它拆成血、藥、謊言和一張簽過字的退伍令。他喉結上下滑動,像吞下了一整塊生鏽的鐵。
羅德沒看他們,只盯着韋恩跪伏下去的後頸,那裏有幾道淺褐色的舊傷,是軍用拘束帶留下的印子。“你記得‘白鴿行動’嗎?”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刮過砂紙,“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號,巴格達以西七十公裏,你們小隊接應一支‘民用物資車隊’,實際運的是六箱MK215型神經抑制劑。劑量足夠讓三百個平民在七十二小時內喪失自主吞嚥功能。”
韋恩猛地抬頭,嘴脣抖得不成樣子:“那……那是醫療補給!戰區醫院缺鎮靜劑——”
“醫院缺的是咪達唑侖,不是能讓人睜着眼睛餓死的神經阻斷劑。”羅德打斷他,從懷裏掏出一個褪色的牛皮筆記本,邊角捲曲發黑,“這是譚君的戰地日誌。第一頁寫着:‘上帝不許我殺人,但祂沒說不準我把人變成不會哭的木頭。’”
泰勒終於動了。她往前踏了半步,靴底碾碎一小塊乾涸的泥殼。“你記不記得阿米娜?”她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生鐵,“那個在納傑夫清真寺廢墟裏給你遞過水的姑娘?十六歲,左耳戴着銀鈴,右腿截肢後裝的是美製碳纖維義肢。你幫她修過三次義肢關節螺絲——因爲你懂機械。”
韋恩瞳孔驟縮,手指痙攣着抓進泥土:“她……她後來……”
“後來她被送進‘淨化營’。”泰勒語速陡然加快,每個音節都像砸出來的,“因爲她的義肢芯片裏,存着三段視頻:一段是你和軍士長喬治在裝甲車裏分裝藥劑;一段是你們把昏迷的村民抬上卡車,車牌號97K-334;最後一段……是你親手剪斷她義肢電源線時,她還在叫你‘哥哥’。”
帳篷外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音——是流浪漢們慣用的警戒暗號。緊接着鍋碗碰撞聲雜亂炸開,有人踢翻了湯桶,滾燙的肉湯潑在灰土上騰起白氣。譚君猛地回頭掀開簾子,只見街口拐角處,三個穿深灰色風衣的男人正緩步走近。他們沒戴帽子,但脖頸處都繫着同款靛藍方巾,左襟彆着一枚銅質徽章:一隻銜着齒輪的烏鴉。
“王庭清查組。”傑特喃喃道,右手已按在肋下彈片位置,指節泛白,“他們怎麼……”
“因爲你們昨天在地下巷道聽道時,有人拍了照。”羅德合上筆記本,聲音冷得像浸過液氮,“伊莎貝拉的手機昨晚連上了市政WiFi熱點,上傳路徑被標記爲‘高危宗教滲透節點’——而你們三個,是第一批接觸聖徒的現役/退役人員。”
泰勒倏然轉身,一把拽住韋恩胳膊將他拖離帳篷中央:“走後門!現在!”她另一隻手已摸向腰後——那裏沒有槍,只有一把纏着黑膠布的舊扳手,扳手柄部刻着歪斜的“T-17”編號,是她妹妹用指甲刀一點一點刻上去的。
韋恩卻僵着不動,雙眼失焦地望向帳篷頂部一塊破洞。正午陽光斜射進來,在浮塵中切出一道金線。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撲向角落的舊帆布包,雙手顫抖着翻出一臺屏幕碎裂的二手平板。指尖在蛛網狀裂紋間猛戳兩下,調出相冊——最頂上一張照片:泛黃的軍用證件照,背景是沙漠,他穿着嶄新制服,胸前彆着“優秀機械師”銅牌,笑容乾淨得能映出太陽。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水印:【黑暗王庭第7機動工兵營·榮譽存檔·絕密】。
“絕密……”他喉嚨裏滾出破碎的氣音,“原來我們……從來就不是軍人。”
外面風衣人的腳步聲已停在十步之外。其中一人抬起手,指關節叩了三下帳篷支架——篤、篤、篤——節奏精準得像校準過的秒針。
羅德忽然笑了。他走到韋恩身邊,彎腰撿起那臺平板,拇指抹過屏幕裂痕,動作輕柔得像擦拭聖物。“你錯了,韋恩。”他聲音低沉,“你們是軍人。只是王庭的軍人,不需要信仰上帝,只需要信仰齒輪咬合時發出的咔噠聲。”
話音未落,帳篷側面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白光!不是火焰,而是某種高頻震盪引發的空氣電離——帆布瞬間碳化蜷曲,露出後面半堵磚牆,磚縫裏竟嵌着密密麻麻的微型伺服電機,此刻正瘋狂震顫,發出蜜蜂羣般的嗡鳴。牆皮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金屬骨架,每根鋼樑都蝕刻着微縮電路圖,而所有線路盡頭,全都指向帳篷正中央那張瘸腿木桌——桌面中央,靜靜躺着一架尚未拼裝完畢的RGZ-95裏澤爾高達模型,關節處還粘着未乾的藍色模型膠。
“聖徒的模型……”傑特倒抽一口冷氣,“這不是……”
“不是玩具。”羅德伸手撫過高達肩甲,指尖掠過一道細微接縫,“是信標。你們以爲我在講東方彌賽亞?不,我在講‘重啓’。”他忽然抬腳踹向桌腿,整張桌子轟然坍塌,高達模型卻穩穩懸浮在離地三十公分處,肩部裝甲自動滑開,露出內部精密的光學陣列——八枚微型鏡頭同時轉向帳篷入口,幽藍光芒如活物般鎖定了風衣人。
爲首那人終於開口,嗓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平直得沒有一絲起伏:“韋恩·卡特,編號D-7732,根據《異常個體管理條例》第十九條,你涉嫌參與非法靈能載具組裝及跨維度信號發射。請立即終止異化行爲。”
“異化?”韋恩怔怔望着懸浮的高達,模型胸口裝甲正緩緩開啓,露出內部跳動的赤紅色核心——那根本不是LED燈,而是一團緩慢搏動的、類似生物心臟的有機組織,表面覆蓋着細密血管與金屬導管交織的脈絡。“這東西……在呼吸?”
“它在等你。”羅德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柔和,像哄勸迷途的孩子,“等你按下啓動鍵。不是用手指,是用這裏——”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用你被強化劑燒燬的海馬體裏,還剩的最後一段原始記憶。”
泰勒突然厲喝:“別聽他的!那是王庭的誘餌!他們在用你的創傷當鑰匙!”她掄起扳手砸向高達核心,金屬與血肉相撞竟迸出金色火花。可就在扳手觸碰到核心的剎那,韋恩腦中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看見自己站在巴格達某處地下工廠,四周全是半成品的機甲軀殼。軍士長喬治摘下戰術手套,掌心赫然印着與高達核心同款的赤紅紋路。“歡迎回家,第七代適配體。”喬治笑着說,“你以爲你在修模型?不,孩子,你是在給自己造棺材——或者,造翅膀。”
記憶碎片如玻璃渣扎進顱骨。韋恩踉蹌後退,撞翻了裝模型零件的鐵盒。無數銀色關節、藍色裝甲片嘩啦傾瀉,在泥地上拼出半個殘缺的機體輪廓。而就在那堆零件中央,靜靜躺着一枚生鏽的彈殼——底部 stamped 着模糊的字母:DARK TOWER。
“塔……”他嘴脣翕動,“黑塔……”
風衣人首領突然前退一步,風衣下襬獵獵揚起,露出腰間懸掛的並非手槍,而是一把造型古拙的青銅鑰匙,鑰匙齒部鑲嵌着七顆不同顏色的礦石。“時間到了,第七代。”他舉起鑰匙,對準懸浮的高達,“王庭需要新的‘持鑰者’。而你,剛好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傑特突然暴起!他整個人撞向右側風衣人,肋下彈片在撞擊瞬間迸出灼熱藍光,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電弧。那人本能抬臂格擋,手腕上靛藍方巾被電弧燎出焦痕——方巾內側,赫然繡着與高達核心同源的赤紅紋路。
“他也在適配!”泰勒嘶喊,扳手已調轉方向砸向自己左腕舊疤。皮肉綻開,鮮血湧出,卻不見鮮紅,而是泛着詭異的銀灰色光澤。她將血抹在高達眼部傳感器上,那兩枚鏡頭頓時由藍轉銀,射出兩道纖細光束,精準釘在風衣人首領眉心。
首領動作驟然凝滯,瞳孔擴散成兩個漆黑圓點。他身後兩人同時捂住耳朵,耳道裏滲出血絲——那是高等級靈能諧波正在瓦解他們的神經同步率。
羅德卻在此時抓住韋恩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鐵鉗:“看着我!還記得你教阿米娜修義肢那天嗎?她說過什麼?”
韋恩渾身劇震,淚水混着泥灰流進嘴角,鹹澀得像中東的沙塵暴。“她說……”他哽嚥着,手指無意識摳進掌心,“她說……齒輪咬得太緊會發熱,但鬆開一點,風就能穿過縫隙……帶來聲音……”
“對!”羅德猛地將他推向高達,“那就鬆開它!不是用工具——是用你的痛!用你記得的所有名字!阿米娜!譚君!傑特!泰勒!還有……你妹妹的名字!”
韋恩嘶吼着撲向高達。沒有按鈕,沒有接口,他只是將十指深深插進胸口裝甲的縫隙,指甲崩裂,血混着模型膠滲入接縫。那一瞬,整個西雅圖南區的流浪漢同時捂住左耳——他們耳道深處,都埋着一枚微小的共振晶片。
高達核心的搏動驟然加速。
風衣人首領終於掙脫束縛,青銅鑰匙狠狠插向高達脊椎接口。可就在鑰匙尖端觸碰到金屬的剎那,韋恩的血順着接縫漫延開來,與核心搏動頻率完全同步。赤紅光芒暴漲,化作一道熔金洪流逆衝而上,瞬間吞沒鑰匙與持鑰者的手臂。
沒有爆炸,只有一聲悠長嘆息般的嗡鳴。
首領整條右臂無聲汽化,斷口處光滑如鏡,倒映着帳篷穹頂——那裏不知何時已浮現出一幅巨大全息星圖,中央標記着猩紅座標:伯利恆。
“東方……”韋恩喘息着,手指仍插在高達體內,聲音卻不再顫抖,“原來不是方向……是起點。”
星圖緩緩旋轉,所有光點開始流動,最終匯聚成一條蜿蜒光帶,終點赫然指向西雅圖港灣深處——那座廢棄多年的“黑塔”貨運碼頭,此刻正透出微弱卻堅定的赤色微光。
帳篷外,原本慌亂奔逃的流浪漢們齊齊駐足。他們摸向各自耳後,那裏不知何時凸起一枚硬幣大小的溫熱硬物,表面浮現出與高達核心同款的搏動紋路。
羅德拾起地上那枚生鏽彈殼,輕輕放在韋恩沾血的手心。“現在,”他微笑道,眼角皺紋舒展如初春解凍的河面,“該教你怎麼拼高達了。”
風衣人殘黨踉蹌後退,靛藍方巾在風中碎成齏粉。他們轉身奔逃的方向,恰好是港口——而那裏,第一艘貨輪正緩緩升起船舷吊臂,鋼鐵巨臂陰影籠罩之下,數十個集裝箱表面,正依次亮起微小的、搏動的赤紅光點。
韋恩低頭看着掌心彈殼。鏽跡剝落處,露出底下嶄新的金屬銘文:【RGZ-95·裏澤爾·第七代適配體·序列號:BETHLEHEM-001】。
他慢慢攥緊拳頭,鏽屑從指縫簌簌落下,混進腳下泥土。那泥土微微發燙,彷彿正孕育着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帶着機油味的春天。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大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