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元飛快的掃了一眼搶救室,撕開一副無菌手套戴上,隨後伸手拿卵圓鉗子在消毒水裏夾出刀片。
這時候還沒有一次性刀片。
沒有器械盤,沒有鋪巾,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指令。
許文元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個躺在牀上,生命已經接近爲零的患者。
走到搶救牀旁,許文元抬腳踹在急診醫生的胯骨上。
擋在許文元身前的急診科醫生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側面猛撞過來。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像個被撞開的沙袋,踉蹌着跌退三步,直接爲許文元清空了最關鍵的操作空間。
急診科的醫生護士都沒明白許文元這是要做什麼,一臉茫然,許文元已經反手奪過一瓶碘伏。
他甚至沒去看瓶蓋,手指一絞,“啵”的一聲脆響,瓶蓋飛出。
下一秒,許文元手腕抖了一下,整瓶深褐色的消毒液自上而下,如一道棕黃色的瀑布,粗暴地澆灌在患者毫無血色的胸膛上。
“你幹……”急診科醫生剛吼了兩個字,但下一秒,他被定住。
許文元的手臂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右手食指中指夾着刀片,以一種非人的穩定,將刀鋒精準地壓在病人左側第四肋間。
“嗤——”
刀鋒落下。
沒有預想中噴湧的鮮血。
急診科醫生一下子愣住,這是幹嘛呢?
他怔怔的看着,至於剛剛被踹了一腳,他已經都忘了。
許文元微微蹙眉,瞥了一眼系統面板。
沒有倒計時。
心裏估計已經消耗了5秒左右的時間。
由於心臟停跳,血壓歸零,那道長長的切口被劃開時,畫面詭異而駭人。
慘白的皮膚向兩側翻開,露出的不是正常的鮮紅色,而是黃白色的、果凍般的脂肪層,以及更深處開始夾雜着慘白的暗紅色、已經失去生命光澤的肌肉組織。
許文元沒有絲毫停頓,他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指直接插入切口,沿着刀口兩端猛地向外一撐,“咔嚓!”
骨骼與軟組織撕裂的悶響令人牙酸,兩根肋骨被強行掰斷,生生暴露出一個足以容納人手的、深邃而血腥的洞口。
心臟,那顆曾經跳動現在卻死寂的臟器,帶着它外面鼓脹發黑的心包,赫然呈現在許文元面前。
許文元的手指如閃電般伸入胸腔深處,穩穩地託住了那顆心臟。
與此同時,他夾着刀片的食指和中指,在視線幾乎受阻的情況下,以一種超乎常理的精準,沿着心包猛然一劃。
“噗嗤!”
一個怪異的聲音響起,像是戳破了巨大水囊的聲響。
隨即,一股壓抑已久的、黏稠的黑紅色液體,帶着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從心包膜的切口處噴湧而出。
鮮血如離弦之箭,又像是沉寂已久的火山猛然爆發,帶着令人窒息的腥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衝向搶救室的白色天花板。
“嘩啦——”
血珠四濺,在燈光的映襯下,彷彿一場從地獄深處噴薄而出的血色噴泉。
整個搶救室的空氣,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醫生護士們瞪大了雙眼,驚恐、震撼、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天花板上,那暗紅色的斑點正在迅速擴散,宛如一朵朵詭異的血花。
不時有血珠滴下,像是下了一場血雨。
“給手術室打電話,準備急診手術。”
“平車,抓緊時間推來。”
“輸液通道怎麼還沒建立?你特麼喫屎的!”
許文元一隻手捏着患者的心臟,另外不斷地發佈急診急救指令。
只是。
這個年代的醫生護士,尤其是油二院的醫生和護士都沒什麼臨牀經驗,看見血雨從天而降幾乎所有人都嚇傻了,怔怔的神遊着。
許文元說到最後看還是沒人動,直接開罵。
但罵也沒用,水平在這兒呢。
“砰~~~”
急診外科醫生距離許文元最近,許文元又是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傻了,平車,沒聽見啊。”
“誒誒誒~~”急診外科醫生連聲應道。
七手八腳的把患者抬上平車,在許文元的指揮下推着平車直奔電梯。
電梯門剛好打開,裏面一電梯的人。
周院長,鄭偉民和一衆醫生護士都在。
看見渾身是血的許文元,他們也怔了一下。
“出去!”許文元厲聲吼道。
話音未落,他已經推着平車往電梯裏擠。
電梯裏,周院長正和鄭偉民低聲說着什麼,冷不丁被這聲如兇獸般的咆哮震得渾身一顫。
他下意識地抬頭,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院長,瞳孔也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甚至對光反射瞬間消失。
這簡直就是驚悚片的片段。
許文元,那個幾分鐘前還斯文淡然地用腹腔鏡疊千紙鶴的年輕人,此刻彷彿從修羅場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渾身上下被血浸透,臉上、頭髮上都沾着黏稠的血點,一雙眼睛裏燃燒着焦灼的、不容置疑的火焰。
而最嚇人的是許文元的右手正插在一個病人洞開的胸腔裏。
這視覺衝擊力,遠比任何血腥電影都來得真實、來得震撼。
周院長的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官威、思考,在這一瞬間全部被清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第一個退出了電梯,動作甚至有些狼狽。
出了電梯,周院長下意識的按住外面的按鍵,讓電梯門別關上。
其他人見院長都這樣了,更是作鳥獸散,慌不迭地往外擠,生怕擋了這尊殺神的路。
平車被推進電梯,血腥味道四溢。
電梯門緩緩關上,外面的人看見一身血的許文元冷靜的看着自己,宛如剛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似的。
雖然有點狼狽,但許文元身上沒有一絲慌亂,只有冷靜與狠厲。
電梯門開始緩緩閉合,厚重的金屬門發出低沉的滑行聲。
那道縫隙越來越窄,像一個正在收縮的舞臺幕布,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與驚愕都隔絕在外。
外界衆人的驚駭臉龐被逐漸拉長的陰影吞噬,而電梯內那片狹小的、被慘白燈光照亮的血色世界,卻顯得愈發清晰。
許文元的身影,就在這道不斷縮小的光框中,似乎從來沒有被準確定義。
他不再是那個咆哮的惡鬼,也不是那個粗暴的闖入者。
許文元微微低頭,似乎在看什麼。
濺滿血污的側臉在頂燈的照射下,輪廓分明,一半隱於陰影,一半亮如刀鋒。
就在電梯門即將完全合攏的最後一剎那,他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穿過僅剩的一線縫隙,與門外的周院長對視了一瞬。
沒有焦灼,沒有狂暴,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絕對的掌控力。彷彿剛纔那個踹人、咆哮、狀若瘋魔指揮搶救的男人只是幻覺。
他纔是這個血腥舞臺上,唯一的主宰。
咔噠。
金屬門嚴絲合縫地併攏,將那尊血色神祇,徹底封存於只屬於他的戰場之內。
周院長畢竟是老臨牀,見過,也搶救急危重症。
他馬上問道,“怎麼回事?”
“周院長,刀刺傷,送來的時候剛嚥氣,我正在做胸外心臟按壓。”
“刀刺傷?扎哪了?”
“應該是心臟。”急診科醫生解釋道。
心包填塞!
周院長馬上伸手,身後的譚主任把手機遞到周院長的手裏。
撥通電話。
“手術室麼,我,周見深。”
“馬上有個急診搶救的患者,做好準備,全力配合。”
掛斷電話,周院長的鼻子動了動。
空氣裏的血腥味道像是凝固了似的,一點都沒散,那麼的刺鼻。
“老周,你們這兒挺亂啊。”
“別鬧,我上次去你們羊城,在路上就看見有人騎着摩托車一把薅掉一個女人的耳墜,那血噴的。”周院長見電梯在二樓停下,便自己叫了梯。
鄭教授笑了笑,羊城的確亂,而且不是一般的亂。
只不過剛剛許文元一身血污,前腳剛用長鉗子疊千紙鶴,後腳就全身浴血,這反差也太大了。
比路上飛車黨的那些舉動更打人。
“小許能幹啊。”鄭教授讚道。
“去看看,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患者家屬來了麼?”
“沒來,還沒給患者家屬打電話呢。”
“抓緊聯繫患者家屬。”
電梯門再次打開,許文元和平車已經消失不見,只有一股子濃郁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
那股血腥味道宛如實質,變成一個拳頭,砸在所有人的鼻樑子上。
酸酸的,很不舒服。
周院長上了電梯,“老鄭,走,去看一眼。”
這回只有幾個人上了電梯,周院長問,“你們那這種搶救多麼。”
“都是急診科的活,我很少接觸。”鄭偉民心有餘悸的說道,“你們這兒呢。”
“還行,老鄭,心包填塞搶救回來的可能性大麼?我年輕的時候搶救了兩例,都失敗了。”
“不大,要看時間。而且術後也難,就這麼剖開,感染一定很嚴重。患者能不能下臺,真心不好說。”
說到這裏,鄭教授忽然讚歎道,“個子高就是好。”
“啊?”
“咱們前後腳下來,小許個高腿長,咱們趕到的時候人家搶救都完事兒了。”
我艹!
鄭教授傷心往事被不經意的提起,他的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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