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組局主要是爲了讓洪苑幫忙留意A.S.K的行蹤。
這個順帶的目的並不影響他喫喝玩樂。
臨走時,他對秦雲般還有點依依不捨。
秦雲般說道:“我要上班的。”
這兩天的相處讓萊恩覺得這個亞裔女孩遠比其他人有趣。不僅性格好,更難得的是,她什麼都會,就像瑞士軍刀一樣。
他提議打匹克球,她說好呀。
他提議玩撲克,她說好呀。
和她十打九輸後,萊恩發現她簡直就是個天才!
誠然,他如果想玩,有的是人陪他玩,但那些人是爲了他,而秦雲般是真的喜歡玩,活力十足,樣樣精通。
天哪,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像她這樣不掃興的朋友了。
萊恩不解:“不上班不行嗎?”
他金髮碧眼白皮膚,祖輩是黃金時代發家的美國人,這輩子喫過的最大的苦就是小時候被家裏人說了句重話,思考的方式很簡單,這個世界就該圍着他轉動。
差點忘了,萊恩·加西亞甚至揚言要讓一個連環殺手知道——在金灣,哪怕殺人狂也得守規矩。
秦雲般樂出聲:“不行。”
感受過萊恩簡單熱情的善意後,洪苑這人就更顯得面目刻薄討人厭了。
男人每每路過她,都下頜微抬,彷彿路過空氣,秦雲般不懂到底哪裏惹到他了,難道他看不慣她和施慈安親嘴?
不過……那次她嘗試以後就再也不想了。
接吻的感覺一點都不好。
這兩天她從早到晚都在和這羣無所事事的富家子弟玩,自然也就沒有機會和施慈安深入交流——她當然不會承認這是一種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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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副駕的座椅陷進一個人的重量。
施慈安沒有看過去,但能清晰感覺到帶着溼意的熱源,幾乎能在腦海中勾勒出她現在的模樣,吹得半乾的頭髮散在寬鬆的運動外套上,髮尾的水汽洇溼短袖領口,貼着雪白的肌膚,她玩出了一身汗,不得不在走之前簡單淋浴。
奢侈的暖香充斥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裏,她帶着水汽窩在他身邊的座位裏,像一團安靜蓬勃的雲。
施慈安並不急着發動車輛,手自然搭在檔把上,和她左手只有半掌的距離,只要誰的小指無意識地一蜷,就能輕易碰觸到對方。
放在從前,秦雲般的手指這會兒應該已經帶着直白的親暱,不安分地爬到他手背上來了。
但是秦雲般猶豫地瞥了一眼,便轉過臉去,拿起手機,假裝沒看見。
施慈安:“……”
他神色依舊平靜,打開音響隨便放了首歌。
低迴的爵士鋼琴音流瀉而出,歌沒聽到她耳朵裏,秦雲般看着車窗外,注意力開始渙散,腦子裏胡思亂想着。
一個問題毫無預兆地浮現,她真的喜歡施慈安嗎?
如果喜歡,施慈安親她的時候,她爲什麼全身都在想要退卻呢,就好像……就好像被捕食者咬住的獵物,除了逃開,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
冷靜下來,她看見施慈安漂亮溫柔的臉,那種抗拒的感覺慢慢消散了,愧疚重新席捲上她的心頭。
或許……她只是不喜歡接吻。
這種反應就像過敏。
在真正接觸過敏源之前,她也不知道這個東西會引起她如此強烈的反應。
秦雲般對着窗戶輕呵一口氣,用指尖在玻璃上畫了一個Q版小女孩,想了想,又在旁邊畫上了一個張着嘴巴笑的Q版施慈安。
察覺到施慈安轉頭投來的目光,她放軟語氣:“你專心開車啊。”
車沿着公路往回行駛,今天天氣一般,沒出太陽,清晨下過一陣小雨,現在又起了薄霧,可見度不高,連路邊的廣告牌都藏在灰濛濛的陰霾裏。
導航上的定位不斷行進,眼看就要靠近之前被迫拋錨的地方,秦雲般突然想起這事,坐直身體:“等下,你開慢點。那天忘了報警,不知道路上還有沒有釘子。”
“好。”
施慈安剛開始點剎,車身雷達就驟然發出急促的滴滴滴滴聲,示意前面有障礙物。
前面白霧瀰漫,什麼東西也看不見。
只有幾秒鐘的時間讓他判斷。
施慈安迅速打了一把方向盤,車頭向旁側急轉。
輪胎擦出尖嘯,整輛車拐了個彎衝出車道,在泥沙上馳行數米,哐當撞在了路旁的棕櫚樹上。
好在及時剎住了速度,只有車頭撞得凹陷了進去,安全氣囊沒有彈開,一瞬間的衝擊震得她想吐,秦雲般噦了一聲,立刻感覺到有隻微涼的手託住她的下巴。
“怎麼樣?”施慈安的聲音很近,呼吸平穩得異常。
秦雲般閉眼靜了兩秒:“沒事,早上喫太多,安全帶勒得好緊。”
外面昏暗,車裏更黑,她聽見他低低笑了聲,接着是窸窣的輕響,他摸索着替她解開了安全帶卡扣。
兩人在車裏緩了片刻,施慈安先下了車,繞到這一側拉開車門,車內外溫度差了不少,施慈安解開外套自上而下裹着她,一手攏緊衣襟,一手打電話給警察和保險公司。
秦雲般被他半裹在懷裏,聽着他冷靜敘述,看着掀翻的車前蓋,覺得她最近好像過於倒黴了。
不過這段路也是夠詭異的,路過就必須得停下來以示尊重嗎?
她雙手抱住施慈安的胳膊,臉頰無意識壓在他衣服上,黑瑩瑩的眼睛望着他:“剛剛路上是有其他人嗎?”
施慈安垂眸看她,聲音輕快:“是吧。”
車內故障的雷達零件還在微弱地滴滴作響,四周都靜悄悄的,安靜得頗爲詭異,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不時刮來的颼颼冷風,讓秦雲般覺得背後有些幽幽地冷,施慈安看上去卻很鎮定,沒有任何害怕的感覺,甚至還在看着她笑。
他身上的暖意傳遞給她,讓她也安定了一點,越站越冷,她走到後備廂取出手電筒:“我們去大路上等吧。”
施慈安從她手裏很自然地接過去,主動走在前面,秦雲般乖乖跟在後面,邊走邊蹦噠,試圖讓身體暖和起來。
手電筒的光柱隨着他的步伐晃動,下一瞬,那束光穿透了薄霧,在剛剛翻車的路段晃了晃。
秦雲般腦中嗡的一聲。
施慈安反應極快,迅速關掉了手電筒,但是她已經看清路面上那具被砍掉腳踝,釘在路面上的“障礙物”。
周圍的路段被拉上黃色警戒線,趕來的不止有交警,還有重案組和法醫。
這不是普通的兇殺案,屍體被砍掉腳踝,顯然遭受過殘忍的折磨。
中午太陽出來,霧逐漸散開,他們發現道路的另一側的荒草地裏,還停着一輛被鐵釘扎穿輪胎的別克,車主的身份不言而喻。
老警官點點頭:“你們很幸運。”
施慈安站在警戒線外,聞言微微一笑:“希望兇手沒有我們這樣的運氣。”
老警官聞言,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姿容昳麗的青年,沉默幾秒,什麼也沒說。
秦雲般料想他們也不會認真對待,因爲剛剛他們從車裏翻出了受害者的駕照,這只是個欠了一屁股債打算跑路的普通人。
秦雲般直面屍體慘狀,第二天坐在辦公室裏,依舊臉色不佳。
劉姨非說她被嚇丟了魂,大早上拿着碗裝上水和針供到菩薩面前拜,她不喫飯就一直說她沒好。
爲了證明自己的魂沒那麼容易丟,她清早硬是喫了兩個煮雞蛋,弄得現在都有些噎挺。
公路上的慘案已經登報,在報紙的一個小角,同事嘖嘖稱奇一番,便像翻過尋常廣告般,隨手把報紙擱在了一邊。
她現在上班的地方是個位於田德隆的小公司,公司裏人不多,算上遠程辦公的也只有二三十個人,優點是職場氛圍不錯,交流很乾脆,沒有太多無效的官僚主義。
不僅如此,休假時間也很自由,她下了班還能去做別的副業。
坐在對面的同事是性格極好的黑人大姐,做飯很好喫,偶爾會在上班的時候打毛衣,他們都裝作沒看見。
大姐問她在看什麼。
秦雲般向她展示自己新買的萬年曆,決定以後出門前都要看看命理五行。
有句話她沒跟施慈安說過,自從遇見他之後,她好像就一直在倒黴,他們不會八字不合吧?等等,老外的八字管用嗎……
大姐問她要過去萬年曆,以爲是畫冊,隨口誇了兩句,邀請她中午一起出去喫。
秦雲般最近沒心情自己帶飯,欣然答應。
辦公室在一棟小樓的二樓,一樓臨街,烤肉粵餐日料一應俱全,她們隨便挑了一家店,手工意大利麪味道一般,店內倒是裝修得很漂亮。
店內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整面通透的玻璃牆,但是透過玻璃也欣賞不到什麼美景,隔着一條街道,到處散落着土石堆,水泥攪拌機轟轟作響。
對面的寫字樓在施工,每天準時啓動機器,吵得人腦袋疼。
秦雲般無奈地攪着意麪:“亂糟糟的。”
“甜心,還有十天半個月就完工了。”大姐安慰她:“老闆說可能會把公司搬去新的寫字樓,我們的辦公室也會大得多。”
“對面的租金不便宜吧。”秦雲般仰頭望向窗外那棟高聳的玻璃建築,看得脖子有點酸。
不知道爲什麼,大姐嘆了口氣。
大姐是公司財務,秦雲般瞬間領悟到這是有八卦的意思,放下叉子,身子湊過去。
眼看秦雲般非常上道,大姐也不藏着掖着,聲音壓得更低:“你知道前陣子死在大劇院的那個籌款委員會成員嗎?瓊斯·戴維斯,登過報的。”
秦雲般表情變了又變,最後繃住了:“知道。”
“我最近核賬,發現公司有好幾筆大額款項,在瓊斯·戴維斯的私人戶頭。”
大姐小心貼着她耳朵,極力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的數字。
秦雲般驀地睜圓了眼。
“瓊斯是被人刺殺的,他一定是惹上了什麼麻煩,要命的麻煩。”
秦雲般也學着她的樣子壓着聲音:“那這事會和老闆扯上關係嗎?”
“你沒覺得老闆最近看起來很不對勁?”
黑人大姐用極其豐富的眼神和表情對她不停暗示,信誓旦旦道:“我猜警察局的人要是順着瓊斯的線往下挖,最後遲早會追查到這幾筆錢,老闆這幾天一定是在害怕因爲這事被抓起來,上帝啊,這個月的工資可還沒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