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頓的聲音渾厚有力地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頭。只見他手握着腰間的刀把。抿緊嘴脣走到我身邊。冷峻的臉上散發着寒氣。
他緊緊盯着右谷蠡王。眼睛裏燃燒着熊熊怒火:“侮辱我的女人。就等於是侮辱了我。如果你現在不道歉。那麼就來和我決戰吧。”
右谷蠡王的臉色立刻不自然起來。他是在頭曼單于年輕時就一直跟隨的一員戰將。立下了無數的戰功。纔有了今天的位置。
被一個小輩當面挑釁。他的老臉都丟盡了。
右谷蠡王的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青。他顯然在急速的思考。到底是選擇和莫頓決鬥還是堅持自己剛纔的話。
他的地位也不能允許他在莫頓面前低頭認錯。否則。他會永遠成爲衆人的笑柄。
在座的其他長老們也都興致盎然的盯着我們。
呼衍族長一臉的氣憤。從他摩拳擦掌的樣子看得出來。他是很贊成莫頓向右谷蠡王挑戰的。
蘭部族長則露出幸災樂禍的樣子。他雖然和右谷蠡王都屬於那答脫的麾下。可是面和心不合。兩人經常爲一些小事發生爭執。
左右賢王也只是旁觀。無論誰輸誰贏。對於他們都有好處。
可是。右谷蠡王畢竟屬於塔罕閼氏和那答脫的陣營。對於他們來說。自己人受到威脅。還是要站出來說幾句的。否則。豈不讓人寒心。
果然。塔罕閼氏說話了:“我記得。按照我們匈奴的規矩。自己麾下的勇士可以代替主人接受挑戰的。右谷蠡王。就讓你的手下代替你接受莫頓殿下的挑戰吧。”
她這是有意的袒護右谷蠡王。呼衍族長立即大聲說道:“那麼。殿下也可以讓自己手下的勇士來進行決鬥。”
“不行。”莫頓伸出手製止呼衍族長的話。他坦然的看着右谷蠡王說道:“如果讓自己的手下代替自己出戰。那麼我也可以讓自己的手下出戰。那樣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看了看周圍的數位長老。又高聲說道:“我自己的女人是什麼樣的品行。我自己心裏清楚。瑪奇朵的心就好像雪山上的雪蓮。聖潔美麗。她是不會做出背叛我的事情的。所以。這場決鬥我一定要進行。”
莫頓的話就好像高山上的瀑布。一下子就衝進了我的心裏。
我轉頭看着他。只覺得鼻子酸酸的。
回來這幾天。我都沒有和他好好說過話。我一直以爲。他的心裏在懷疑我。
可是現在他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話。讓我的心裏暖烘烘的。就好像胸口點燃了一支火把。
我看了一圈周圍。深吸一口氣。高聲說道:“我以我父王和兄長的榮譽來發誓。以我樓蘭王女的榮譽來發誓。我是清白的。絕對沒有做出與人私奔的事情。如果真的是那樣。爲什麼我還要回來呢。這都是一場誤會。我。是爲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來不及告訴大殿下。所以才匆匆不告而別。可是半路上。我又遇到了東胡人……這樣。我才能回來的。”
我巧妙地隱去了拓跋雲的事情。轉而將矛頭一指。直接告訴大家:“單于這次燕支山之行。之所以遭到東胡人的偷襲和圍堵。是因爲我們匈奴有人和他們互相勾結。不惜損害了我們匈奴的利益。”
我這話一出口。右賢王立即暴跳如雷:“是誰。居然敢勾結東胡人。被我知道。一定要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右賢王的部落曾經遭到圖那的偷襲。他對圖那深惡痛絕。聽說有人居然背叛自己的族人和東胡人勾結。他立刻就像炸了窩一樣地跳了出來。
我但笑不語。
右谷蠡王面上隱隱現出驚疑。他搶先說道:“不要說一些毫無根據的話。你要想讓大家信服你的話。總要拿一些證據來吧。”
那答脫也充滿敵意地看着我。故意說道:“沒錯。勾結東胡人。呵呵。我還說大殿下勾結樓蘭人了。”
莫頓這時不耐煩地對右谷蠡王說道:“不要拖延時間了。出來吧。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直接和我決鬥吧。”
右谷蠡王聽了莫頓話。臉上立即變色。求援地看向塔罕閼氏。
莫頓又緊緊逼道:“怎麼。是不敢和我決鬥嗎。懦夫。”他不屑地“嗤”了一聲。充滿了鄙夷和藐視。
他快步走出大帳。來到大帳前的空地上。抽出腰間的佩刀。大聲說道:“來吧。不要拖延時間了。今天我一定要拿你的血來洗清我所受到的恥辱。”
大帳外守衛的武士都驚訝極了。
本來只是長老會議內的事情。可是現在莫頓的行爲。讓所有的匈奴人都知道他要和右谷蠡王決鬥了。
匈奴王庭的人都沸騰了。
大殿下莫頓和右谷蠡王。這兩個人都是匈奴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現在莫頓這副舉措。是不死不休的樣子啊。
他們紛紛互相打聽事情的原委。得知了事情的經過之後。又把異樣的眼光投向了我。
這些目光裏有厭惡、有好奇。有擔心。還有冷漠。
我靠近莫頓。低聲地問道:“真的要這樣嗎。”
原本。只要右谷蠡王派出手下一名勇士來代替他和莫頓決鬥。這事情也就有了緩和的餘地。畢竟。右谷蠡王的地位也很重要。和他鬧翻。無疑就是把事情放到了明面上。
而現在。莫頓卻要右谷蠡王迎接他的挑戰。不論輸贏。我們和他的仇算是結下了。
莫頓不慌不忙的對我點頭說道:“你放心。你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如果我連你的名譽都捍衛不了。我還是你的男人嗎。”
他神情似乎胸有成竹。可是我依然放心不下。右谷蠡王就算年紀比他大。到底不是他隨便就能傷了的人。
我看了一眼大帳。擔心的說:“怎麼他們還不出來。”
所有的長老們都已經走出來。神色凝重。擔心着這場決鬥。
丘林伯特這時上前來提醒我們。示意我們注意。只有塔罕閼氏和那答脫、右谷蠡王還留在大帳裏面。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莫頓對呼衍族長示意了一下。呼衍族長點了點頭。轉而向大帳走去。
他剛走到門口。右谷蠡王就走了出來。
他走到莫頓面前高聲問道:“莫頓。我問你。你敢和我一戰嗎。”
他真是狡猾。在不知情的人眼裏看來。倒成了他向莫頓挑戰一樣。
莫頓嗤笑道:“這話應該是我對你說吧。明明是我先提出來和你決鬥的。你有什麼就說。別繞圈子了。”
右谷蠡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陰狠地說道:“好。既然你要爲你的女人來決鬥。那麼我也要以你的王位來決鬥。你贏了。我就向你的女人道歉。我贏了。你就必須退讓。不能和二殿下爭奪單于之位。”
右谷蠡王這話無疑是明白的把自己的立場擺在了大庭廣衆之下。也是逼着莫頓從此離開王庭。
周圍呼衍部和丘林部。以及莫頓和樓蘭的護衛立即開始了噓聲。那答脫的人卻大聲地拍掌贊好。一時間熱鬧無比。
原來之前他們在大帳裏耽擱了這麼久。就是商量這件事啊。
我緊張地對莫頓說:“不要答應他。他們這是藉機在逼你。”
“好。我答應你。”莫頓卻一絲猶豫都沒有。就立即回答了。
頓時。整個匈奴的王庭又沸騰起來了。
年輕的男子都欽慕地看着莫頓。在他們眼裏。莫頓就是勇敢無畏。言出必行的人。是天神一般存在的人。
右谷蠡王的臉色微微變色。瞬間又恢復正常。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我老了。你不介意我穿上皮甲吧。當然。你也可以穿上。”
莫頓點了點頭。自己顯然已經佔了上風。對方這個小小的要求要是不答應也顯得太不近人情。
右谷蠡王於是又走到一旁。在從人的侍候下穿上皮甲。
重重的侍從圍繞着他們。看不清裏面。過了好一會兒。右谷蠡王才走出來。
他已經穿戴好了一身皮甲。手裏攥着一把重劍走到對面。
聽說他年輕時征戰無數。也是一員猛將。此時的他體型魁梧。眉目間有一股戾色。看着莫頓。就好像勢在必得一樣。
塔罕閼氏又一次大聲地問道:“莫頓殿下。您可要想好了。右谷蠡王可是一頭老虎。小狼就算再勇猛。牙齒和爪子都還沒有長好了。就想咬人了。”
那答脫也附和道:“是啊。我的大哥。你這一戰。輸了的不只是你的臉面。你可要想好了。”
我緊緊注視着那答脫和塔罕閼氏。心裏突然有一股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夕陽依舊射出無數道燦爛的金光。右谷蠡王右手橫胸。厚重的鐵劍在陽光下隱隱閃着藍色的光芒。
我的心突然一跳。瞬間想到了一個可能。
頭曼單于之所以病重。有可能就是中了毒。而此時。他們會不會故技重施。在右谷蠡王的兵器下也抹上毒藥呢。
莫頓並沒有披上任何甲冑。而右谷蠡王卻早就防備了。
只要他在莫頓的身上劃上一道口子。毒藥就會趁着血液運行在身體裏。那樣的話。莫頓的生命就會有危險。
想到這。我不寒而慄。想張嘴阻止莫頓緩上一緩。可是莫頓卻已經和右谷蠡王交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