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川聞言微微挑眉,淡笑着點頭。
唐玉就着燈籠暖光,沉吟片刻,方纔輕聲開口:
“子淵,我在慈幼堂這些日子,見了太多本可避免的禍事。”
“有未滿週歲的娃娃,只因夜裏踢了被子着了涼,發起熱來。家裏人不懂,信了‘燙風’的偏方,用滾燙的雞蛋在他身上來回碾壓,說是能逼出寒氣。”
“結果……寒氣沒逼出,一身嬌嫩的皮肉卻被燙得潰爛流膿,高燒轉成驚厥,送到郭醫生手上時,已晚了半日……那孩子,最後沒救回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還有剛來癸水的少女,只因日常護理不當,下身不適,便自覺是得了羞於啓齒的髒病。”
“不敢告訴母親,更不敢看大夫,自己偷偷去竈下扒草木灰,浸了水洗漱。”
”本是極小的病症,一貼藥下去便能見效,甚至說改變日常護理和作息就能有所緩解的病症。”
“到後來,林娘子竟是拼盡全力纔將那人從鬼門關拉回,那身子最後損了根本,往後子嗣上都艱難了。”
她抬起眼,看向江凌川,眸子裏映着跳動的燈火,也映着痛惜:
“每每看到這些,我這心裏……就像被鈍刀子割着。”
“明明是多問一句、多看一眼、多知曉一點最尋常的道理,就能避免的慘事啊!”1
她頓了頓,長長地嘆了口氣:
“所以,我常想,若能將那些粗淺卻緊要的醫學常識、應對法子。”
“譬如小兒發燒第一步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少女月事如何纔算正常、何時該警惕,還有日常飲食起居的養護……”
“把這些集結成冊,寫得明明白白,讓人一看就懂。”
“哪怕這書,只讓一個人多看了一眼,在關鍵時刻記起一句,救下一條性命,免去一場痛苦……”
“那便是功德無量的事。花些錢去做,也值了。”1
在慈幼堂的日子越久,她對這普及基礎醫療知識的慾望就越強烈。
知識使人明智,明理,真是實踐中再正確不過的話。1
江凌川起初只是安靜地聽着,目光隨着她的敘述,從溫和漸轉爲專注。
再到後來,眸中光彩大盛,如同被投入火種的乾柴,驟然亮起。
待她說完,他撫掌輕笑,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玉娘啊玉娘,你真是……明慧逼人,心懷錦繡!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出書立傳,教化百姓,這哪裏只是花些錢?這是最快、最正、也最上乘的賺取名望之法!比捐十個慈幼堂都更見格局!”
他眼中閃光,繼續道:
“若說賺錢,更是一本萬利。但這利,不在賣書的銅板裏。你想想,這書一旦成了,惠及萬民,那名望便是通天之梯。”
“屆時,多少需要積攢善名、穩固地位的貴人,會爭着來爲這書作序、捐資、助其刊行?”
“太子妃若想施恩於民,高貴妃若要彰顯仁德,甚至宮裏……這都是現成的、乾淨漂亮的大功德!”
他越說越興奮,思路清晰:
“根本無需你我投下重金去雕版印書。你只管將心血凝成書稿,做出個樣子來。”
“屆時,衝着着林娘子和你的名聲,自會有人捧着銀子,求着將這‘功德’攬到自己名下。我們只需坐着,名利便如潮水般湧來。”
“這豈止是四兩撥千斤?這簡直是無本生萬利,名利雙收的登天捷徑!”
唐玉原本只是懷着樸素的濟世之心,聽了他這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雙眸不由得微微睜大。
她並非不懂其中關竅,只是沒想得如此深遠透徹。
此刻被他點明,頓覺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清晰的路,在迷霧中顯現出來。
江凌川越想越覺此事大有可爲,彷彿已經看到那書冊刊行天下、美名傳揚四海的盛景。
心中激盪之下,他側過臉,在唐玉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親罷,他低頭凝視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喉結滾動,聲音低沉下來,帶着笑意和一絲瞭然的促狹:
“看來……我家玉娘是鐵了心要嫁進爺的門,什麼路都替爺想在前頭,連名聲前途都一手謀劃好了。”
“倒讓爺……省心得很……”
唐玉正沉浸在他描繪的宏偉藍圖裏,心潮澎湃。
忽聽得他這話,那點感動和激昂瞬間化作了羞惱。
她忍不住握起拳頭,捶了一下他的肩。
“你……胡說什麼呢!”
江凌川捱了一下,非但不惱,反而暢快地低聲笑了起來,笑得向後仰。
笑過之後,他垂眸看她。
燈籠朦朧的光暈在她臉上搖曳,長睫投下小小的陰影,因羞惱而微嘟的脣瓣泛着潤澤的光。
方纔那些宏圖大略、機心謀算,忽然都遠去了。
只剩眼前人鮮活生動的模樣,讓他心頭軟得一塌糊塗,又癢得難耐。
他低下頭,先是極輕柔地,在她脣角印下一個安撫般的吻。
吻罷,卻覺得那一點溫軟觸感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壓抑的乾柴。
不夠。遠遠不夠。
他像只貪暖的大獸,用自己微涼的臉頰,眷戀地蹭了蹭她發燙的肌膚。
然後,彷彿遵循本能一般,他的額頭抵着她的,緩緩下滑。
最終將滾燙的呼吸和重量,全然交付在她纖細的脖頸間,深深埋了進去。
雙臂也隨之收緊,大手開始不安分地在她腰背間遊移、磨蹭,帶着熱度和渴望。
唐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
不是!
這話題轉得是不是太快了點?
剛剛不還在說千秋大業嗎?1
接着,她雙腳驟然離地。
江凌川已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正房走去。
她被穩穩放在牀上,牀板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他隨即覆了上來,手如鐵箍般纏在她腰間,指尖帶着灼人的溫度,開始不緊不慢地向上遊移,意圖再明顯不過。
唐玉一個激靈,立刻按住了他作亂的手,同時用力推拒他埋在自己頸窩的腦袋,瞪大了眼睛:
“江凌川!你幹什麼?!”
他恍若未聞,只在她鎖骨下方敏感處吻了一下,溼熱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他依舊不說話,動作卻更顯急躁。
唐玉又急又羞,伸手就去揪他近在咫尺的耳朵,用力擰了擰:
“你聽見沒有!”
江凌川喫痛,動作卻只頓了頓,隨即不管不顧,反而更緊地貼向她,用身體的動作表明他的“決心”。
唐玉急了,口不擇言地低喊:
“牀!這牀你不是說容易垮嗎?!”
江凌川從喉間溢出一聲模糊的哼笑,鼻尖蹭着她頸側的肌膚,氣息滾燙:
“垮了正好……省得明日找人拆。”
說罷,便伸手去掀她的衣襟。
唐玉死死按住衣襟,又找到一個理由:
“我們倆一天都沒沐浴!這兒又不比府裏,水都不方便,髒死了!”
江凌川抬起頭,鼻尖親暱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眼神暗沉,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忙完正好……一塊兒洗。”1
“你——!”
唐玉氣結,還想再找理由,卻突然感覺小腹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的墜痛,讓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也蜷縮了一下。
“嘶……”
身上男人的動作猛然停住。
江凌川撐起身體,皺眉盯着她瞬間有些發白的臉,目光銳利地在她臉上巡視了幾息,似乎在判斷她是否在僞裝。
“怎麼了?”
他聲音猶帶着未褪的沙啞,但已染上擔憂。
唐玉皺着眉頭,手不自覺地按上小腹,聲音裏帶上一絲無奈的哀軟:
“好像……是癸水要來了,小腹刺痛。”
江凌川又盯了她片刻,見她神情不似作僞,眉頭這才緩緩鬆開,那身緊繃的力道也卸了下去。
他低低“嘖”了一聲。
大手卻從她衣襟上移開,轉而覆上她按着小腹的手,掌心溫熱,帶着安撫的力道,輕輕揉按。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更妥帖地摟進懷裏。
讓她的背脊貼着自己依舊滾燙的胸膛,用體溫暖着她可能不適的小腹,下巴擱在她發頂。
“真是……事多。”
唐玉在他懷裏悄悄睜開一隻眼,偷偷覷他緊繃的下頜線,哀軟道:“二爺……”
江凌川聞言,微微挑眉,垂下眼簾看她。
看到她眼中那點笑意,他輕輕撇了撇嘴。
忽然低頭,在她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隨即冷哼道:
“行,不就是七天麼?”
“爺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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