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五分,鄭國其中,受到東南西北四國壓迫這個國家的土地相對而言也很少,而有意思的就是,在這樣一個小小的土地上存在的武林門派數目最多,以十方塢爲首,武林羣雄所向。
石音被夏侯凝領進十方塢大門的時候踟躕了一下,看夏侯凝從善如流的拿出令牌給門口小廝,之後一路暢通無阻,她真的很懷疑夏侯凝就是變着法兒的把她帶進十方塢罷了。
“無塵公子對誰都好,可就是怎麼都看不慣方盟主,想來也奇怪,方盟主平定四方陣劫難,是武林上下的救命大恩人,無塵公子怎麼就對她敵意那麼重呢?”
十方塢亭臺樓閣全部仿照江南風景建造,據說是因爲前任家主方平嵐獨愛江南山水,特意大修了一番自家建築,還請了南江府府主江以寒幫忙構圖,花銷無數,引得武林衆人紛紛側目。
在目送着十多個人來來往往忙碌於園中,石音到底沒忍住,“我走了這麼久,也不見什麼特殊的裝潢,全是這些奴僕打扮的人在忙,方盟主也不親自過來看看麼?”
夏侯凝緩緩搖搖頭,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了一番,帶的金步搖垂下來的墜子在陽光下熠熠生光,“方盟主哪有時間管這些,她除了武林大事,一心一意鑽研武功祕籍,非要以武功平衆議,這三年也是辛苦。”
這麼拼的麼……石音苦笑一下,知道她處境艱難,沒想到竟然已經到了要以暴制暴的地步,夏侯凝掃了她一眼,“其實我覺得,現在你可能擔心一下自己比較好。”
石音,“爲何?”
下一刻蕭淮初鐵青着臉就從前面的走廊裏拐過來,見到夏侯凝也不再言語,一貫的風度氣度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對着不明所以的石音就是反手一推,“你給我出去。”
石音,“……爲何?”
夏侯凝在一旁閒閒道,“蕭掌門,你知道欲蓋彌彰這句話麼?要我說你在平閱派露的馬腳就夠多了,怎麼,還不依不饒,有時候你越想把她往外推,反而會讓衆人更好奇爲什麼呢。”
蕭淮初臉色更差,“雲楚璧把你找過來就是爲了給我平閱派找茬的?夏侯姑娘,我敬你幫晉國大忙,是我平閱派上下的恩人,但是你也莫要太過得寸進尺,凡事都有個底線。”
夏侯凝不疾不徐,“只不過想求得三年前一個完整真相,怎麼就觸到了蕭掌門底線了?”
蕭淮初這麼多天的忍耐終於達到了極限,他捏住石音的肩膀往前一送,狠狠道,“三年前死難者無數,阿音也是折在了四方陣裏頭,你想要真相,也不該跟她要,她好不容易能過了這件事,你何苦在她傷口上撒鹽?”
石音默默插話,“傷口撒鹽倒不算……那些事情我是真的不記得,恐怕沒辦法能給你想要的結果。”
“石音姑娘,如果你覺得我居心叵測,那你就錯了,我是真的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而且,也是真心想幫平閱派的,”夏侯凝繞過蕭淮初站在石音對面,“我不過希望一些小小的回報,如果石音姑娘愛莫能助,也就算了。”
她定定看向蕭淮初,“總有人,會給我結果。”
“幾位少俠,我們盟主有請。”十方塢的小侍女眉眼乖順,走路都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帶着恭謹謙卑的樣子,打破了三人一時相顧無言的尷尬場面。
夏侯凝撥了一下墜子,“蕭掌門有請?”
“請。”蕭淮初依舊面色不善,但十方塢面子還要顧着幾分。
方知姌約他們在正廳相見,據說此前雲楚璧已經安排好了住所,和方知姌詳細的說了一下蠱毒的事情,是以才邀請夏侯凝她們過來細細盤問一遍,小侍女上了茶果後彎腰退了出去,留三人在堂等候。
“方盟主永遠端着架子,她也真是不嫌累得慌。”夏侯凝抿了一口茶水,笑意吟吟,“這也就是顧則煦那廝不在,他要是在,說不準又得和方盟主鬧起來,要我說這裏面就屬他最不安分。”
方知姌除了雲楚璧以外還有點關係好的人麼……石音嘴角抽了抽,“方盟主和顧則煦又怎麼?”
“無外乎看不慣唄,當年四方陣滅陣的功德,顧則煦認爲不過僥倖,若是他在說不準也能滅掉,再加上她父親方平嵐是前任武林盟主的緣故,多少覺得她是靠家世登位,顧則煦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起顧則煦在姜沂高樓裏面頻頻捂腮幫子的樣子,石音就覺得好笑,“我當然曉得,當時我和楚璧還把他氣的不輕。”
這句話一出,現場又是一頓靜默,夏侯凝拿着茶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脣邊浮現出一絲瞭然的笑意,蕭淮初從剛纔不好看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你方纔說,你和誰?”
“啊?”石音端着茶杯不知道放好還是不放好,“楚……楚璧啊。”
“看來阿音這一趟和楚璧倒是交情深了幾分,也不錯,平閱派和劍棲山莊的確需要好好修繕關係,蕭掌門,現在的武林可不能孤身獨行,多少雙眼睛盯着呢,劍棲山莊又是方盟主一手扶持的,講實話你們不虧呀。”夏侯凝語氣多了幾分故意,慢條斯理的把茶杯放回原處,悠哉悠哉的看好戲。
“那夏侯姑娘什麼時候回到劍棲山莊幫雲莊主?”蕭淮初毫不客氣懟回去,“平閱派的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可是夏侯姑娘說錯什麼話了?雲某在這裏替她給蕭掌門賠不是了。”雲楚璧推門而入,打斷了夏侯凝還想扔出來的句子,衝蕭淮初長揖一禮,“方盟主就快到了,各位少說幾句吧。”
蕭淮初眼見着石音和雲楚璧相視一笑,頗爲熟稔的模樣,內心就好像是被劈頭蓋臉潑了一壺的酸茶,他苦心費力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誰?偏偏誰都不能說不可說,讓他能有個發泄的地方都沒有。
他越想越難過,但還是按捺住內心的情緒,站起身來還之一禮,“無礙,雲莊主客氣了。”
雲楚璧眯了眯眼睛,腹誹蕭淮初你累不累啊?
“方盟主到了。”兩個小侍女快步過來將大廳的門拉開,石音對這個方盟主好奇許久了,一個能集讚頌和謾罵到如此地步還將武林盟主位置霸佔的姑娘,一定是個女中豪傑。
一身金色衣衫的姑娘邁步進廳,她穿着利落的短打,長髮挽成高馬尾,耳飾頸飾都是精巧的,看上去既熠熠生光又不會礙事,眼角眉梢都帶了一絲英氣,頗爲英姿颯爽的模樣。
果然……這樣的姑娘都是清一水兒的英氣逼人,和她想象中差不多。
方知姌目不斜視的從四人面前走過,坐到主位上的動作也是落落大方,大家閨秀的風範,看的石音眼睛都快直了。
方知姌環視了一圈,衝他們所有人頷首道,“有勞各位來此一趟,爲了武林安定,辛苦大家了,知姌在此謝過。”
她說話也是語速得當,一看就受過良好的家教,石音鼓鼓嘴,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樹大易招風吧,要不然這樣好的一個姑娘怎麼會有這麼多爭議,經過這麼多事,她也能多多少少感知到什麼叫人心。
“這位是……”方知姌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驟然亮了起來,“你是平閱派的石音姑娘?”
被點到名的石音慌忙站起來,點點頭道,“正是。”
方知姌的語氣有些激動,但她知道有些話不能說、不可說,說了就相當於在揭人家傷疤,目光在蕭淮初和石音之間逡巡了許久,“那上古聖物果真是神奇……蕭掌門,不知道可否借知姌一觀?”
蕭淮初語氣淡淡的,微微欠身道,“方盟主,上古聖物是我四處奔走求來的,至於它們歸屬何處,還需要方盟主自行去找,茲事體大,蕭某不敢藏於平閱派中長久,用完後便速速歸還了。”
“原是如此……”方知姌神情有些落寞,似乎像是抓住了什麼東西又丟掉了一樣。
“上古聖物自然是神奇的,阿音能夠成功回到人世間,多虧掌門師兄和同門上下齊心協力,”石音笑笑,“方盟主若是需要,皇天自是不負有心人,方盟主心中所願必當實現。”
方知姌看着她再度慢慢笑起來,“多謝石音姑娘。”
這個臺階她是肯定要下的,而且居然是石音親自給她臺階下,方知姌在感激同時不免有一絲訝異,她以爲平閱派上下都得跟着蕭淮初一起對她抱有很大成見,看來她想多了。
蕭淮初和她的事,歸根到底,也是私事,作爲掌門,他還是曉得分寸的。
想到此處,方知姌不免又衝着蕭淮初感激一笑,後者沒什麼表情,端起茶杯抿了口水喝。
坐在對面的雲楚璧緩緩道,“雲某倒是好奇,方盟主要上古聖物作何?”
本來就是一句尋常的接過話頭的詢問,卻讓蕭淮初和方知姌的神情迅速緊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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