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不知道的是,電話那頭的宗士傑掛斷電話後,立馬又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這個電話被接通的地點,在北盧區的一座山下,路上停了好幾輛車,有奔馳SLK,寶馬5系,大衆途銳等,反正挺雜的,跑車轎車SUV都...
郭品言這話一出,沈亢沒立刻接茬,而是低頭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拿鐵,杯沿上還沾着一點奶泡殘漬。他盯着那點白痕看了兩秒,忽然抬眼:“老郭,你剛纔是不是說——‘很少的小學生喝咖啡,其實根本不是爲了喝咖啡,而是爲了這種調性’?”
郭品言點點頭,順手把桌上那本攤開的《第三空間:青年消費心理圖譜》往自己那邊拽了拽,書頁翻動時帶起一陣微風,吹得柳靜垂在耳際的一縷髮絲輕輕晃了晃。
“對,”郭品言語氣篤定,“我觀察過至少三週,課間、午休、晚自習前後,進店的學生裏,有近六成是結伴來的。他們點一杯美式或拿鐵,但真正喝掉一半以上的,不到三成。剩下的人,要麼拍照發北冥社區,配文‘今日份清醒’‘打卡成功’;要麼坐那兒刷題、寫論文、改PPT,咖啡杯只是道具——像舞臺上的麥克風,不發聲,但必須有。”
柳靜聽了,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上週五那個穿JK裙的女生,點了杯桂花拿鐵,拍完照只喝了一口,最後整杯都擱在窗臺邊涼透了……她也是在演?”
“演得挺認真。”郭品言笑,“連濾紙都特意撕開一角,擺得跟小紅書爆款教程一模一樣。”
沈亢卻沒笑。他把杯子放回托盤,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很慢,像在數心跳。
“所以問題不在‘牛馬咖啡’本身,”他聲音低下去,卻更沉,“而在於——我們誤判了這羣‘牛馬’的身份。”
郭品言一怔:“啊?”
“他們不是牛馬。”沈亢抬起頭,目光掃過郭品言,又掠過柳靜,“他們是——預備役牛馬。”
空氣靜了一瞬。
柳靜眨了眨眼,沒說話,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殼邊緣。
郭品言卻猛地坐直了,喉結上下一滾:“操……還真讓你說中了。”
沈亢沒接這句粗話,只繼續道:“陽科大是雙非,但就業率連續五年全省前三,校招季平均每人手握2.7個offer。今年華爲、中興、比亞迪來校宣講,光是現場投遞簡歷就破三千。這些學生不是在爲明天提神,是在爲三個月後的第一份實習、六個月後的秋招筆試、一年後的轉正答辯提前預演——他們喝的不是咖啡因,是焦慮轉化率。”
郭品言慢慢呼出一口氣,手指敲着桌面,節奏和沈亢剛纔一模一樣:“所以……他們需要的不是‘避風港’,也不是‘流水線’,而是一個——可量化的、可截圖的、可轉發的、能放進簡歷附件裏的‘清醒認證系統’?”
“對。”沈亢點頭,“就像健身App記錄步數,背單詞軟件生成月度報告,我們得給他們一套‘清醒值儀表盤’。”
郭品言眼睛亮了起來,但馬上又皺眉:“可咖啡店怎麼搞數據化?總不能每杯咖啡都掃碼領積分吧?”
“不用掃碼。”沈亢從包裏抽出一張薄薄的卡片,推到郭品言面前。
那是一張深藍色硬卡,正面印着極簡線條勾勒的咖啡杯輪廓,杯口蒸騰着三縷細煙,煙氣末端分別寫着“專注值+5”“續航值+3”“靈感值+2”。背面沒有品牌名,只有一行小字:瑞興·清醒協議V1.0。
郭品言捏起卡片,指尖一觸就愣住:“這……是校園一卡通改造版?”
“嗯。”沈亢點頭,“和柳靜一卡通系統打通,但獨立賬戶。學生註冊時默認綁定學號,首次消費自動激活‘清醒檔案’。之後每次消費,系統根據時段(早八/午休/晚十)、品類(美式加濃/冷萃/氮氣)、停留時長(AI攝像頭識別座位空置狀態)、甚至離店前是否帶走垃圾(門口感應器聯動),動態計算三項數值。”
柳靜聽得入神,忍不住湊近看那張卡:“那……如果我連喝七天美式,會不會解鎖什麼成就?”
“會。”沈亢笑,“‘晨光守夜人’徽章,帶電子版證書,可導出PDF插入簡歷‘技能欄’,標題叫‘高強度持續專注能力(實證)’。”
郭品言倒吸一口冷氣:“臥槽……這比咱們學校教務處發的‘優秀學生幹部’還硬核!”
“不止。”沈亢翻開手機相冊,調出一張圖——是北冥社區熱帖截圖,標題赫然寫着《求問:昨天在煙雨茶姬隔壁那家新咖啡店,結賬時掃的二維碼是幹嘛的?掃完彈出個‘清醒值+8’,還能分享到朋友圈!》
底下跟帖已破三百:
【樓豬】本人親測,連掃三天,今天彈出隱藏成就‘咖啡因代謝王者’,附帶生理學小貼士PDF!
【2L】已轉發給輔導員,她說可以算作勞動教育實踐分……
【5L】剛查了,這系統居然和咱們學校的智慧學工平臺數據互通!我上個月‘清醒值’達標,今天導員主動找我聊保研意向!!!
郭品言看得手抖:“這……這已經不是賣咖啡了,這是在賣升學KPI啊!”
“準確說,”沈亢把手機扣在桌上,聲音很輕,“是在賣確定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夕陽正斜斜切過家和洗衣房的玻璃幕牆,在地面投下一道金線,線的盡頭,幾個穿實驗服的學生拎着滴水的白大褂匆匆走過,其中一人邊走邊低頭刷新聞,手機屏幕藍光映亮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現在的學生不怕苦,怕的是苦得沒反饋。背十小時單詞,不知道能否過四級;跑五公裏,不確定心肺功能有沒有提升;熬三個通宵改畢設,不清楚導師會不會滿意……但‘清醒值’不一樣——它實時跳動,可截圖,可對比,可拉榜。當全班都在曬‘本週清醒TOP10’,誰敢不喝?”
柳靜忽然問:“那……如果有人作弊呢?比如用室友卡多刷幾次?”
沈亢搖頭:“系統設了反作弊機制。同一張卡,單日清醒值增幅超30%,自動觸發人工複覈;連續三天同時間段消費,後臺會推送一條溫馨提示:‘檢測到規律性清醒依賴,建議搭配運動與睡眠,點擊獲取《科學提神指南》’。”
郭品言噗嗤笑出聲:“這哪是咖啡店,這是班主任附體啊!”
“班主任管不了的事,它能管。”沈亢手指點點那張清醒卡,“比如——昨天下午三點,計算機系一個男生在店裏喝了兩杯冷萃,系統識別他連續敲代碼97分鐘未切換窗口,自動生成‘深度編程模式’狀態,同步推送到他微信,並悄悄@了他的項目組長。二十分鐘後,組長帶着奶茶來了,說‘兄弟,咱倆組隊打天梯吧’。”
郭品言笑得前仰後合,笑完又抹了把臉:“等等……老沈,你這系統……誰寫的?”
“我。”沈亢答得乾脆。
“你?”
“嗯。業餘時間寫的。”
郭品言愣住,隨即一拍大腿:“怪不得你最近老蹲在機房蹭空調!我還以爲你在偷看何秋竹的畢設答辯錄像!”
“……那也看了。”沈亢坦然承認,“但她答辯PPT裏有個算法漏洞,我順手修了。”
柳靜終於繃不住,笑得肩膀直顫:“所以你現在白天修bug,晚上修人?”
“差不多。”沈亢喝了口涼咖啡,眉頭都沒皺一下,“不過修人比修bug難。畢竟人不會報錯,只會沉默、拖延、然後在截止前三小時發一句‘完了,我忘了這事’。”
郭品言若有所思:“所以……新店的核心,不是便宜,不是快,而是——讓每個學生覺得,喝這杯咖啡,是這場漫長戰役裏,唯一能掌控的變量?”
“對。”沈亢看着他,“就像遊戲裏那個回血藥瓶,貴不貴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亮着,就在揹包第二格,隨時能點。”
三人一時都沒說話。
窗外,家和洗衣房的電子屏正滾動播放新通知:【本週‘清醒值’滿80分者,可憑卡兌換家和洗衣液試用裝×1 + 煙雨茶姬桂花凍×1】。屏幕藍光溫柔地漫過桌面,在郭品言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漣漪。
良久,郭品言把那張清醒卡推回沈亢面前,指尖在卡面劃了個圈:“老沈,參股的事,我答應。但有個條件。”
“你說。”
“我要當‘清醒協議’首席體驗官。”郭品言眼睛亮得驚人,“所有新功能上線前,必須讓我先喝第一杯。要是不好喝……”
他故意拖長音,見沈亢挑眉,才咧嘴一笑:“我就把它寫進北冥社區熱帖——《震驚!某神祕咖啡品牌竟用工業級咖啡渣冒充精品豆!附檢測報告》。”
沈亢也笑,把卡收進錢包夾層:“成交。不過提醒你,下週二系統升級,新增‘清醒值衰減預警’功能——如果連續兩天未消費,系統將自動向你的三位密友推送‘你好像有點困?’關懷彈窗。”
郭品言笑容僵住:“……你這是咖啡店,還是情感詐騙集團?”
“是清醒合作社。”沈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第一批試點,就放在城西理工。他們校門口那條街,正缺一家能讓考研黨凌晨三點排隊、卻只爲搶一張‘清醒認證’貼紙的店。”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夕陽把他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郭品言腳邊:“對了,韋明倫昨天給我發消息,說雙隆集團旗下的高校運營公司,想談區域代理。我回他——‘可以,但得先讓他們校招辦主任,來咱們這兒喝一週咖啡,把清醒值刷到100。’”
郭品言愣了兩秒,爆發出大笑,笑聲撞在咖啡店暖黃的牆壁上,嗡嗡作響,震得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微微發顫。
柳靜搖着頭收拾包,嘴裏小聲嘀咕:“兩個瘋子……一個造神,一個造餅。”
而窗外,暮色正溫柔地沉落,把整條街染成蜂蜜色。家和洗衣房的烘乾機轟鳴漸弱,煙雨茶姬的燈籠次第亮起,像一串低垂的星子。唯有那家還沒掛牌的空鋪,玻璃門內,工人正踮腳安裝一塊嶄新的電子屏——屏幕上,一行字正緩緩浮現,又悄然隱去,如同某種無聲的誓約:
【清醒,從不免費;但每一次確認,都值得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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