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神軀計劃”完成十天、宋晟豪死訊公佈八天,各種因爲宋晟豪這位董事長的突然離世而來帶的影響,已經開始顯現。
首先就是來自晟豪集團內部的震盪,這種震盪都是水面下的,隱性的,外人絲毫感覺不到。
比如一些宋晟豪生前定下的業務開展方向,被開始抽調資金和人手,暫時停滯。比如和業務轉向同時發生的異常人事調動。比如嘗試通過各種方式間接控制鐘運科技之類的集團核心資產。
然後,第一時間就通過眼線得到消息的楊晴,直接強勢地對這些人進行了警告,甚至直接高調處理了一個高管,殺雞儆猴——她本身還是鍾運科技的副總。
這些操作其實也都是試探,如果這些事做成了,那接下來就會有更進一步,更“大膽”的操作。
比如默認“承世基金”已經進入託管狀態,開始推動董事會的重組。
楊晴的果決動作,讓這些試探立刻偃旗息鼓。
然後就是一些地方上的“關切”,比如量子園區這邊,能給他們這麼大一塊地,看重的就是晟豪集團、宋晟豪的實力。
之前整個量子園區超過5000畝的規劃用地,這麼多年下來,只有探索中心和承天第一小區、承天第三小區完成了大部分建設並投入使用,還有大量地塊仍是工地狀態,本地這邊也並不太在意,畢竟探索中心投入這麼大,從硬件到人力都是最高規格,宋晟豪也成天往這邊跑,根本不用擔心晟豪集團不繼續開發量子園區。
但宋晟豪一死,變數就多了,晟豪集團還會不會繼續開發量子園區,甚至探索中心還能不能保持原有的投入,就成了問號,自然會引來地方上的關切。
這些同樣也是楊晴去應對、對接,本身量子園區就是她一手主導建成,相關人員當然也是認識她的。
只要後續馬上有她許諾的投入,繼續量子園區的開發,保持探索中心的投入,工作人員也持續增加,地方上的擔心自然也就放下了。
和楊晴預計的一樣,宋家的家人,確切地說,是宋晟豪的長子宋遠霆一系的人,在質疑宋晟豪的死因,然後質疑他名下的資產去向,找了律師正在走法律程序。
同時他也通過各種方式向警方施壓,要求更進一步調查,甚至把洛家、洛騰海的名字都抖了出來,認爲非服區一些看似合法的機構、組織,看似手續齊全的實驗、研究,都是違反法律甚至違反人類倫理的,宋晟豪是被一個寄生在晟豪集團之上的犯罪集團給脅迫,乃至最後謀害了,矛頭直指“承世基金”。
除了宋遠霆一系外,其他宋家的人也同樣虎視眈眈,等着一起參與到對宋晟豪龐大資產的捕食分獵中。
不過這些事情,本身宋晟豪生前就構建了相當厚的“防火牆”,已經有非常成熟的應對方案。
至於警方,也並不是想不想深入調查的問題,而是非服區根本就沒法更進一步調查。
所以這一方面,楊晴其實也用不着做什麼應對,頂多就是宋家人真有人去到集團總部、鍾運科技大廈,或是跑來量子園區鬧事的時候,她安排人去解決一下。
不過相對前面這三方面的影響,真正讓楊晴沒有什麼應對策略,必須拿來給楊淮決斷的,是第四方面——輿論的影響。
按宋晟豪的原本預期,“神軀計劃”成功後,在非服區處理他的死亡後續,然後公佈消息,要儘可能地低調,把輿論影響壓到最低。
正常來說,他這麼個早就已經不怎麼參與企業管理,十年沒在媒體上露過臉,沒有任何新聞八卦的百歲老人去世,是不會有多少普通人關注的。
加上晟豪集團能夠直接或間接影響的大量媒體資源,做到這點應該是很輕鬆的。
但實際上,這次關於宋晟豪之死,卻引發了一波又一波的輿論傳播。
先是正常的頂級富豪、大企業家過世後的生平回顧的專題報道。
然後是對宋晟豪61歲、90歲兩次的生日時,多位家族成員同時身亡的事件報道,特別是90歲大壽的那次,最後被逮捕宣判的人就超過兩位數,有大量資料的案子,多個當紅的平臺媒體和自媒體,都進行了詳細的解讀,開了視頻專題。
再然後,就是根據這次宋晟豪的公開死訊中,報出的“山遠二區”、“承華實驗基地”這些非服區的地名和機構名,延伸到整個非服區的現狀介紹、陰謀論推演等等,這些就基本只有個人自媒體在做了。
畢竟這個時代,平臺媒體和所有到一定體量的媒體,都要受建立在HOLO機制下的事實審查體系的限制,發佈的、涉及到真實個體和機構的信息,都要提供來源和驗證路徑。
而非服區的內容,天生就很難完成驗證,所以大的媒體,很少做那些涉及到真實機構、真實人名的非服區內容,因爲就算成功發佈了,只要相關實體進行投訴,他們無法提供驗證路徑,基本一投訴一個準,要下內容的同時還要罰款。
楊淮此時,就在看一個只有3000關注的小型自媒體做的視頻。
“這是博主一位朋友,3年前在非服區拍的視頻,剛正好就是在山遠二區。注意看視頻右上角,那片建築羣,就是承華實驗基地。
“我們從公開的信息可以查到,承華實驗基地是‘百華嵐盛’出資建的,有完整的牌照和手續,裏面的成果是可以進行公共認證,在智服區受知識產權保護的,絕對是非服區最正規的機構之一。而‘百華嵐盛’背後,是跟晟豪集團有緊密關聯的‘索爾基金’。現在大家知道爲什麼那位百歲富豪,會出現在承華實驗基地了吧?
“其實不止最近過世的那位百歲富豪,很多大企業、頂級富豪,在非服區都有重資投入的研究機構,這裏面既有合法、受監管、能拿到公共認證的合規機構,也有一些路子非常野,沒有一根毛合規的團隊,他們做的實驗,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力。
“很多富豪在病重的時候,都會去非服區的醫療機構。可能有朋友會覺得,最先進的醫療設備,最先進的醫療技術,最厲害的醫生和醫療智能體不都是應該在智服區嗎,爲什麼富豪們還要去非服區?
“因爲有很多實驗,是智服區沒辦法做的,很多技術,也是智服區沒辦法用的。
“我那個朋友,就在山遠六區一個非服區的本地聚居區見過三十多個居民,和一個實驗室簽了自願人體試驗合同,那全都是壯年、看起來非常健康的成年人。想想,在智服區的話,有可能嗎?”
看到這裏,楊淮按下暫停,跟辦公室裏和他一塊在看視頻的楊晴說道:“沒法舉報他?”
“舉報了,沒通過。”楊晴說道,“想下視頻,只能通過非常規方法了。”
楊淮一下就明白了,這個視頻裏出現的所有非服區的視頻和內容,都通過了事實審查和驗證鏈路。
他視頻裏提到的有關晟豪集團的內容都是公開信息,而其他放上去的視頻以及那些人體實驗的言論,又能提供證據通過事實審查,雖然沒有直接把後者掛鉤到晟豪集團、宋晟豪身上,但看這個視頻的人,很難不做這種聯想。
除了這個視頻外,還有很多中小博主做了一些暗示宋晟豪在非服區做了大量非法實驗、非法收集大量“零點物質”的視頻,全都是有能夠通過事實審覈的影像和表述做輔助,然後在開頭用宋晟豪在非服區因實驗事故身亡的新聞做引子,讓人自然把兩者做關聯。
而且這些視頻相關的評論區,也都有大量陰謀論相關的討論。這些討論就比視頻本身要直白得多,尺度大得多了,基本上把宋晟豪描繪成了賽博朋克式修仙小說裏大反派的形象。
楊淮笑了起來:“這是大手筆啊,查到是誰了麼?”
這些矩陣式的媒體攻勢、輿論浪潮,很顯然是有人在背後統一推動,而且不是一般人、一般的勢力能做到的,必然本身在非服區也有極大能量,有很強媒體資源和資本的存在。
“查到了,是佟慧南的人。從平臺媒體,到這些中小自媒體,都是他們在背後使力,調用了巨量的資源。”楊晴說道。
本來在平臺媒體做宋晟豪的生平回顧的時候,晟豪集團就會進行壓熱度的操作了。
晟豪集團本身就控制不少平臺媒體資源,又是幾乎所有大媒體的大金主,直接的和間接的影響力都非常強,正常來說他們的要求不會被拒絕。
而大企業、頂級富豪之間,即便有矛盾,如果不能“一擊斃命”,一般也不會通過媒體來做攻擊,因爲大家手裏都有“刀”,捅不死對方,換來的只有互相傷害。
當然,現在表面看來,是宋晟豪死了,佟慧南在“鞭屍”。
楊晴又說道:“不止是媒體,最近咱們集團總部、茳都地方,包括宋遠霆讓律師找事,都有佟慧南的人在使力。”
“你覺得佟慧南想幹什麼?惱羞成怒嗎?”楊淮問道。
“可能她覺得董事長您過世的消息傳出來,煽動一下,就能讓集團自己亂起來。也可能,她想通過這個方式,確定接班您權力的人是誰。”
“確定後呢?”
“佟慧南這個人很難預測,她在想什麼,會幹出什麼事確實不好說。”
“這些媒體的事情,你準備怎麼處理?”
“那要看董事長想守還是想攻了,守的話,就是儘量把這些自媒體的視頻都下掉,然後壓平臺媒體相關節目的熱度和討論。不過我能調動的資源有限,需要董事長給我一些在非服區對接的權限,需要一些非正常的渠道來操作。”
“攻呢?”
“既然知道主要是佟慧南在搞事,那我們就是對等報復,信德集團在非服區的投入不比我們小,佟慧南自己更是跟很多非服區的組織都有關係。雖然她沒有什麼影像資料,但她的履歷,很方便‘講故事’的。不過,集團的媒體資源基本都在聖美傳媒的控制下,我就算通過集團總部去調動,也還是隔了幾層……”
楊淮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讓我通過董事會,幫你控制聖美傳媒?”
“這其實也是在跟集團那些不安分的人宣示您的存在。”楊晴低着頭說道。
楊淮笑看着她:“你就不怕,等下佟慧南認定你是我的接班者?”
“能爲董事長分憂,本就是我的榮幸。”
楊淮擺了擺手:“去吧,董事會那邊我會安排。”
“是。”
其實佟慧南的媒體攻勢,楊淮並不在意,只要其他方面的影響能壓住,這種體量的企業,很難因爲一個已故創始人的負面輿論受到多大的影響。
但時間長了,非服區那邊宋晟豪的佈局卻可能受到直接影響,所以楊淮如果是宋晟豪,那就不可能完全放任這種輿論持續發酵。
他現在也只能讓楊晴來處理這個事,攻和守,都是楊晴在藉機討要權力,“攻”要的是智服區內的權力,“守”要的是非服區的權力,兩相權衡下,他還是決定給楊晴傳媒資源的控制權。
就像楊晴說的,這也是某種影響力依然存在的展示,可以暫時穩住人心。
晚上十一點,楊淮離開了探索中心,乘坐擺渡車回到了承天第三小區。
是的,他回到了“楊淮的501”,而並沒去承天第一小區新爲他準備的別墅。
“歡迎回來,楊淮。很高興你還沒死。”
一進門,“奶昔”便以一種別緻的方式和他打招呼,一副老管家苦等多時的語氣。
楊淮一邊向書房走去,一邊說道:“說不定我已經死過了。”
“至少你現在活着。”
楊淮在書房的座椅上坐下,拿起那個已經用了多年的輕量化簡易VR設備戴上:“說不定我現在只是個被智能體奪舍的肉身智能。”
“不,你不是。”奶昔似乎沒有get到他的玩笑。
“奶昔,幫我尋找開放登錄的高精度歷史類遊戲,時期在公元700-750年之間,場景在長安。按精度排名。”
很快,在VR設備的顯示中,楊淮看到了奶昔幫他排列下來的在線開放遊戲的編號,他直接選了第一個進入。
他自然不是現在突然又犯了遊戲癮,而是在找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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