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把擦碗布搭在肩上,走過來摸了摸李察的額頭。

“喫飯了沒?”

“還沒。”

“鍋裏給你留着呢,湯溫的,麪包在烤架上。”

“謝謝媽。”

他去廚房端了碗湯和麪包出來,坐在餐桌前開始喫。

伊芙琳坐在對面,手肘撐在桌上,用一種審訊犯人的姿態盯着他。

“所以那個女同學是誰?”

“格蕾,和我同班的。”

“格蕾?什麼格蕾?全名呢?”

“艾琳・格蕾。”

女孩在腦子裏搜索了幾秒,嘴脣動了下,似乎在無聲地重複某個信息。

“格蕾……南區的格蕾家?”

“大概吧。”

“哥!”伊芙琳的手掌拍在桌面上,湯碗裏的液麪晃了晃。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帶着一種大事不妙的緊迫感:

“你不會是被人家……包養了吧?”

李察嘴裏的湯差點噴出來。

“你平時都看的什麼課外書啊?”

“我看的那些書裏,窮小子被有錢小姐接上豪華馬車的橋段,十本裏面有八本!”

“那另外兩本呢?”

“另外兩本是被有錢闊太太接上車。”

“……”

父親把報紙摺好放在桌上,站起來。

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路過餐桌的時候停了下來。

“喫完早點休息。”他對李察說,語氣平常。

但走出兩步之後又停住了,背對着兄妹倆補了一句:

“交朋友是好事,但分寸要心裏有數。”

說完就上樓了。

伊芙琳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又轉過頭向李察努努嘴。

“聽到沒?爸都這麼說了。”

“聽到了。”李察把湯喝完,用麪包把碗底蘸乾淨:

“同學送了我一趟而已,你們也太緊張了。”

他站起來收碗碟,路過伊芙琳的時候,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紙包擱在桌上。

“格蕾給的司康,你要不要試試?”

伊芙琳低頭看着紙包,猶豫了大約半秒鐘就抵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打開紙包後,甜香飄散出來,司康烤得金黃蓬鬆,用料比她自己家政課做的好上幾個檔次。

她咬了一口,臉上表情更糾結了:“……好喫是真好喫。”

“沒你做的好喫。”李察在旁邊笑着打趣。

“用不着你來說!”伊芙琳撅起嘴,肘了他一下。

當天夜裏,李察等到樓下燈全部熄了才拉上窗簾,擰亮檯燈。

吸取了上次被妹妹破門而入的教訓,他這次面對着房門,方便隨時聽外面動靜。

他從記憶裏把圖書館看到的那兩頁手寫內容完整默寫下來。

【學識】的記憶強化讓這件事沒有什麼難度,每個拉丁詞都很清晰。

默寫完成之後,他對照着做了一遍翻譯。

呼吸法的步驟不復雜,核心只有三要素:節律、觀想、錨點。

第一步,找到自己的心跳。

將指腹按在頸側或腕內側動脈處,默數脈搏,直到能在不觸碰皮膚的情況下清晰感知到心跳節律爲止。

此後計數均以心跳爲單位,而非鐘錶時間,文中特別強調了這一點:

“鐘錶是外物,心跳是自身。黃金之道的根基在於內求,一切節律須從自身生出。”

第二步,進入“四重呼吸”。

吸氣四拍,屏息四拍,呼氣四拍,再屏息四拍,構成完整週期。

四個階段等長,彼此對稱,如同正方形的四條邊。

不急不緩,不偏不倚,四拍間無輕重之分,如天平兩端,這就是它被稱爲“黃金之道”的原因。

黃金在鍊金術中不指金屬本身,它指一切事物臻於平衡的狀態:Aurum Philosophicum,哲人之金。

呼吸四階段等分均勻,修行者身與靈在節律中趨於和諧,以太在這種和諧中自然沉積,無須強取。

第三步,在每一拍屏息中加入觀想。

第一次屏息時,將注意力集中在胸骨正後方、兩肺之間的位置。

文中稱之爲“日之座”,拉丁文寫作 Sedes Solis。

那是赫爾墨斯傳統中的“內在太陽”所駐之處,也是以太最容易被截留的地方。

文中特別提醒,觀想不需要看見任何東西,不需要出現真實光感或熱感。

日積月累,看不見的會變成看得見的。

他把翻譯稿收好,坐在牀沿上閉着眼睛。

空氣從鼻腔進入,走過氣管分叉,填滿兩側肺葉。

【呼吸 Lv.2】的加成讓這個過程比一般人更順暢,氣道阻力低,肺泡張開得更充分。

屏息,注意力完全沉到胸骨後方,這是最難的部分。

“注意力集中在一個看不見摸不着的位置”,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極容易走神。

腦子裏會跑出各種雜念:明天的課、西塞羅杯、格蕾的車、伊芙琳那些離譜的推測……他把雜念按下去,重新錨定。

屏息,一秒半結束。

呼氣……一,二,氣息從肺裏勻速推出來,控制着不要太急。

第一個完整週期結束,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繼續做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到第五個週期的時候,胸口深處有極其微弱的溫熱。

比呼吸升級那次還要淡,淡到他幾乎分辨不出是真實感受還是心理暗示。

但面板跳了。

他在心裏做了個對比。

平時呼吸,每次漲的進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要靠數以萬計的呼吸次數堆積。

修行狀態下的呼吸,幾個週期就漲了兩點,效率差距根本不在一個數量級。

如果每天堅持呼吸法修行,那 Lv.3的到來會大大提前。

他關了檯燈,躺到牀上。

冷空氣從窗縫裏灌進來,吹得窗簾邊角微微翻動。

他沒有關窗,今晚的空氣似乎格外香甜。

………………

接下來的校園生活節奏和之前差不多,但人際關係產生了一些微妙位移。

先是格蕾。

週三那天晚上的“順路”之後,她在午飯輔導時的位置從沃倫旁邊挪到了李察旁邊。

距離近了好幾個身位,筆記本也從膝蓋上搬到了桌面上。

然後是莉莉安。

上午的時候,莉莉安在走廊上和李察擦肩而過的時候停下了。

“威廉姆斯。”

“嗯?”

她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沉默了大約兩秒鐘,她從手裏的課本底下抽出一頁紙遞過來。

“上週韋斯特先生給你提的那個建議。

我找到一段西塞羅在《爲穆雷納辯護》裏的原文,結構和你用的那段接近,可以參考。”

紙上抄着段拉丁文,旁邊標註了重音和停頓位置,筆記做得一絲不苟。

“謝謝。”

“不客氣。”

莉莉安把課本抱緊了些,轉身就走了,步子很快,辮尾在肩膀後面晃了兩晃。

李察低頭看了眼那張紙,字跡和格蕾那種從小訓練出的花體字完全不同:

莉莉安的字寫得小而密,像打字機打出來的,每個字母都規規矩矩待在格子裏。

這事被班裏的人看到了。

到了午飯時間,消息已經完成了一輪傳播:莉莉安給李察遞了張小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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